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第三天，家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遥控器按着换台，停在湖南卫视就懒得再按了。屏幕里是个穿深衣的西汉女子，眉眼安静，解说讲到马王堆，讲到长沙，讲到两千年前的锦瑟漆器。看了好一阵我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画出来的。她叫辛追，马王堆出来的那位，她的故事被复原成了一部剧，九月三十号上的黄金档，剧里没有演员。
我难得把一部剧的片尾看完了。字幕一屏一屏往上滚，滚的是算法团队，算力调度，美术资产，滚到底，没有演员名单这一栏。平时看剧，片尾这一栏是最长的，主角配角客串群众，名字能滚两三分钟。茶几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着没动，我盯着那块黑下去又亮起来的屏幕，把今天的日子记了一下，十月四号。
记住日子是有缘故的。这个假期，AI剧排进黄金档不是独一份。十月四号当天，《后西游记》战天宫篇在湖南卫视和芒果TV上线。十月五号，四川卫视排了《李冰父子之逆水封神》。再往前数几天，西藏的第一部AI微短剧《一棵树的理想》，江西都昌的《红刃》，都赶在国庆前上线了。一台是试水，一个档期里五六部前后脚进黄金档，这就是成建制的排播了。单看哪一部都像临时起意，连在一起排，路数就出来了。
辛追这部里有个细节值得说，文物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漆器摆进当年的场景，锦衣穿回当年的样子，画面里那些东西不是道具库里翻出来的货，是照着馆藏一件一件复原的。像不像，看两眼就知道。
排播表敢这么写，前面是有账垫着的。八月三十一号，《后西游记》花果山篇上星，三十集，每集四十分钟，画面人物全部由AI生成，没有真人出演，没有实景拍摄。湖南广电披露的数，黄金档收视率同时段省级卫视第一，全网传播总量近三十亿次，芒果TV正片播放一点五亿次。资本市场跟得更快，出品方芒果超媒两个交易日市值涨了逾一百一十六亿元。台里最贵的时段，头一回由一部完全画出来的剧拿了收视第一。数是湖南广电自己披露的，不是哪个榜单刷出来的热闹。
换台那晚我瞄了一眼时间，八点多，正卡在广告卖得最贵的钟点里。往年这一格填什么，新闻联播后头接王牌剧，重播接重播，多少年没大动过。这回动了。光有收视，撑不起这个胆子，九月起施行的新规里，边制作、边审核、边播出这个模式头一回给了《后西游记》试点，审核周期从数月压到数周，观众弹幕甚至能影响后面的剧情走向。片子上档期前，湖南卫视给首批达标的作品发了苔花标，持证的才算数。政策那边开的口子，台里这边发的标，凑齐了，画出来的剧才走得进这个钟点。
总局在九月中旬的发布会上报过一个数，今年前八个月全国上线微短剧四十三万部，是去年全年的十三倍，其中AI剧占比超过九成。十三倍是啥概念，我算不清，反正翻着倍地涨。这个数我头回见着是在花果山篇播出那阵，当时没当回事，只当是行业例行报喜。涨出来的结果是，几分钟的AI短片不稀罕了，几个人的小团队做出来就能刷屏，模型按月迭代，这个月的画面下个月就看腻。稀罕的是长剧。三十集的体量，得有人一集一集往里填活儿，这一步，国庆档迈过去了。
同一阵子还有条消息，动静不大，压在手机推送里，排在一条秋晚重播的条目底下，一划就过去了。总局明确表态，真人剧是精品创作的主力，要指导平台开设真人剧专区，拿真金白银扶持优质作品。看明白这条，再回头看那张排播表，意思就清楚了。AI剧占九成，说的是产量，不是精品。前阵子被处置的违规内容里，九成以上也是AI剧。同一个九成，两头都站，这话得听全。专区里头一部排什么，通稿没写，往后翻节目单就知道了。
假期还剩几天，战天宫篇今天刚上线，我没急着追。先把辛追那部的片尾倒回去又滚了一遍，字幕滚到底，屏幕暗下去，客厅里就剩遥控器上一点小灯亮着。橘子皮收进垃圾桶，遥控器搁回茶几原位。昨晚黄金档那一格填的还是老剧的重播，今晚起变了。明天电视照常开，我就看那一格，往后填的是什么。
这个假期你换台的时候撞见AI剧了吗，看出来是画出来的吗，评论区报个台名和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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