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回过老家的田里转过？蹲在地头忙活的，基本都是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放眼望去都找不到几个。按照现有趋势推算，到2030年咱们国家的农业人口，可能就要跌破1亿了。几十年前近4亿人种地的局面，难道真要彻底成为过去式了？
1996年全国农业从业者大约是4.3亿，2016年就降到了3.14亿，现在农业从业者的平均年龄已经迈过五十岁门槛，35岁以下的还不到一成。城镇化抽走了乡村的青壮年劳动力，上一代农民工也到了陆续干不动退出的时候，才会有2030年农业人口跌破1亿的预判。现在其实种地已经不是当年的老样子了，无人机、北斗导航加智能农机，一个人管几百亩地都不是梦，中国农业早就开始从靠人种地往靠系统种地转了。
有个叫思林的90后，正经农学专业毕业，早早就扎进福建乡村做乡建，算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他最早在福建有名的古村落培田村干活，跟着机构做公益，给村里搭老人公益食堂，给小孩开课后课堂，还弄了小额金融合作社。干了几年他们慢慢发现，光靠公益想让乡村活过来太难，没有经济基础，很多事根本推不动。
后来机构转型成了社会企业，做起了小额信贷，开了研学项目，还众筹打造了民宿。积累了经验之后，不少政企单位找上门，邀请他们给各个村子做文旅规划，思林也在这个行业泡了好几年。直到他撞上了职业瓶颈，很多看起来完美的规划方案，要么落不了地，要么没法持续运营，他整个人都陷在低谷里。
离开原来的团队后，思林经朋友介绍来到了屏南龙潭村。一进村他就爱上了这里的生态氛围，干脆留下来常住，自己开了民宿还弄了一间小咖啡馆。面对农业人口流失的大趋势，单靠个人情怀当然不够，现在大大小小的乡建机构都在摸索答案。不同机构方向也不一样，有的专门给村子做规划设计，有的主打文旅项目运营，还有的帮小农户卖生态农产品，大家都在给乡村找出路。
早几十年乡建是非常小众的事，温铁军教授那批学者最早开始实践的时候，普通人根本看不懂。好好的大学生毕业不去找稳定工作，跑到农村吃苦，在外人看来完全没法理解。那时候他们也确实难，不被理解缺支持，收入也低，大部分工作都是公益性质。国家提出乡村振兴战略之后，一切都变了，大量资金流进乡村，大众也慢慢重新发现了乡村的价值。
越来越多年轻人、学者、商业机构往乡村走，各地政府也把乡村建设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乡建才成了一个正经行当。当时不少人觉得，资本进来就能解决年轻人流失的问题，没想到乡村有自己的运行逻辑，根本不是砸钱就能搞定的。城里创业资源集中，规则清晰，乡村不一样，资源分散不说，还要牵扯人情世故、宗族利益，好多事到处都是不确定。算下来百分之九十九的乡村投资项目都没做成，热热闹闹的投资潮退去之后，好多资本都撤了，只剩两类玩家留下来。
留下来的，一类是真的热爱乡村生活，只要能维持基本生活，哪怕赚不到大钱也愿意待着。另一类是跑通了商业模式的轻资产机构，比如输出规划设计能力的，接政府现成项目运营分成的，都能稳定活下去。还有一些在农业、运营领域有真本事的专业机构，也能在行业里站稳脚。
思林自己学了整整四年农学，从育种到土壤，从生态到经济，方方面面的农业知识都学过。他天生就适应不了城市里朝九晚五三点一线的生活，那种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束缚感，他一天都受不了。大家都觉得大学毕业就得留大城市发展，其实国内这么大，从一线到乡村，本来就有很多种活法可以选。
这么多年城市化下来，资源都往大城市堆，大家盯着大城市也正常。现在大城市容纳能力已经快饱和了，不少人开始往外找不一样的生活，龙潭就是这么一个去处。龙潭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老乡村，是新老村民混在一起的新社区，既有本地原来的村民，也有来定居的年轻人和艺术家。整个村子氛围特别包容开放，大家干着五花八门的营生，开民宿的开咖啡馆的做线上工作的，什么都有。
在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时间自己说了算，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当然也不是完全没烦恼，城里到点上班到点下班，不用自己想每天要干嘛。在乡村不一样，你得自己找事做，想不清楚方向，很容易陷入焦虑，每天都得琢磨收入从哪来。思林也经历过这个阶段，不过他想得比较开，不会过度焦虑未来。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啥所有人都得拼着往高处走，攒大把的存款才叫成功。一个人幸福不幸福，其实更多看心态，不是看钱有多少。现在很多人拼着赚大钱，把生活和身体都拖垮了，还想着等退休再享受生活，未来啥样谁也说不准，不如过好当下。以前高速发展的时候，努力就有差不多的回报，现在进入新阶段，努力不一定能拿到同等的回报，大家的心态还没转过来。
加上人工智能发展越来越快，人的工具属性本来就在慢慢降低，纯技能型的工作以后越来越不吃香。人到底该怎么活，本来就是该重新思考的问题。就是这帮不想被城市当成工具的年轻人，给原来空心的深山古村，养出了不一样的新社区。思林2018年底来龙潭的时候，这里还刚起步，短短一两年，新村民社区就成型了。
最早本地老村民都在外打工，看着这帮外来年轻人折腾，大多持观望态度。疫情之后外面不好干，越来越多老村民都选择回村发展了。龙潭能火起来，核心是“人人都是艺术家”的理念，发起人林正碌老师说，每个人都有艺术创作的能力，不用被条条框框束缚。这个理念吸引了好多年轻人来试画画，试完就爱上了这里，干脆留下来定居。
包容开放不只是说画画，还浸透到村子生活的方方面面，你想做什么新鲜事，都没人对你指手画脚，大多是鼓励和支持。现在龙潭已经落地了数字游民基地，和周边几个村子一起，摸索更有韧性的乡村发展路。现在深山里也通了高速网，修了平整的路，当地政府也愿意放权做服务，让年轻人放开手脚造。绕了一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农业人口减少年轻人走了，以后谁来种地？
一半答案交给科技，无人农场智能农机这些，早就把人从繁重的体力活里解放出来，不用再靠汗水堆出粮食。另一个答案，就是思林这帮愿意扎根乡村的新村民和新社区。传统的年轻壮劳力确实会越来越少，但只要村子还能安放身心，还能持续长出新的可能性，中国农业和乡村就永远有底气。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以后谁来种地？乡村振兴的新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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