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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报新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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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日,德国统一日。在北部城市不来梅的庆祝活动上,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说了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的笑容都冻住了。

他说,德国有可能重新陷入二战前魏玛共和国时期那样的分裂局面。一个总统,在国庆日当天,拿自己国家的历史伤疤来警告当下,这不是修辞,是诊断。

施泰因迈尔把矛头指向了“反民主”极端主义者散布的虚假信息,指向了“极端主义势力令人无法容忍的政治蛊惑”。他没有点名任何政党,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上个月,德国东部连续举行了三场州选举。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和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都拿下了最高得票率。

在萨安州,选择党的得票率是43.8%,比上届翻了一倍。而在首都柏林,极左翼的左翼党赢了。一个国家的东部和首都同时被政治光谱的两端占领,中间的执政党被挤到了角落里。总理默茨领导的基民盟在梅前州只拿到4.9%的选票,二战后首次无缘州一级议会。这不是选举失利,这是政治版图的崩塌。

但施泰因迈尔把警告对象指向“虚假信息”和“极端主义蛊惑”,这个归因本身就有问题。它暗示德国人是在被误导的情况下做出了错误选择,好像选民是被骗了。可如果你去看看选择党的选民构成,就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选择党的支持者早已不局限于传统的边缘抗议群体。

在萨安州,它既牢牢占据农村基本盘,也收获了大量拥有稳定职业、自有住房、可观收入的中产阶层甚至社会精英的支持。这些人不是被蛊惑的,他们是清醒地、有意识地选择了选择党。一个分析文章说得很直白,选择党完成了从“抗议型政党”向具备执政潜力政党的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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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为什么这么选?

德国联邦政府2026年发布的东部报告提供了一个被忽略的角度。虽然东德人对生活条件的评价已经与西德相近,但在顶层结构上,东西部的鸿沟依然显著。东德人在联邦高层机关的任职比例从2022年的13.9%上升到了16.3%,但西德人依然占据绝大多数高阶决策职位。

更刺眼的数据来自联邦统计局,2025年高达95%的应税资产转让,也就是继承与赠与总额,集中在西德地区。三十六年过去了,东德人发现自己虽然在生活条件上追了上来,但在财富积累和权力结构上,依然被一堵隐形的墙隔在外面。选择党在东部的崛起,不是靠宣传机器,是靠这堵墙。

而主流政党在做什么?它们在讨论如何巩固“防火墙”,如何把选择党永远排除在政府之外。这套策略在短期内可以阻止选择党上台,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反作用力。一个分析文章点得很清楚,所有建制党联合排除议会第一大党的权力格局,恰恰会印证选择党“政治精英压制民意”的叙事,强化选民的“政治不公平”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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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你越是用制度手段把选择党挡在外面,选择党的选民就越觉得自己的选票不算数,下一次投票就越坚决。萨安州的选择党州长候选人已经放话,如果因为各党不合作导致组阁失败,选择党将推动重新选举,而且相信该党会拿下绝对多数席位。防火墙越筑越高,墙后面的火也越烧越旺。

施泰因迈尔说,多达三分之一的选民“通过自己的投票选择表明,他们正在背离我们共和国的关键基本权利”。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这些选民背离了民主。但一个更诚实的表述可能是,这些选民觉得民主背离了他们。当你的工资实际购买力在下降,当你所在的城市在去工业化浪潮中失去工厂,当你发现三十六年过去了你的家族依然没有积累下任何资产,而你所在的主流政党还在告诉你“情况正在好转”,你会怎么做?你会投给那个至少承认问题存在的政党。哪怕它被所有人贴上“极端”的标签。

施泰因迈尔的社会民主党身份,让他的警告更值得玩味。社民党是执政联盟的伙伴,在最新的INSA民调中支持率只有14%。默茨本人的支持率更是惨不忍睹,79%的德国人对他的执政表现感到不满,只有11%的人感到满意。近一半的德国人认为,前总理默克尔比默茨更适合应对当前的问题。一个总理,上任一年半,支持率跌到这种程度,这不是个人能力问题,是整个政治建制在民众心中的信用破产。

德国的问题从来不在选择党身上。选择党只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主流政党多年积累的治理赤字。能源转型的代价分配不公,制造业外迁的就业冲击,移民融入的长期困境,东西部统一三十六年后的结构性失衡,这些问题不是今天才有的,它们在过去十年里一直在发酵。主流政党要么回避,要么用“政治正确”的话术搪塞,要么把问题推给“外部威胁”和“虚假信息”。当问题积累到一定程度,总会有人来收割这份政治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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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泰因迈尔说德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需要“经过深思熟虑、连贯一致、专业且坚定的政府政策”。这话没错,但说这话的人所在的政府,恰恰是目前最做不到这一点的政府。默茨政府上台时承诺重振经济,结果上台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增加国防开支,第二件事是宣布“福利国家不可持续”,第三件事是提出削减社会支出和养老金改革。一个在民生困境中要求民众“更努力工作”的政府,很难指望民众在选举中给它好脸色。

魏玛共和国的崩溃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它是在经济危机、社会撕裂、政治极化三重压力下,一步步走到尽头的。今天的德国当然不是魏玛,它的经济底子更厚,制度韧性更强,国际环境也完全不同。但施泰因迈尔拿魏玛作比喻,说明他看到了某种危险的相似性。那种相似性不在外部威胁上,在内部信任的流失上。当三分之一的选民觉得投票给主流政党没有意义时,民主的根基就开始松动了。这个松动,不是靠筑防火墙能修补的。防火墙挡得住政党进入政府,挡不住民意从内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