外交场合里,一个称谓的变化,有时比一篇长篇声明更容易引起关注。近期中日围绕历史、安全、核政策和战后国际秩序连续交锋,中方公开回应日本问题时,对高市早苗的称呼出现明显变化。
此前外交部记者会上还使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到了讨论日本涉核言论时,回答中直接使用“高市早苗”,没有再附加首相头衔。这个细节很容易被理解成“中方正式改口”,但如果把视线只停留在两个字的增减上,反而会错过真正危险的变化。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日本近年的安全政策正在发生系统性转向,过去不能谈、不敢谈的军事议题越来越频繁进入公开讨论,而高市政府又把删除联合国宪章“敌国条款”推上国际舞台。
称谓变化只是表面,背后真正碰撞的,是日本究竟要把战后军事边界推到哪里。9月23日,中国外交部回应高市早苗在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中的发言时,公开表述仍是“日本首相高市早苗”。
高市在纽约宣称,日本坚持专守防卫政策,并要求尽快删除联合国宪章中的所谓“敌国条款”。中方随即回应称,国际社会更应关注日本怎么做,而不是怎么说,并明确指出日本现政权持续强军扩武、加速“再军事化”,图谋突破“无核三原则”、修改和平宪法,正在挑战战后国际秩序。
到了9月30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有关核武器和核潜艇的言论成为记者会焦点。郭嘉昆在回答中直接说“高市早苗今年2月重申坚持‘无核三原则’”,没有附加“日本首相”称谓。
单凭这一处措辞,并不能认定中方已经作出降低外交关系层级或者否定其职务身份的正式决定,但放在当前中日关系的气氛中,这种语言变化仍具有观察价值。
外交表述本就讲究分寸,当政治互信下降、争议快速累积时,对个人姓名、职务以及“现职领导人”等不同称谓的选择,往往能够体现关系温度。更重要的是,这场记者会讨论的不是普通的装备采购,而是核问题。
中国外交部指出,日本作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无核武器缔约国,承担不接受、不制造、不拥有、不扩散核武器的国际义务,同时高市早苗此前仍公开表示坚持“无核三原则”。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政策突破通常不会从一句“准备拥有核武器”突然开始。更常见的路径,是先把过去被视为禁区的问题变成“可以讨论”,再把“讨论”变成“研究选项”,随后以周边安全环境恶化为理由,把非常态措施包装成正常国家应有的安全能力。
2026年日本防卫预算已经突破9万亿日元。中方将这些变化与日本国内右翼推动“再军事化”的倾向联系起来,并要求国际社会警惕日本核政策可能出现的进一步松动。
如果只看某一件武器,日本当然可以解释成“提升防卫能力”;只看一次预算增加,也可以解释成“应对安全环境变化”。真正需要警惕的是这些动作开始彼此咬合。
远程导弹意味着自卫队的打击范围发生变化,武器出口限制放宽意味着日本军工产业能够获得更大的外部市场,安保政策调整意味着军事力量的法律活动空间继续扩大,核议题公开化则说明连战后最敏感的政治禁区也开始受到冲击。
当军费、军工、武器射程、作战理念和法律约束同时朝一个方向移动时,再把所有变化都解释成互不相关的“技术调整”,已经很难令人信服。日本自己也没有掩饰其安全政策正在经历重大变化。
这也是“敌国条款”突然重新成为焦点的根本原因。9月22日,高市早苗在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中明确提出,应尽快删除联合国宪章中的“敌国”相关表述。日本给出的理由并非毫无依据。
1995年联合国大会通过第50/52号决议,以155票赞成、0票反对、3票弃权表示相关条款已经过时,并表达启动删除程序的意向,当时中国也投了赞成票。
因此,东京认为这些条款已经失去现实适用空间,并将继续推动正式删除。但事情并没有日本描述得那么简单。联合国大会认为某些条款“过时”,与这些条款已经从联合国宪章中消失,是两个不同概念。
宪章修正有严格法律程序。联合国宪章第108条要求,修正案不仅需要联大全体会员国三分之二多数通过,还必须经三分之二会员国按照各自宪法程序批准,其中包括安理会全部五个常任理事国。
9月28日联大一般性辩论结束阶段,中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孙磊行使答辩权,针对日本展开集中回应。中方列举了近年来日本扩充军费、放宽杀伤性武器出口、部署中远程导弹、扩充进攻性军事力量、推动修改和平宪法以及试图突破“无核三原则”等动向,并明确表示,在当前背景下,中方反对删除“敌国条款”,认为防止军国主义重新威胁地区和平仍具有现实意义。
这里必须把一个容易被夸大的问题讲清楚。“敌国条款”仍然存在,并不意味着今天任何国家只要宣布日本“军国主义复活”,就自动获得不经联合国程序对日本发动战争甚至实施核打击的权利。
现代国际安全秩序还存在安理会集体安全机制和自卫权框架。把几十年前形成的“敌国条款”解释成今天任何战胜国都拥有永久单边开战许可证,既不符合联合国体系演变的现实,也不是中方此次联大发言表达的意思。
真正重要的,是这几个条款背后的历史含义。日本加入联合国、恢复国际地位,是建立在接受战后国际秩序基础上的。战后日本能够逐步发展经济、改善与亚洲邻国关系,同其长期宣示和平发展、专守防卫密切相关。
日本不断强调周边安全环境严峻,并以此推动军事能力升级。日本国内围绕进攻性能力、远程打击、核共享、核潜艇甚至核武器讨论的政治禁忌正在松动。
东京可以解释这些行动是为了防御,但对曾遭受日本军国主义侵略的亚洲国家来说,判断日本是否真正坚持和平道路,显然不能只听日本政府如何定义自己。军国主义也不等于某一天突然恢复旧日本陆海军的制服和旗号。
现代条件下判断一个国家是否出现危险的军事扩张倾向,更应该观察国家战略是否越来越依赖武力,军工产业是否重新进入国家发展核心,作战范围是否持续向境外延伸,进攻性武器是否加速部署,法律限制是否被逐步拆除,社会舆论是否开始接受原本不能接受的军事选项。
4月,中方又针对日本提出为“长期战争”做准备作出严厉回应。到了9月联大,围绕敌国条款的争论已经从双边外交摩擦升级为对战后国际秩序的公开论战。所以,“不再称呼高市早苗为首相”本身并不是这场风波最值得放大的部分。
到目前公开信息为止,没有证据表明中方通过正式外交程序宣布不承认其日本政府首脑身份,也没有看到因为一次称谓变化而同步采取降低外交关系层级等措施。
真正已经公开发生并且更值得重视的,是中方对高市政府安全政策的评价越来越严厉,从一般性的历史问题交锋,转向核政策、远程打击能力、军事预算、武器出口和联合国战后制度安排等多个领域。
这意味着中日当前的矛盾已经不再只是围绕一句话、一场记者会或者一次联大发言。日本想摆脱战败国留下的制度痕迹,希望成为所谓“正常国家”,这种诉求存在了几十年。
但“正常化”究竟意味着承担更多国际和平责任,还是解除对日本军事力量的各种限制,这是完全不同的两条道路。如果日本要求世界遗忘“敌国”身份,却又不断突破专守防卫边界,扩大远程进攻能力,让拥核问题进入政策讨论,并在涉及中国核心利益的问题上释放危险信号,那么亚洲邻国的警觉只会越来越强,而不会因为联合国宪章删掉几个词就自然消失。
中方对高市早苗称谓的细微变化可以观察,但没有必要把它夸大成一场已经完成的外交降级。比称谓更加重要的,是日本安全政策正在发生的实质性移动。只要日本继续扩大进攻性能力、放松战后军事约束并让核议题不断进入政治议程,“军国主义是否正在以新的方式复活”就不会只是一句外交警告,而会成为整个东亚必须认真面对的安全问题。
真正能够让历史翻篇的,从来不是修改联合国宪章中的几个字,而是日本以长期、稳定、可信的行动证明自己不会再次走上军事扩张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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