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刘桂香的事,捂了整整三年,最后败在腊月二十八那天晚上。那天北风刮得呜呜的,她男人张建国开着半挂车,大灯也不关,横在我家大门口,照得院里那棵老槐树白晃晃的。全村人扒着墙头看热闹,我爹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抽烟,没抬头。我媳妇秀兰早回了娘家,屋里空空的,连口热水都没有。张建国跳下来,手里攥着撬棍,没进门,就站在当院喊:王大山你出来,我不打你,你就跟我说句实话,桂香是不是跟了你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张建国先回家翻了衣柜,翻出我给她买的那双千层底布鞋,还有压在席子底下的一封信,信上没写几句,全是“你要保重”“天冷了多加衣裳”的话。就那几句话,他全懂了。我在屋里蹲了半宿,终究没出去。第二天早上,刘桂香收拾了两件衣裳,跟着张建国的车走了。她走的时候,我一直躲在窗台后面,看见她回头往我家瞅了一眼,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张建国一把把她推进驾驶室,油门踩得直冒黑烟。

要说这事咋起的,还得从三年前夏天说起。那年七月,连下三天大雨,刘桂香家东屋漏雨,泥水哗啦哗啦往下淌。她家男人张建国常年跑大货,一个月回不了两趟,她一个人带着闺女,又得喂猪又得收庄稼。我那天从地里回来,看她站在梯子上拿塑料布盖屋顶,风一刮,梯子晃晃悠悠,她吓得抱着房梁不敢动。我赶紧跑过去,从底下扶住梯子,说婶子你下来,我来弄。她下来的时候,衣服后背全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冲我笑了笑,说大山,真不知道咋谢你。我当时也没多想,帮她补了瓦,又把院子里被风刮倒的柴火垛收拾利索。她非要留我吃饭,我说不了,家里秀兰还等着呢。

后来这忙帮多了,就成了习惯。她家米扛不动,叫我;猪圈要出粪,叫我;秋收的时候她男人没回来,我开着三轮车帮她拉苞米。我媳妇秀兰在广东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家里面冷锅冷灶。刘桂香心细,看我一个人糊弄着吃饭,隔三差五就端过来一碗热汤,或者烙几张葱油饼,用白布包着,热腾腾地塞到我手里。那年冬天我感冒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是她在半夜拿凉毛巾给我敷额头,又熬了姜汤,一口一口喂我。我睁开眼,看见她坐在炕头,煤油灯底下,鬓角白发亮晶晶的,心里头又酸又暖和。那会儿我二十六,她四十五。

村里不是没人说过闲话。东头二婶就看见过她往我家送饼,跟人说,王大山那小子,把隔壁刘桂香的心拿走了。我当时不以为然,觉得二婶嘴碎。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早就离不开她了。秀兰打电话回来,我跟她说不到两句就烦,挂完电话心里头全是桂香。那年腊月,她在灶间炸油糕,我进去帮她烧火,火光映着她那张脸,她忽然低低地说,大山,咱俩这样,往后可咋整?我一愣,油糕在锅里滋啦滋啦响。我没说话,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她身子抖了一下,没躲。

如今我再说这些,脸上臊得慌。要说错,我错在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头跳。她错在孤零零一个人熬日子,熬得实在受不住了,逮住一根稻草就不撒手。这不是爱情,两个缺人都把对方当成救命稻草,抱在一块儿取暖,最后把彼此都烧了。秀兰跟我离了婚,去了外地再没回来。刘桂香跟着张建国回去以后,老了许多,听说她闺女考上大学走那天,她蹲在门口哭了半宿。

我这后半辈子就一个体会:婚外情这东西,没有赢家。那口热汤再好喝,也是别人锅里的;那双布鞋再合脚,也是别人的灯下做的。人这一辈子,一步踏空,就是万丈深渊。我现在一个人过日子,也不怨谁,就怨自己当年没把持住那点贪心。我写这个出来,不是求可怜,是给那些跟我一样动过歪心思的人提个醒。你要是看完想骂我,骂啥都行,我认了。只想问一句:大伙儿凭良心说,这段孽缘,错到底该算我还是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