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建国,在县城一中教了半辈子数学,两年前退休。我侄子叫张磊,是我哥的独苗。我哥走得早,嫂子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张磊也争气,考上了985,读完研究生,进了北京一家央企,成了全家老小眼里的骄傲。村里人一提到“老张家的孙子”,谁不竖大拇指。可就是这么一个孩子,说没就没了。他走的时候刚过完三十五岁生日没几天,死因是糖尿病引发的酮症酸中毒,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抢救了三天,还是没救回来。我一直以为他是累倒的,直到翻了他的手机备忘录,才知道这孩子瞒了我们整整两年,他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糖尿病。
我常常想起前年腊月二十八的那个傍晚。那天张磊回老家过年,我骑车去汽车站接他。车还没停稳,我隔着车窗就看见他了,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背着双肩包,站在出站口抽烟。我喊了一声磊磊,他抬头看见我,把烟掐了,快步走过来,笑着说老叔你怎么来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我说打车多贵,我骑了电瓶车来,正好带你兜兜风。他笑着上了我的车,把行李往脚下一放,说老家还是冷,冻得他直哆嗦。我问他,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他笑了笑,说工作忙,最近在减肥,瘦点好,省得三高。我当时还夸他,说现在年轻人有几个能管住嘴的,你行。他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家,嫂子已经做了一桌子菜。张磊见了奶奶和妈妈,先搂着奶奶撒娇,说奶奶我想死你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孙子的手,一个劲儿说你瘦了,瘦了,是不是在外面不好好吃饭?张磊说吃了吃了,奶奶你放心,我在北京吃得比在家里还好呢。那天晚上他胃口特别好,一来就吃了一大碗米饭,又添了一碗,菜也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还喝了两碗排骨汤。嫂子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这孩子胃口倒是不小,怎么就是不长肉呢?张磊抹了抹嘴,说妈,我可能是消化好,吃多少都吸收不了,前段时间体检还说血糖偏低呢。大家听了也都当玩笑话一笑而过。
那天晚上,我睡在张磊隔壁屋。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他屋里也有动静,推开他的房门一看,他正拿着手机蹲在床边看什么,见我进来,赶紧锁了屏幕,说老叔我睡不着,刷会儿手机。我说你早点睡,明天还要去给老舅爷上坟呢。他应了一声。我关上门,心里头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孩子怎么半夜了还这么精神,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第二天去上坟,他在奶奶坟前磕了三个响头,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嘴角发白。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揉了揉肚子,说可能是昨天吃多了,有点肚子胀,不碍事。这一天他喝了好多水,一瓶矿泉水没多大功夫就见了底,又去小卖部买了一瓶。我打趣他,你这孩子怎么跟个水桶似的,喝这么多。他说老叔,北京那边暖气足,干燥得很,我在屋里习惯了,嗓子总是发干,一天不喝水就难受。我起初以为这孩子在北京待久了,娇气了,也就没往心里去。但那个春节,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应该活蹦乱跳的,他却总显得疲惫,饭吃得不少,人却一年比一年瘦。
正月里有一天,他在屋里陪嫂子看电视,我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子下去,我从窗户里瞥见他正偷偷往一个东西上扎什么。我放下斧头,走到窗台边看了一眼,他手头有一支小小的笔一样的东西,正往肚子上扎。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把那东西塞进衣服口袋里了。我问他,刚才干啥呢?他说老叔,我买了支电子笔,写着玩。我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那天晚上我从他挂在门后的大衣里翻出了一盒药,药盒上面写着“盐酸二甲双胍缓释片”。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二甲双胍,那是降糖药啊。我攥着那盒药,心里头七上八下,在客厅里坐了一宿。第二天凌晨,我等他起床了,把他拉到后院,把那盒药放在他面前,问他,你跟我说实话,这是谁的药?张磊看着药盒,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愣了几秒,低下头,轻轻说,老叔,我血糖有点高,大夫开了点药,我吃了几个月了,一直没敢跟家里说,怕我妈担心。我问他,你糖尿病了?他点了点头。我说那你年前体检,是怎么回事?他说那时候查出来空腹血糖七点八,后来去内分泌科复诊,糖化血红蛋白七点五,确诊了二型糖尿病。他又说,老叔,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我年轻,只要控制得好就没事,你要是告诉我妈,她该睡不着觉了。我那时候没有坚持追问,想着孩子大了自己有主意,也就点了点头,跟他约定这事先不告诉嫂子,但让他按时吃药,过完年回北京好好复查。他也一口应下了,说老叔你放心。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一瞒,瞒了整整两年,连他妈都没告诉,连医院的复诊都一拖再拖。
正月初八,张磊回北京上班。走之前我专门往他兜里塞了两盒牛奶,又塞了五百块钱,让他买点好的吃,别老加班。他推着不要,我板着脸说你别跟我来这一套,身体要紧。他笑了笑,拎着包上了大巴。车开走的时候,他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冲我喊,老叔,你放心吧,我会管好自己的。我站在风里头,看着他越来越远,直到车子消失在公路尽头。
后来,他每隔两三个月会给家里打一次电话。电话里他总是报喜不报忧,说单位领导器重他,说最近又接了个大项目,说年底可能升职加薪。嫂子听了高兴,我也跟着高兴,但每次电话末了我总要问一句,磊磊,药还吃着呢?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吃着呢老叔。我又问,血糖多少?他说控制在六点多,挺好的。我说那就行,好好吃饭,别熬夜。他说知道了。
那年秋天,我去北京参加一个老同学孩子的婚礼,顺便去看看张磊。他没来接站,说项目太忙,让我自己坐地铁过去。他自己住在单位附近一个出租屋里,一室一厅,屋子乱得不像话,茶几上全是外卖盒子。我进去的时候,他刚从公司回来,领带松着,衬衫领子上全是汗。他让我坐,自己倒了杯水,一仰脖喝干了,然后又接了一杯,又一口气喝光。我皱着眉看着他,说你怎么喝得这么猛,是不是又没喝水?他说老叔你不知道,我们办公室空调一开一整天,我嘴巴干得厉害,不多喝点不行。我看着他,发现他又比春节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进去了,眼睛下面两团乌青。我说你吃饭了没?他说一会儿叫个外卖。我说你天天吃外卖?他说没办法,早上赶时间,中午在公司吃食堂,晚上回来就想躺着,懒得做饭,叫个外卖省事。
我说你冰箱里有菜吗?他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半个土豆,两根蔫了的黄瓜,什么都没有。我心里又气又心疼。我说你一个糖尿病病人,天天吃外卖,能不严重?他说老叔,外卖也没那么差,我点的都是清淡的。我看了他的外卖订单记录,什么麻辣香锅,麻辣烫,炸鸡,烧烤,泡面,连个青菜都少。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说你管这叫清淡?他讪讪地笑了一下,说但那都是以前点的,最近我在吃沙拉了。
那天晚上,我硬拉着他出去吃了一顿正经饭。找了一家东北菜馆,点了一个菠菜拌粉丝,一个牛肉炖萝卜,一个豆腐煲,一盘杂粮米饭。他吃得挺香,吃完饭又喊服务员加了两杯白开水。我看着他,心里头五味杂陈。我问他,磊磊,你药还吃着吗?他说吃着呢。我说你最近复查了没有?他说没呢,太忙了,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去。我说你别等了,你抽个周末去查查,糖化血红蛋白不查,光吃药容易出问题。他说好,我下个月去,一定去。他又问我,老叔你是不是觉得我得了这个病,就没啥前途了?我被他问得一愣,说谁说的?他说我同事里头也有一个血糖高的,三十来岁,被领导知道以后,重要项目再也不让他碰了,怕他身体出状况。我不想丢了现在这个机会,项目做完就能提科长了,到时候说什么我再治也不迟。我叹了口气,说命重要还是职位重要?他说老叔,我今年三十二了,在北京打拼这么多年,就指望这一回。我说你身体垮了,职位能救你命吗?他不吭声了,低着头喝了一口水。
那顿饭以后,我有将近半年没见着他。每次打电话,他都说忙,说项目到了关键时刻,说等忙完这一阵就回老家看看。嫂子以为他孝顺,心疼他工作辛苦,还是母慈子孝的模样。可我总有点不安。有一次半夜,我突然接到他的电话。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喘息,说老叔,我有点难受。我吓得一激灵,问他怎么了。他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加完班回到家,突然心跳得特别快,浑身没力气,还有点恶心。我说你血糖测了没有?他说测了,指尖血糖九点八,也不算特别高。我说你现在赶紧去医院,别等天亮。他说老叔,没事,我躺一会儿就好,可能就是累的。我说你听我的,打车去急诊,现在就去。他犹豫了一下,说那行,我去看看。我挂断电话,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他才回电话,说老叔,我去医院了,医生说我血糖偏高,给我吊了一瓶水,让我注意饮食,没大事。我说那你复查了吗?他说查了个空腹血糖,五点八,医生说还行。我叮嘱他,你要是再不好好控制,下次就不是吊水能解决的了。他在电话那头笑,说知道了知道了,老叔你比我妈还啰嗦。
可他没有说真话。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不是血糖偏高,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早期症状,医生已经让他住院观察,说他再晚来一步就得进ICU。他当时怕工作影响大,第二天上午八点就从医院跑了,硬撑着去开了一天的会。他隐瞒病情怕丢工作,连命都不要了。那段时间,他时常加班到凌晨两三点,一天喝好几罐可乐提神。我们都以为他在为前程打拼,哪知道他是在拿命在赌。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那天北京下了很大的雪,我正和老伴在家包饺子,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他姓周,是张磊的同事,问我是张磊的家人吗。我说我是他叔叔,出什么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张磊今天上午在办公室晕倒了,送到医院,现在查出来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情况不太好,你们家属赶紧来一趟。我手一抖,手里的饺子重重落在案板上。我几乎是冲着电话喊的,怎么回事?他身体一直都还行啊,怎么会这样?同事说,张磊最近一个多月一直感冒没好,还在加班,昨天汇报材料写了一个通宵,今天上午从椅子上站起来就栽倒了。我说我们马上到,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让老伴赶紧收拾东西,又给嫂子打电话,告诉她张磊住院了。嫂子一听当场就哭出了声,不知怎么地就一直在那边喊,他说他好好的,他说他好好的。我差点没忍住,但在电话里还是强撑着安慰她,说可能是劳累引起的,先去医院看看就知道了。我和嫂子连夜坐高铁赶到北京,到医院的时候已是深夜。ICU外面走廊的白炽灯照得人心慌,张磊的同事小周穿着一件灰色毛衣,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坐在长椅上。见到我们,他站起来,搓了搓手,说叔叔阿姨,磊哥还在里面抢救。我说医生怎么说?他说医生说他血糖高到测不出来,有酮症酸中毒,还有感染,已经昏迷了。我双腿一软,扶住墙才没跌倒。嫂子已经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喊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我在ICU门口待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主管医生出来找我。医生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语气很沉重。他说叔叔,咱们坐下来聊一下。他把我领到一间小办公室,摊开病历,说患者张磊,三十六岁,确诊二型糖尿病大约两年,但长期管理极差,糖化血红蛋白高达12.4,血压也高,还有严重的电解质紊乱、多脏器功能衰竭。我们昨天已经给他上了呼吸机,血滤也做了,但情况不乐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我紧紧攥着病历,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我问医生,他以前不是只是血糖高点吗,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医生说,糖尿病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管理。他自己应该早就知道病情了,却没有规律用药,没有控制饮食,长期熬夜,加上近一个月肺部感染,身体透支到极限,胰岛素分泌彻底紊乱,高血糖导致严重脱水、酸中毒,最后就变成了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第三天下午,张磊的心跳还是停了。医生跟我说,抢救了近四十分钟,没有办法。嫂子是被人扶着进去看了最后一眼,一进去就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嗓子都哭哑了。我站在床边,看着他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嘴唇干裂,像是睡得很沉很沉。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凉的。我轻声说,磊磊,老叔来了,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处理完后事,我一个人坐在张磊的出租屋里,给他收拾遗物。他的手机一直没人接,我试着用他的生日解锁了他的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相册里存着他这几年来的自拍。我打开他的备忘录,里面记着一行一行的字,日期从两年前的春天开始。我一条一条往下读,心如刀绞。
第一条,2024年3月14日:“确诊了,2型糖尿病,空腹血糖8.3,糖化7.6。医生让打利拉鲁肽,我想想还是算了,先吃药看看。要是公司体检发现,估计项目就没我什么事了。”
第二条,2024年4月2日:“最近特别能喝水,一晚上上三四趟厕所,为什么血糖还是降不下来。”
第三条,2024年5月10日:“体重又掉了两斤,妈问我是不是节食了,我说没有。”
第四条,2024年6月21日:“今天开会的时候头晕得厉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领导问我怎么了,我说没吃早饭。心里慌得很。”
第五条,假的,其实是“2024年7月3日”:“医生让复查,一直没敢去,怕查出来更重。我知道这样不对,可项目刚到手,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第六条,2024年9月12日:“最近加班多,总想吃甜的,喝了三瓶可乐。我知道不能喝,可就那一会儿,觉得舒服一点。”
第七条,2024年11月1日:“感冒了,一直没好,人也特别乏。周末躺了两天,周一还得出差,真累。”
最后一条,是出事前两天的:“昨晚又通宵了,早上眼皮打架,血糖指尖十四点五。不想去医院,去了就要隔离项目,到时候什么意思都没有。”
我站在那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拿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条记录,他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害怕,一个人偷偷吃药,一个人偷偷绝望,从来没跟家里吭过一声。他想靠自己的力量把这场仗打赢,哪怕输到底,也不想连累家里人替他担心。
后来,嫂子把张磊的骨灰接回了老家。下葬那天,天特别冷,风刮得人脸上生疼。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来送他,都说老张家那孩子可惜了。嫂子一身黑,跪在坟前,嘴里不停念叨着,你这孩子,你咋就不愿意跟妈说一声呢,妈再穷,也能给你掏钱看病啊。我站在她身后,眼泪就一直没停过。我走到旁边,看着那块崭新的墓碑,上面刻着“张磊之墓”,旁边贴着一张他大学毕业的照片,穿着学士服,站在太阳底下,笑得耀眼夺目。我伸手摸了摸照片上他的脸,喉咙里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办完丧事,我在老家的炕上躺了三天,睡不着,合上眼全是他的影子。我想起他小时候跟我下河摸鱼,想起他考上大学那年,在村口放了一挂鞭炮,想起他在北京过年回来,拎着大包小包给我买的两瓶茅台——他自己舍不得喝,说等老叔六十大寿再开。可我的六十大寿还没到,他先走了。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这孩子不是傻,不是不懂事,他是太懂事了,太想争气,太想让家里人都觉得他过得很好。他从一个穷山沟里考出来,背着全镇人的目光上了大学,进了央企,他知道家里人把他当明星一样供着,所以他不敢倒下,不敢让家里知道他有病,不敢面对“我儿子竟然得了糖尿病”这样一种在老家听起来好像很严重的病。他总觉得只要他没倒下,那些病就追不上他。可他忘了,糖尿病这个病不看年纪,不看学历,不看你的抱负和前程,只看你几点睡觉、吃什么东西、肯不肯认认真真地吃那一粒药。
张磊走后,我把他的病历和手机备忘录的内容整理成了几页纸,放在家里抽屉里。每逢有亲戚朋友跟我提起来,我就把那几页纸拿出来给他们看。我说,你们要是有年轻人在外面打工、上学,一定要叮嘱他们,体检报告上的箭头不是小事,尤其是血糖,年轻也不是金刚不坏。你要是已经知道有糖尿病,就别瞒着,别觉得吃降糖药丢人,别怕单位不要你,别怕家里人担心你而自己硬扛。命只有一条,什么工作、晋升、面子、别人的眼光,全都是零。没有前面那个健康的“1”,后面再多的零也都是零。
我侄子走那天,是我这辈子最灰暗的一天。我到现在每次路过药店,看到那个摆降糖药的玻璃柜,心里头都会猛地一震。那盒二甲双胍缓释片,他偷偷吃了两年,可他从来没让任何人知道。我一直责怪自己,那年春节要是我坚持让他去大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要是我逼着他把病情告诉嫂子,要是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难受的时候我连夜开车去北京把他拽去医院,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要是。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他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如果你也是年轻人,如果你也正拿着手机看到这篇文章,请你一定停下来想一想,你最近有没有经常口渴,有没有夜里的尿忽然变多,有没有明明吃得多却瘦得厉害,有没有整天觉得疲惫、睡不够?如果都有,请你不要把它们当成“加班太累”糊弄过去,去医院抽个血,查一个空腹血糖和糖化血红蛋白,花不了多少钱,但能帮你躲开一颗埋在身体里的雷。
糖尿病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它像高血压一样,是慢病,控制好了完全可以正常上班、正常生活。可它又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刀,你不管它,它就一天一天地削你的血管、你的肾、你的眼睛,最后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刀落下来。
我多想张磊还在,多想听他再喊我一声老叔。可他已经走了,带着他藏了两年多的秘密,带着他舍不得丢掉的前程,带着一屋子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理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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