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在高速上冻成一条灰扑扑的胶带,导航地图上红得发紫,连服务区洗手间门口都排着三列人,有个大姐举着娃在队伍末尾踮脚张望,嘴里念叨:“这哪是过节,这是集体赶集啊。”
到了景区更绝——停车场绕了七分钟没找到空位,改去P3,结果发现P3入口被两辆婚车堵死,新郎捧着花束站在车边,一脸茫然。验票闸机哗啦啦吞掉门票,刚进门,广播里就开始循环:“因客流饱和,索道暂停运行,预计恢复时间……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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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中午,我在黄山脚下一家面馆喘气。菜单上“招牌肉丝面”标着88元,老板娘端上来时还特意掀开盖子:“加了溏心蛋和笋干,值!”我低头扒拉两口,油花浮在汤面,热气熏得眼镜起雾,隔壁桌三个初中生正用手机拍“景点打卡vlog”,镜头扫过我们这群埋头吃面的成年人,背景音里一声叹息都没录进去。

其实从第三天开始就有点不对劲。孩子不再追着鸽子跑,坐在缆车里把脸贴着玻璃,呵出一整片白雾;老婆收起了自拍杆,蹲在游客中心蹭Wi-Fi给老家视频,屏幕那头老母亲问:“玩得开心不?”她顿了两秒,说:“挺好的,就是……想吃你擀的面条。”

我翻朋友圈,三天前还刷屏的九宫格,今天只剩两条:一条是某酒店前台发的“房间已满”,另一条是朋友转发的《国庆出游成本明细表》——住宿均价涨62%,一碗素面溢价135%,连景区自动贩卖机的矿泉水都比山下贵三块五。

有次排队等观光车,前面两个大爷聊天。一个说:“当年骑自行车游西湖,住招待所三块钱一晚,一壶茶坐到天黑。”另一个接:“可不嘛,现在连呼吸都要算人均时长——你看这空气里全是人味儿。”

回程高铁上,窗外油菜田一块块掠过去,绿得发愣。我摸出手机想发个定位“已返程”,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缩回来。孩子在腿上睡熟了,头发翘着,嘴角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番茄酱。老婆把外套盖他身上,顺手把我肩上落的一根柳絮弹掉。车厢广播报站,声音温吞:“下一站,合肥南。”
我忽然想起早上在客栈退房,老板递来小票,背面手写着一行字:“假期快乐,但别太累。”
热茶在保温杯里晃,我拧开喝了一口,烫得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