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卡刚到手,巴拉瑞特的新房就差刷最后一遍墙了,结婚五周年才过8天,傍晚六点四十五分那一下,俩人连孩子叫啥都没来得及定就没了

傍晚六点四十五,天还亮着,维州西部公路靠芒特德拉蒙德那截,太阳斜着打在柏油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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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白色名爵SUV正往巴拉瑞特方向开。

开车的叫郑帅,国内朋友喊他帅子,诊所同事叫他Michael,三十八岁,笑起来眼角有褶子,说话慢,从不跟人红脸。

副驾坐着他媳妇王安琪,三十一岁,医院里大家都叫她Anji,扎个低马尾,夜班出来喜欢揉肩膀。

就这一下。

名爵车跟一辆三菱皮卡撞上,后面还卷进来一辆大卡车。

郑帅和王安琪,当场就没了。

皮卡是个挂L牌的实习车,方向盘后面坐个17岁男娃,旁边是他妈,后座两个妹妹,一个14,一个11。

14岁那个叫特内莎,直升机拉走没救回来。

11岁的小妹擦伤,妈妈没事。

开卡车的29岁小伙子也没事。

可郑帅家那扇刚装好门框的房子,从此再没人回去住了。

说这事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卡在一个画面里。

就是他们拿到永居那天,郑帅给国内朋友发语音,背景里还能听见花生在叫。

花生是他们养的贵宾,小卷毛,结婚那年抱回来的,2021年9月19日领证,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狗买小婚纱。

那会儿俩人刚来澳洲没多久,日子紧巴巴,郑帅在霍舍姆一家牙科诊所做前台兼助理,安琪在Grampians Health下面两家医院倒夜班。

去年永居批下来,郑帅顺手升了诊所经理。

他给朋友发那条语音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不是哭,是那种高兴到不知道说啥的那种抖。

“咱以后就是澳洲人了,新房快好了,在巴拉瑞特,我俩打算要娃了。”

就这一句,把前面几年的苦全盖过去了。

他们不是那种一落地就买海景豪宅的移民。

就是普通俩人,攒钱,排期,考英文,刷工时,中间安琪还因为倒班晕倒过一次,郑帅下班骑着自行车去送饭。

巴拉瑞特那套房子,是他们自己跟开发商签的建包合同,地基打完的时候郑帅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就四个字:咱家地盘。

外墙快收尾了,就差内墙刷漆和厨房台面安装。

他跟安琪说好了,等房子交了,把花生接过去,后院围个栏,明年春天怀上宝宝,最好是个小闺女。

结婚五周年是9月19号。

俩人没去啥贵地方,就霍舍姆镇上吃了个牛排馆,安琪穿了件白裙子,郑帅说“跟刚结婚那天一样”。

拍了张合照,俩人靠着头,安琪手里举着杯柠檬水,郑帅比了个耶。

那张照片现在还挂在朋友唐女士手机里,她说她翻出来看一次鼻子酸一次。

因为出事那天,是9月27号。

刚好第八天。

牙科诊所后来贴了份悼念文,不长,就几行字,但看得人嗓子发紧。

说Michael是个特别好的人,我们以前总听他讲跟Anji的小事,真希望平时也能多认识认识她。

说他们俩在这个小镇被所有人喜欢着,会被一直记着。

安琪的同事更戳心。

有个叫莉娅的护士写,我现在还能感觉到你轻轻拍我肩膀的那下,每次长夜班熬完,你都凑过来小声说一句“我好累啊莉娅”。

还有同事说,跟Anji一起值夜班是种福气,她心太干净了,对病人连重话都不会说。

你看,他俩不是新闻里那种模糊的名字。

是有狗,有夜班,有柠檬水,有刷墙计划的人。

现在说回那条路。

出事的这段,是维州西部公路,巴拉瑞特往西北走,到斯塔维尔那一段。

没中间隔离带,对向车道就挨着,双向各一条,车速能跑到110。

官方名字叫“未分道国道”,说白了就是宽点的双车道,连个水泥墩都没有。

维州那个“大建设”项目自己挂的数据我都看过,就巴拉瑞特到斯塔维尔这段,近几年出了158起事故,死了22个人。

澳洲公路安全评级给Buangor到Ararat那段没扩建的路打的分是1到2星。

满分5星,1星啥概念,就是“开上去命交给天”。

联邦议员丹·特汗去年10月就公开喊过话,说2019年联邦就批了3.6亿澳元用来扩成四车道,结果钱批了,路连Ararat都没修到。

他原话更重,说这不只是方不方便的事,是救命的事。

维州政府回了一句,说12公里新设计批过了,在推施工准备。

准备。

就在“准备”这两个字里,郑帅和安琪开过去了。

对面那辆挂L牌的三菱皮卡,为啥会冲过来,警方现在还没定论。

疲劳、分心、车速,全在查。

行车记录仪画面警方也在找。

可查出来又能怎样呢。

14岁的特内莎也走了,她妈抱着11岁小女儿在路边站了好久,那个17岁的哥哥估计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傍晚。

郑帅没变道别车,安琪没接电话没低头,名爵车就规规矩矩在自己道上跑着。

什么错都没有。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那段路中间有个隔离墩,要是那12公里早两年动工,要是他们那天晚出门十分钟。

可生活不是要是。

花生现在被朋友接去养着,之前一直放寄养家庭,一听见门响就往门口跑,以为还是那两个人回来。

新房工地上,外墙漆桶还靠在墙根,开发商说会按合同完工,可钥匙交给谁呢,俩主人的名字都刻在合同上了。

安琪之前跟同事聊,说想等搬进去以后在厨房贴一排磁吸照片墙,把结婚照、花生小时候、还有以后宝宝B超都贴上去。

郑帅连挂钩买哪种都看好了,说买那种免打孔的,别把墙弄坏。

这些细得不能再细的东西,现在全卡在“快要发生”的那个节骨眼上。

他俩不是没努力过。

刚来那阵住霍舍姆小公寓,厨房没窗,安琪值完夜班就趴餐桌上睡,郑帅拿件外套给她盖腿。

考PR那两年,郑帅每天下班回家先对英文口语录音,安琪就在旁边背护理术语,俩人互相抽单词。

拿到信那天,安琪先哭,说“终于不用老担心哪天被要求走了”。

郑帅说“咱就在这老了吧,挺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俩真觉得苦到头了。

结果头刚抬起来,路把人接走了。

维州重案组现在还在收目击信息,西部公路那段如果有谁车上有记录仪,警方说都可以联系他们。

可镇上认识他俩的人,已经自发在诊所门口摆了花,几束白菊,旁边放了个花生同款的小狗玩偶。

牙科诊所那几个姑娘哭着说,以后Michael常站的那個前台位置空着,我们都不敢看。

医院那边夜班交班的时候,大家还是会下意识留个位置给Anji。

有些离开就是这么实,不是写出来的悲,是每天路过那个位置、看见那把椅子、听见狗叫,就突然接不住。

新房再过俩月按说就能交了。

院子里他们选好的那棵橄榄树,苗已经订了。

厨房台面选的浅灰石英石,安琪说好擦,以后给孩子做辅食方便。

这些全定好了。

就人没等到。

傍晚六点四十五,西部公路那截没隔离带的路上,夕阳把名爵车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他们这五年,明明已经走到最亮的地方了,突然就断在那儿了。

绿卡在抽屉里,新房在工地里,花生在朋友家门口等着,备孕的本子还夹在安琪包里。

就人,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