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说的那些丝线,没有一个人相信。
“什么提着手脚?那叫月华护体。”
“神女第一次升天,动作僵一些不正常吗?”
“沈鲤就是嫉妒。她阿姐成了仙,她却还得留在村里。”
我被堵在月神庙前,一人一句。
仿佛只要他们说得够多,那晚的一切就真是我的幻觉。
我看向月婆婆。
飞升那晚,只有她没有跪。
可她垂着眼,一句话也没说。
村长当众砸了阿姐送我的银铃。
“再敢胡说,就把你关进静月房。”
“让月神好好洗洗你脑子里的脏东西。”
我没再争。
当夜,我偷偷进了阿姐住过的房间。
她的红衣已经被供进神龛,梳妆台却还保持着飞升前的样子。
胭脂盒没盖。
木梳上缠着几根长发。
镜前还摆着一只巴掌大的嫦娥木偶。
这是村里的习俗。
月女飞升前,要亲手雕一个与自己相似的木偶,留在人间替她承受亲人的思念。
阿姐的木偶做得很丑。
眼睛一大一小,嘴角也刻歪了。
我刚把它拿起来,木偶的手突然抬了一下。
啪。
指尖敲在镜面上。
我浑身一僵。
木偶又敲了一下。
紧接着,它的手臂被什么扯住,缓慢举过头顶。
腰身后仰。
脚尖踮起。
竟和阿姐飞升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可它身上,根本没有线。
我下意识看向铜镜。
镜中没有我的脸。
只有一片银白月光。
月光深处,站着一道模糊的红色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我,一遍遍重复迎月舞。
每次跳到转身,她都会停顿片刻。
像是想回头。
又像有什么东西,不许她回头。
我伸手去碰镜子。
“别碰。”
月婆婆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她快步走来,用黑布盖住铜镜。
镜中传出一声极轻的银铃响。
我盯着她。
“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月婆婆没有回答。
“历代嫦娥飞升时,都有那些丝线?”
她依旧沉默。
我一把扯住她的袖子。
“我阿姐到底去了哪儿?”
“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那她为什么不想上去?”
“你看错了。”
又是这句话。
所有人都说我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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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庙外忽然响起钟声。
一下。
两下。
整整十二下。
月婆婆脸色骤变。
拜月村的迎神钟,只有不死药降世时才会响。
可这一甲子的药,明明已经被阿姐吃了。
我们冲到月井旁。
全村人都围在那里。
原本枯竭的井底,正缓缓升起一只白玉匣。
匣中放着第二枚不死药。
药旁浮着两个银色小字。
沈鲤。
村长猛地看向我,眼中迸出狂喜。
“月神又选了一位嫦娥!”
村民轰然跪下。
3
拜月村从没在同一甲子出过两位嫦娥。
村长却说,这是“双月临世”,是全村几百年修来的福气。
他连夜命人封住村口。
名义上是防止外人冲撞神女,实际上是不许我逃。
“月神亲自点了你的名字。”
“你要敢跑,就是害全村遭天谴。”
村民轮流守在我家门前。
昨日还骂我嫉妒阿姐的人,如今端着补汤往我嘴边送。
“多吃点,别瘦着去见月神。”
“进了月宫,记得保佑婶子生个儿子。”
“姐妹俩都能成神,这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
我不肯吃药。
可那枚药根本毁不掉。
刀砍不断,火烧不化。
扔进井里,第二天又会出现在我的枕边。
更怪的是,自从它出现,我总在半夜听见有人叫我。
“沈鲤。”
“该学舞了。”
每次醒来,我都站在院子里。
双手高举,脚尖踮起。
摆的正是阿姐飞升时的姿势。
第三夜,是阿棠叫醒了我。
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村中负责为月女梳妆的伴月女。
她抱住我,把我拖回屋里。
“你刚才一直在跳舞。”
我问她有没有看见线。
阿棠摇头。
“没有。”
她顿了顿,脸色发白。
“可你的影子没跟着你跳。”
我猛地回头。
月光下,我的影子仍站在院中。
它维持着起舞的姿势。
直到我看向它,它才慢慢放下手臂,贴着地面追了上来。
这下,阿棠终于信了。
我们趁夜潜进月神庙。
历代嫦娥的画像都供在后殿。
我以前只觉得她们姿态相似,如今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