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高三抑郁,我花光63万没治好,婆婆上前一巴掌,救了我全家。

苏敏把女儿的诊断书放在茶几上,手还在抖。

“重度抑郁。建议休学治疗。”

那是去年九月。周念高三开学第二周。班主任打电话来,说孩子上课趴着不动,不说话,也不交作业。苏敏去接,看见周念站在校门口,背着一个鼓鼓的书包,眼睛看着地。喊她。她抬头。眼睛是空的。

“妈。我累了。”

苏敏把她带回家。第二天去了医院。诊断书上的字像烧红的铁。苏敏攥着那张纸,坐在走廊里,想起周念小时候。她三岁那年,在公园里追鸽子,笑得露牙。她七岁,考了一百分,举着卷子跑回家。她十三岁,第一次来月经,吓得哭。她十五岁,中考全校第三,说“妈,我以后考北大”。她十七岁,现在。站在她面前。空了。

周念休学了。苏敏请了长假。她在一家服装厂做质检,一个月四千五。老公周明在物流公司开车,一个月七千多。两个人攒了八年。六十三万。准备给周念上大学。付个首付。留着养老。

这笔钱在接下来的八个月里,像水一样流走了。

第一家医院。省城。挂专家号。三百。开了药。一个月两千。吃了三个月。没效果。换医院。北京。挂特需号。八百。做了心理咨询。一次六百。一周两次。做了两个月。周念不哭了。但也不说话。医生说“住院吧”。住院一个月。押金五万。全自费。医保不报。住完。出来了。好了一点。像阴天里的太阳。露了个头。又缩回去了。

苏敏又找了私立机构。全托式疗愈营。一个月两万八。去了两个月。周念胖了一点。会笑了一下。回来。一周后又缩回去了。苏敏不信邪。又去了一家。中医。西医。针灸。推拿。偏方。符水。什么都试了。周明有时候说“要不缓缓”。苏敏说“不能缓。她才十八。她还有一辈子”。

六十三万。剩不到三万的时候。苏敏失眠了。她坐在客厅里。半夜。算账。算完了。把笔放下。看着天花板。周明起来上厕所。看见她。问“算清楚了”。她说“快了”。他说“不够就不够。别算了”。她说“不够怎么办”。他说“再说”。

再说。但没有再说了。

那天下午。婆婆来了。

婆婆七十了。住在城郊老房子里。苏敏平时不常跟她来往。婆婆偏心。偏心周明他弟。周明他弟生了儿子。婆婆帮着带。带到上小学。周念小时候。婆婆没带过。苏敏心里有疙瘩。但不说。过年回去。客客气气。吃顿饭。走。

婆婆进门的时候。周念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电视。电视开着。放综艺。里面的人在笑。周念不笑。眼睛盯着屏幕。但没在看。婆婆站在客厅中间。看了周念一眼。又看了苏敏一眼。

“我听周明说了。”

“嗯。”

“花多少钱了。”

“您别管。”

“我问花多少了。”

“六十三万。”

婆婆没说话。走到周念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念念。”

周念没应。

“念念。奶奶跟你说话。”

周念慢慢转过头。看着婆婆。眼神很空。

“奶奶。”

“嗯。奶奶在。”

周念叫完这声。又转回去。看电视。婆婆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苏敏。

“她在家待了多久了。”

“八个月。”

“你伺候了八个月。”

“嗯。”

“你瘦了。”

苏敏没接话。婆婆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抬手。一巴掌。

不重。但响。

苏敏脸偏了一下。耳朵嗡嗡的。她捂着脸。看着婆婆。婆婆站在那儿。手还举着。但眼睛红了。

“苏敏。你听我说。”

“您打我。”

“我打你一巴掌。是要打醒你。”

“我哪里没醒。”

“你没醒。你花六十三万。你带她去北京。去私立。去疗愈营。你什么都试了。但你问过她没有。她到底想要什么。”

苏敏愣住。

“你问问她。她想要什么。你花了六十三万。买的是药。买的是咨询。买的是别人告诉你该怎么治。但你问过她本人吗。她想要什么。她想干什么。她想去哪。你知道吗。”

苏敏站在那儿。捂着脸。眼泪掉下来。她没说话。因为她说不出。她确实不知道。周念想要什么。她只知道周念生病了。要治好。要回学校。要高考。要上大学。她从来没问过。念念。你想干什么。

婆婆走了。门关上的时候。苏敏坐在沙发上。周念还在看电视。综艺放完了。在放广告。苏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念念。”

“嗯。”

“你想吃什么。”

周念转过头。看着她。愣了一下。她可能很久没听她妈问这个问题了。苏敏每天问的是“吃药了没”“今天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做咨询”。她没问过“你想吃什么”。

“随便。”

“不能随便。你说一个。”

周念想了想。说“土豆丝”。苏敏站起来。去厨房。炒了一盘土豆丝。端出来。周念吃了。吃了两碗饭。苏敏看着她吃。自己也吃了半碗。吃完。周念说“妈”。苏敏说“嗯”。周念说“你脸怎么了”。苏敏说“没怎么”。周念说“奶奶打的”。苏敏说“她打醒我了”。周念说“打醒什么”。苏敏说“打醒我。问你想要什么”。

周念没说话。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想去大理”。苏敏说“好”。周念说“现在”。苏敏说“好”。

第二天。苏敏买了票。三张。她。周念。周明。周明请了假。三个人坐火车去了大理。住在一家小客栈里。一天两百。苏敏算了算。剩下的钱够住一个月。住到第十天。周念开始出门了。她去洱海边坐着。看水。看云。看鸟。看人。不说话。但坐着。坐一个下午。苏敏不催她。坐在旁边。陪着。

第十五天。周念说“妈”。苏敏说“嗯”。周念说“我想画画”。苏敏说“好”。买了纸笔。周念画。画洱海。画苍山。画客栈门口的猫。画完了。贴墙上。苏敏说“好看”。周念说“不好看”。苏敏说“我说好看就好看”。周念笑了。很轻。但笑了。

第二十天。周念说“妈”。苏敏说“嗯”。周念说“我不考北大了”。苏敏说“好”。周念说“我想学美术”。苏敏说“好”。周念说“你不生气”。苏敏说“不生气”。周念说“你花了那么多钱”。苏敏说“花都花了”。周念说“对不起”。苏敏说“不用对不起。你活着就行”。

周念哭了。这八个月来。她第一次哭出声。抱着苏敏。哭得很大声。苏敏搂着她。没劝。让她哭。哭完了。周念说“妈。我想吃土豆丝”。苏敏说“回客栈给你炒”。

后来。他们在大理住了两个月。钱花完了。但周念好了。不是完全好。但好了很多。她开始跟人说话。开始笑。开始在朋友圈发照片。照片里。洱海的水。苍山的云。和她自己。站在阳光下。笑着。露牙。

回到北京。周念报了美术培训班。准备艺考。苏敏重新上班。周明也上班。六十三万没了。但他们没欠债。因为周明他弟后来还了五万。说是借的。婆婆把自己的养老金卡给了苏敏。说“每个月两千。不多。给念念买纸笔”。苏敏收下了。没说谢谢。但过年回去。她给婆婆买了件新棉袄。婆婆穿上。说“暖和”。苏敏说“您那一巴掌。更暖和”。婆婆笑了。缺了颗牙。但笑得好看。

周念后来考上了。不是北大。是省城一所大学的美术系。她画了一幅画。叫《巴掌》。画的是奶奶的手。粗糙的。大的。张开的。背景是金色的光。这幅画被选上了省青年美展。周念站在展厅里。有人问她“你为什么画巴掌”。她说“因为那一巴掌。把我妈打醒了。也把我打回来了”。那人没听懂。周念也没解释。她站在画前面。看着奶奶的手。那只手打过她妈。但救了她全家。有些事。说不清。但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