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建平,西安人,今年四十二,在城东开一家小面馆。
上个月店里翻修,歇业三天。我媳妇说:“你天天窝在厨房里,出去转转,别闷出病来。”
我想了想,背了个包,去了秦岭。
这些年西安人爱往秦岭跑,一到周末,环山路上全是车。我不爱凑热闹,专挑了一条野路,从沣峪口往里走,越走越偏。
走到中午,溪水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啃了两个肉夹馍。山风一吹,浑身舒坦。
正要眯一会儿,听见前面有动静。
我探头一看,溪水拐弯处,一块大石头后面,有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蹲在地上,面前铺了一块布,上面放着一堆东西。我第一反应是有人在山里野餐。可仔细一看,不像。
她没在吃东西。
她在给一只动物换药。
那是一只小麂子,后腿受了伤,裹着纱布。女人一只手托着它的头,另一只手轻轻拆纱布。小麂子疼得直蹬腿,她嘴里哼着什么,声音低低的,像哄孩子。
我站在树后面,看呆了。
她在山里,一个人,给一只野生的麂子换药。
她不怕吗?这山里野猪、蛇、甚至豹子都有。她就这么蹲在那儿,什么防备都没有。
我没出声,往后退了几步,想绕开。刚转身,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她猛地回头。
“谁?”
我只好走出来:“不好意思,路过。我不是故意偷看。”
她看着我,没说话。三十多岁的样子,短头发,脸晒得有点黑,穿一件旧冲锋衣,膝盖上全是泥。
我说:“你一个人?这山里不安全。”
她说:“习惯了。”
她转过头,继续给小麂子换药。动作很轻,很熟练。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最后我蹲下来,问:“需要帮忙吗?”
她看了我一眼:“你有力气没?帮我按住它,别让它乱动。”
我过去按住小麂子的身子,她拿镊子夹了棉花,蘸了药水,一点一点擦伤口。小麂子在我手下发抖,她一边擦一边跟它说话:“好了好了,马上就好。”
弄完,她把纱布重新缠好,把小麂子放回草丛里。小麂子一瘸一拐地钻进林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
我说:“你是兽医?”
她说:“不是。”
“那你是……”
“我就是没事上来转转。”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地点、动物种类、伤情。我扫了一眼,最早的一条是五年前。
“你……每个周末都来?”
她说:“差不多。”
我问她为什么。
她蹲在溪边洗手,说:“五年前,我在山里碰到一只被夹子夹伤的兔子。我把它送到山下兽医站,没救活。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进山。看到有伤的,能帮就帮。”
她顿了顿:“一开始也怕。后来习惯了。这些动物比人简单。你帮它,它不害你。”
她收拾好东西,背上包,准备走。
我说:“你叫什么?”
她说:“你就叫我秦岭吧。”
她走了。步子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山林里。
我在溪边坐了很久。太阳从树缝里照下来,水声哗哗的。
我想起我媳妇常说,现在的人,心眼多,做好事都要拍照发朋友圈。
可这个女人,五年,一个人,进山,救动物。没人知道,没人拍,没人点赞。
她连名字都不肯留。
我回到西安,面馆重新开张。有客人问我:“王哥,去哪玩了?”
我说:“秦岭。”
“碰到啥稀罕事了没?”
我想了想,说:“碰到了一个女的,在山里给麂子换药。”
客人笑了:“你编的吧?哪有这种人。”
我说:“真的。”
客人不信,低头吃面。
我也没再解释。
有些事,你亲眼看见了,才知道这世上真有人活得跟你不一样。
她不防备,是因为她心里没有怕。
她不怕,是因为她做的事,比害怕重要。
(虚构故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