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0日,中国第二艘国产大型邮轮顺利出坞,取名"爱达·花城号",建造只用了三年半。

过去几十年,全球大型邮轮市场几乎九成份额被欧洲国家垄断,中国不到七年就造出两艘,接下来至少还要再造两艘。花城号总吨位14.19万吨,有2130个客房和套房,满载能容5232名游客。规模和复杂度,划进第一等级问题不大。

不过造船厂公布的国产化率目前只有35%左右。电力推进、减震降噪这些核心件还得靠欧洲供应商,建造成本大约51亿元。以中国的工业水平,再造几艘,分系统的技术问题并不难。

真正难办的是另一头——船造出来了,用在哪?卖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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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轮是重资产,一艘动辄十亿美元。中国造船厂要说服国外大客户下单,得先让自家市场跑通,证明船能赚钱、好维修。可国内这块偏偏不乐观。

花城号出坞前一个月,招商局挂牌转让高端邮轮"招商伊敦号",底价29亿元。这艘船原名"维京太阳号",2021年招商局花4亿美元买下,当时还喊出"打造全国首家五星旗豪华邮轮公司"的口号,被业内捧为"从0到1"的里程碑。

结果运营一年多,伊敦号就慢慢离开中国母港跑去日本,2025年中国航线基本消失。这次挂牌,招商局正式退场,据说还是原来的维京邮轮买回去继续跑地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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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企都做不下去,别人更难。

《2025年中国邮轮产业发展报告》给的数字是:去年1到11月,中国邮轮旅客运输量126.5万人次,同比增长27.8%,中资邮轮份额从2019年不足10%提到40%。听着不错,可疫情前的2017、2018年,中国邮轮客流就已经超过490万人次,现在反而是在收缩。

小公司直接扛不住,"蓝梦邮轮"成立于2016年,曾是本土运营商的代表,疫情后第一艘从国内母港复航的就是旗下的蓝梦之星号。

可停航前后,公司拖欠物料费、违约金和员工薪资合计超过5000万元,被欠薪的岸基人员和船员大约200人,有人连过年回家的路费都没拿到。最终没有风暴,也没有事故,只是航期表上的班次消失,一群人的工作跟着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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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到底出在哪?从全世界看,邮轮公司合理的定位是**"娱乐活动的主持人"**,沿途港口城市才是真正的演员,负责提供特色体验。主持人自己有才艺当然好,但要是演员水平不行,主持人就得硬撑全场,观众很快就腻了,公司只能回头在船上拼设施、拼价格。

中国现在的主要邮轮线路正好卡在这儿。母港扎堆在长江以北,沿途能去的就是日韩,日本港口原本还有点看头,可受两国外交影响,航线三天两头得调。

日韩目的地改成济州岛和釜山之后,首尔还在内陆去不了,景点乏善可陈,游客基本就被旅行社拉去免税店购物,套路和国内"连家旅游团"没差别。价格一压,口碑一崩,恶性循环就开始了。

欧美游客更习惯把邮轮当成度假目的地本身,愿意为酒水、特色餐饮和体验付费;国内游客则多半把它看成性价比高的出境游,核心诉求是"包吃包住还能出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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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问题是,一些邮轮仍然拿海外游客的消费习惯套在国内市场上,收费项目只是把陆地商店搬上船,价格还更高,游客凭什么买单?

招商伊敦号就是活教材,2024年上半年公司想做精品路线,推出日韩15天深度游,船票4万元,光日本就停9个港口。结果票价太高卖不动,为了摊成本只能找各种渠道打包甩,其中一个合作方居然是房地产公司。

"璀璨公园"楼盘打出"成交送伊敦号船票",双节期间到访500多组,认筹2.1亿元。而这个楼盘自己为了去库存,正在玩"买北京两居送烟台海景房"的把戏——船票的内卷程度,比山东海景房还狠。有合作企业拿到票直接低价转卖,4万的豪华游最后几千块出手。

到2025年,伊敦号干脆放弃日本航线,想转去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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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梦走的是另一条死路:349元5天4夜越南游,被叫成"海上农家乐"。天津的东方国际邮轮,上海到韩国的船票不到700元,一看就是购物团。可邮轮每次出海的刚性支出很硬——船员工资、燃油、港口服务费一分少不了。

邮轮的成本不会跟着船票打折缩水,十几万吨的大船一离码头,油钱、人工、食材、维修同时开始烧,房间住满要花钱,空着一样要花钱。满客只是盈利的起点,关键看平均售价。

欧美巨头敢把船票卖便宜,是因为船票更像入场券,上船后的餐厅、酒吧、网络、水疗、免税购物才是大头,皇家加勒比披露过的数据里,客票收入占总营收六成以上,船上活动及其他收入超过三成。

可国内游客一登船就切换成"省钱达人",船票本就包了吃住,这是正常选择,但靠船上二次消费回血的路,在国内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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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破局方向在哪?看看美欧怎么做。全世界邮轮产业最主要的市场是北美,占33.5%,欧洲占28.9%,加起来超过六成,中国自己只占3.5%,差一个数量级。

美国邮轮绕不开加勒比海,核心卖点是让中产享受廉价劳动力的服务——全球化时代,唯一不能自由流动的资源就是劳动力。欧洲邮轮则吃地中海、波罗的海的人文老本,沿岸几十个发达的历史文化圈随便挑。

这两条路,中国北方母港都走不通。想学美国搞廉价服务,日韩人工都不便宜,朝鲜又不开港;想学欧洲看人文,东北亚基本就日本一个文化圈,太单调。所以东北亚邮轮老是围着济州岛打转,最后又滑回廉价购物团。再加上美欧航线都带大段温暖晴朗海域,东北亚的海况也拼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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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就是,东北亚航线撑不起中国的邮轮产业。

真要赚钱,就得沿着郑和的方向下西洋、下南洋。东南亚的自然和人文条件介于加勒比和地中海之间:有新加坡、文莱这种富裕港口,也有越南这种蓝领月薪一两千元的地方,中国工薪阶层能享受到优质服务。

文化圈四五个,大城市基本都是海港,小岛适合做隔离度假区。海南岛、西沙已经有一定基础设施,南海的气候、沙滩、海水颜色更是甩开渤海黄海几条街。要是能开一条环南海航线,支线延伸到澳大利亚和斯里兰卡,复购率就有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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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线南移,母港也得跟着南移。美国邮轮母港当年也在纽约、波士顿,现在主力早搬到迈阿密、卡纳维拉尔角。中国现在母港第一上海、第二天津,前十里还有青岛、大连,南方港口基本都在亏,这是交通工具时代的历史惯性。

按地理条件讲,珠三角的广州、深圳最合适,正对南海、客源充足;其次是三亚;台北和高雄也合适,但现在显然去不了。

环南海这些国家,要么和中国有领土争议,要么本地治安甚至战争隐患,邮轮没法像加勒比那样稳定经营。

邮轮从来都是附属于政治影响力的产业。中国工业能力已经很强,但还没转化成对应的政治影响力,更没有全球性的意识形态输出。所以造船能力一路爬坡,运营却一路亏损,反过来又拖累造船的前代订单。未来中国其他高端工业品要出海,这堂课得先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