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1章
海面长风掠过巨轮甲板，带着浓郁的海腥之气。
方才厮杀留下的血迹顺着木板缝隙缓缓流淌，一点点渗入深海。
围观修士全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场中几人，没有人敢出声打破这片压抑。
两尊温家宸光境强者面色惨白，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权衡利弊。
留着储物戒，今日难逃一死。
交出戒指，丢了资源，至少性命能保住。
等到巨轮靠岸，玄宸道宗的师兄一到，自有办法夺回所有宝物。
“好，我们交。”
左侧那尊宸光境老者咬牙，抬手摘下手上两枚储物戒，指尖微微颤抖，将戒指凌空推送到柳邪面前。
另一尊老者也跟着取出戒指，一并递出。
三枚储物戒悬浮在空中，流转淡淡的灵光。其中两枚属于两位宸光境护卫，最后一枚，正是温砚秋贴身携带之物。
温砚秋瘫坐在甲板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所有资源被交出，双目赤红，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一丝鲜血从嘴角渗出。
这些资源，是温家倾尽大半家底，才为他筹备而来。
本打算靠着这批宝物，在玄宸道宗站稳脚跟，打点同门，安心修炼。如今尽数交出，数年心血直接化为泡影。
“柳邪！你给我记住！等上岸，玄宸道宗绝不会放过你！”温砚秋嘶吼出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怨毒。
柳邪抬手，指尖轻轻一引，三枚储物戒落入掌心。
他没有理会温砚秋的狠话，神念缓缓探入储物戒内部，清点里面的宝物。
第一枚储物戒内，堆放着五十万玄灵晶，还有不少低阶丹药，几件适合宸光境修士使用的防御法器。
第二枚储物戒资源相近，玄灵晶数量略少，还有几株深海灵药，是温家特意在海域收购而来。
最后一枚，也就是温砚秋的储物戒，里面才是大头。
玄灵晶足足一百二十万，各类修炼丹药、破境丹堆积如山，还有数件上品宝器，一卷玄宸道宗入门基础功法，甚至藏着一块记载海域地图的玉简，标记了沧溟幽海几处隐秘的灵矿点。
柳邪指尖摩挲玉简表面，眼底掠过一丝亮色。
他此行远赴玄溟古国，横穿茫茫深海，前路凶险莫测。这张海图，恰好能派上用场。
“哗啦。”
柳邪将储物戒内所有玄灵晶全部取出，灵光涌动，无数晶莹的玄灵晶倾泻而出，在甲板堆成一座小山。
璀璨的光芒映亮整片甲板，刺得围观修士睁不开眼睛。
“一百七十万玄灵晶！我的天！”
人群之中，一名修士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震撼。
三品古国之内，一座中型城池全年赋税，也未必能凑出这么多玄灵晶。
温家仅仅是一个地方家族，为了送温砚秋进入玄宸道宗，居然拿出如此庞大的资源。
不少修士看向温砚秋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
资源被尽数夺走，就算顺利进入玄宸道宗，没有资源支撑，修炼之路必然寸步难行。
苏清沅与苏清瑶并肩站在一旁，安静望着柳邪。
苏清沅目光落在柳邪侧脸上，发丝被海风拂动，眼神带着几分柔和。
先前在鱼妖围攻之时，柳邪不惜以身护着她们姐妹，这份恩情，姐妹二人牢牢记在心底。
苏清瑶悄悄侧过头，看向姐姐，低声传音。
“姐姐，柳公子此举，会不会引来天大麻烦？玄宸道宗势力庞大，远非沧澜古国可比。”
苏清沅轻轻摇头，同样传音回她。
“柳公子心中自有分寸，我们不必多言。无论后面发生什么，苏家都站在柳公子这边。”
两姐妹低声交流，声音极轻，没有传到别处。
顶层甲板，六尊元尊境护道人遥遥俯视下方，低声交谈。
“这个柳邪，胆子实在太大。当着全船修士，强夺温家资源，摆明了不给玄宸道宗半点面子。”
“但他实力摆在那里，刚才斩杀三尊宸光境鱼妖，出手干脆利落。何况船内还有一尊道君境强者护持，就是那位云姒。有道君在船上，玄宸道宗未登船之前，拿他无可奈何。”
其中一名白发异族老者轻叹一声，目光望向海面。
巨轮继续向前航行，海水翻滚，船身破开巨浪，朝着深海深处前行。
方才退走的鱼妖，并没有彻底远去，它们潜伏在海水之下，远远尾随巨轮，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猎手，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柳邪清点完宝物，将玄灵晶、灵药、海图玉简，尽数转入万墟元鼎之中。
万墟元鼎微微震颤，鼎身流转古朴的暗色光晕，源源不断将这些资源收纳。
玄灵晶内蕴含的精纯玄灵气，缓缓释放出来，滋养鼎内的万墟内域。
万墟内域内部，天地秩序愈发稳固。
之前斩杀鱼妖吸收的水系秩序之力，搭配这批玄灵晶蕴含的精纯能量，内域内的江河山川，一点点变得更加真实。
柳邪神念沉入内域，静静感受内部变化。
万墟内域想要彻底成型，需要海量的秩序之力与天地资源。
如今仅仅只是雏形，距离完整世界还差很远。
“资源我收下了。”
柳邪抬眼，看向温家两尊宸光境护卫，语气平淡。
“今日只取资源，不杀你们。但记住，若再暗中算计我，下次，不会留活口。”
两尊宸光境老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怒火翻腾，却不敢发作。
柳邪实力碾压他们，船上还有一尊道君坐镇，一旦再次冲突，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余地。
“我们记住了。”年长的老者闷声开口。
温砚秋坐在地上，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不甘心，却没有半点办法。
“少主，我们先起来。”一名护卫上前，将温砚秋搀扶起身。
温砚秋狠狠瞪了柳邪一眼，不再多言，跟着两名护卫退到甲板角落，不再靠近。
四周围观的修士慢慢散开，但是所有人心里，都牢牢记住柳邪这个名字。
沧澜古国摄政王，幻灵境二重，却能正面碾压宸光境修士，还敢硬刚玄宸道宗，这等人物，绝不能轻易招惹。
不少人心中暗自盘算，等下了巨轮，一定要把今日海上发生的事情传播出去。
甲板上的血迹，有船上负责清理的修士赶来处理。
战斗暂时平息，巨轮之上，恢复了短暂平静，只是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息久久不散。
柳邪转身，走向苏家姐妹。
“方才多谢你们信任。”柳邪开口。
苏清沅浅浅一笑，眉眼温婉。 “柳大哥出手护我们姐妹，本就该信任你。”
海风卷起她的长发，一缕发丝飘到身前。
柳邪目光一扫，注意到苏清沅手臂上有一道浅浅伤口，是刚才鱼妖突袭时留下的，伤势不算重，但还在缓缓渗血。
“你受伤了。”柳邪目光落在那处伤口。
苏清沅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摇头。 “小事，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不可小看深海妖气，鱼妖的毒液会残留在伤口，若是不及时清理，会慢慢侵蚀经脉。”
柳邪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纯净的生命灵气，缓缓渡入苏清沅的手臂。
温润的灵气顺着伤口渗入，驱散残留的妖毒，修复破损皮肉。
一股温暖的力量流淌全身，苏清沅浑身微微一僵，抬眼看向柳邪，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融。
苏清瑶站在一旁，识趣往后退了半步，不去打扰二人，目光望向远处茫茫大海，警戒水下潜藏的鱼妖。
生命灵气缓缓消散，苏清沅手臂上的伤口快速愈合，只剩下一道浅浅淡痕。
“多谢柳大哥。”苏清沅声音轻了几分，脸颊微微泛起一丝淡红。
“举手之劳。”
柳邪收回手，目光望向一望无际的深海，“鱼妖没有走远，依旧在水下尾随。接下来这段航程，恐怕不会太平。”
刚才鱼妖撤退，只是暂时避其锋芒，并非彻底退走。
深海之中，鱼妖族群庞大，说不定还有更强的妖族强者潜伏暗处，等待合适时机再次突袭巨轮。
苏清沅神色收敛，顺着柳邪的目光看向海面。
“这片海域名为沧溟幽海，是深海鱼妖的地盘。越往深处走，妖族实力越强。传闻沧溟幽海深处，还有元尊境的海妖霸主。”
她常年随苏家隐居，熟读古籍，对这片深海知晓不少秘闻。
“巨轮要横穿沧溟幽海，才能抵达玄溟古国的码头。我们现在，才刚刚踏入沧溟幽海的外围。”
柳邪微微颔首。
难怪刚才会一次性遭遇三尊宸光鱼妖，还有两头深海巨兽。
沧溟幽海外围，妖族便已经有这般实力，深处的凶险，可想而知。
“巨轮上的护道人实力不弱，还有云姒前辈坐镇，寻常元尊海妖，不敢轻易强攻巨轮。但若是遇上成群妖族合围，依旧会有巨大麻烦。”
柳邪低声说道。
船舱之内，云姒的神识依旧笼罩整艘巨轮。
她方才出手镇压两头深海巨兽，消耗少许道君之力，此刻正在船舱内调息，默默看护巨轮安全。
柳邪打算趁着海面暂时安稳，寻一处安静的船舱，炼化刚刚得来的资源，继续打磨万墟内域。
“我准备闭关片刻，稳固修为。你们姐妹二人，待在船舱，尽量不要单独去甲板。水下鱼妖随时可能再次偷袭。”
柳邪叮嘱道。
“好，我们会小心。”苏清沅点头。
苏清瑶补充一句：“若是遇到危险，我们会立刻传讯给你。”
交代完毕，柳邪转身，走向船舱。
甲板上的修士，见到柳邪走来，纷纷主动避让，不敢拦路。
所有人对他，都带着敬畏。
温家三人缩在角落，远远盯着柳邪走入船舱，温砚秋眼底的恨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柳邪躲进船舱闭关？正好。”温砚秋低声对着两名护卫传音，“等靠岸，玄宸道宗师兄一来，他就算炼化再多资源，也难逃一劫。所有宝物，都要原封不动还给我们。”
两名护卫轻轻点头，心中默默期盼尽快靠岸。
柳邪走入自己预定的独立船舱，关上舱门，布下简单禁制，隔绝外界探查。
船舱不算宽敞，摆放一张石质坐榻，四面墙壁刻着简易聚灵阵，用来汇聚天地灵气。
柳邪盘膝坐在坐榻之上，心神沉入体内，唤出万墟元鼎。
万墟元鼎悬浮身前，缓缓旋转，鼎内堆放着刚刚夺取的玄灵晶、灵药，还有之前斩杀鱼妖收集而来的水系妖核。
“先炼化这批玄灵晶，滋养万墟内域。”
柳邪心念一动，万墟元鼎运转，海量玄灵晶被拆解开来，精纯的玄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万墟内域。
内域之内，大地延伸，江河奔涌。
一道道微弱的秩序丝线，在天地间慢慢成型。
水系秩序，雷道秩序，剑道秩序，还有刚刚吸收而来的星辰秩序，彼此交织。
只是这些秩序依旧单薄，想要演化完整的天地法则，还需要吸收更多高阶强者的秩序本源。
宸光境修士体内的秩序之力，已经能够很好滋养内域。若是能炼化元尊境强者本源，万墟内域的成型速度会暴涨。
但元尊境强者，已经触摸天地大道，本源太过狂暴，贸然炼化，很容易反噬自身。
柳邪现在修为只是幻灵境二重，暂时还不敢轻易尝试。
他一边炼化玄灵晶，一边取出那枚海图玉简，神念沉入其中，细细研读。
玉简之上，绘制沧溟幽海完整海图，标注大量危险海域，还有几处上古沉船遗迹。
其中一处遗迹，标记在沧溟幽海中段，名为陨神海槎。
玉简记载，上古时代，有一艘仙人战船在此沉没，船内留存不少上古宝物，只是沉船附近，盘踞一头强大的海妖，常年看守遗迹，极少有人能靠近。
看到此处，柳邪眼神一动。
若是顺路，倒是可以前往陨神海槎探查一番。
上古沉船之中，说不定藏有完善万墟内域的宝物。
只是陨神海槎在沧溟幽海深处，鱼妖族群密集，还有强大海妖镇守，风险极高。需要仔细权衡。
柳邪收起玉简，继续运转万墟噬元经。
万墟元鼎不断吞噬资源，精纯力量流淌四肢百骸，滋养肉身，玄龟镇元身也在缓慢强化。
不知过了多久，船舱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呼喊声，隐约夹杂着修士的惊吼。
“水下有动静！好多鱼妖！”
“这次数量比上次更多！还有一尊元尊境海妖！”
呼喊声穿透船舱禁制，传入柳邪耳中。
柳邪缓缓睁开双眼，眸光一闪，停止炼化，起身走出船舱。
刚刚走到甲板，一股更加狂暴的妖气扑面而来，比上一次鱼妖来袭更加厚重。
海面翻滚，大片黑色鱼妖从海水之中冲出，密密麻麻，覆盖巨轮四周海面。
为首一尊巨大鱼妖，身躯长达百丈，鳞片漆黑，双眼泛着幽蓝寒光，周身涌动元尊境威压。
是一尊元尊境海妖！
巨轮顶层，六尊元尊境护道人全部起身，神色凝重，祭出法宝，挡在巨轮外围。
“是玄甲渊鳌！沧溟幽海有名的海妖霸主之一！”一名护道人低声惊呼。
玄甲渊鳌巨大的鱼眼扫过巨轮，目光最终锁定甲板上的柳邪，发出低沉沙哑的怒吼。
“就是你，斩杀我族三尊宸光战将？”
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整片海面，海水随之掀起滔天巨浪。
玄甲渊鳌身后，数十尊宸光鱼妖列队而出，密密麻麻的普通鱼妖环绕四周，将整艘巨轮团团围困。
方才撤退的鱼妖，没有放弃，直接请来了元尊境的海妖首领。
甲板上的修士脸色大变，上一次只是三尊宸光鱼妖，就险些掀翻巨轮。
如今来了一尊元尊海妖，外加数十尊宸光鱼妖，这一次危机，远比之前更加凶险。
温砚秋站在角落，看到玄甲渊鳌现身，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柳邪再强，终究只是幻灵境二重。面对元尊境海妖，必死无疑。
苏清沅姐妹快速来到柳邪身侧，神色紧绷。
“柳大哥，是元尊境海妖，不好对付。”
柳邪抬眼，望着百丈巨大的玄甲渊鳌，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来得正好。”
他心中暗道，若是能从这尊元尊海妖身上，获取一丝元尊秩序本源，万墟内域又能再上一层。
只是元尊境强者，远非宸光境可比，不可轻敌。
顶层甲板，护道人纷纷出手，一道道术法轰向海面，试图阻拦鱼妖登船。
玄甲渊鳌巨大鱼尾猛地一拍海面，万丈巨浪腾空而起，狠狠撞向巨轮。
“轰隆！”
巨响震耳，巨轮剧烈摇晃，船身防御灵光剧烈波动，泛起层层涟漪，随时可能破碎。
船舱之内，一股道君气息缓缓苏醒。
云姒已经结束调息，神识锁定玄甲渊鳌，随时准备出手。
玄甲渊鳌察觉到船舱内潜藏的道君气息，鱼眼微微一缩，却没有退却。
“人族道君，本座知晓你的存在。但今日，必须斩杀此子，为我族战将复仇！”
玄甲渊鳌声音轰鸣，大手一挥，身后数十尊宸光鱼妖，齐齐朝着巨轮冲杀而来。
大战，再次爆发。
柳邪向前踏出一步，墟狱幻身在身后缓缓升腾，魔气席卷甲板。
幽牙残刃握在手中，剑光微微震颤，蓄势待发。
“你们守住两侧，我来对付这头海妖。”
柳邪轻声对苏清沅姐妹吩咐。
苏清沅轻轻点头，取出随身长剑，苏清瑶也祭出冰系术法，姐妹二人并肩而立，准备拦截冲上甲板的鱼妖。
四周修士纷纷祭出法宝，迎战鱼妖。
海面之上，妖气与灵气碰撞，轰鸣不绝。
玄甲渊鳌庞大身躯破开海水，直冲甲板而来，巨大的利爪带着腐蚀一切的海水，抓向柳邪。
利爪未至，磅礴的水压已经压得甲板木板微微下陷。
柳邪不闪不避，玄龟镇元身全力催动，肉身金光流转。
“苍墟镇岳拳！”
一声低喝，无数拳印腾空而起，迎着巨大利爪狠狠撞上去。
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半空炸开，海水飞溅，水雾漫天。
巨轮上所有人目光紧紧盯着这一战。
幻灵境二重，硬撼元尊境海妖。
这一幕，已经超出所有人认知。
玄甲渊鳌被拳劲震得微微后退，眼中满是诧异。
他本以为随手一击，便能重创柳邪，没想到对方仅凭肉身与拳术，硬生生接下自己一击。
“有点本事，难怪能斩杀我的手下。”
玄甲渊鳌低沉咆哮，周身海水疯狂汇聚，化作一柄万丈海水巨矛，矛尖带着浓郁的水系法则，直刺柳邪。
“紫霄雷箓！”
柳邪单手结印，漫天雷霆凭空凝聚，无数雷丝缠绕，化作巨大雷印，迎着海水巨矛狠狠相撞。
雷与海水碰撞，蒸汽冲天而起，刺眼白光笼罩大片海面。
巨轮剧烈晃动，不少低阶修士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温砚秋站在远处，紧紧攥拳，心中默默期盼玄甲渊鳌一击斩杀柳邪。
只要柳邪身死，被夺走的资源，自然有机会拿回来。
战斗持续，玄甲渊鳌的攻势狂暴，水系法则连绵不绝，海水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柳邪不断游走，拳印、雷印交替施展，幽牙残刃伺机寻找破绽。
他没有急于强攻，一边交手，一边默默观察玄甲渊鳌的水系秩序运转规律，暗暗推演，想要捕捉对方的秩序本源。
万墟内域在体内微微震颤，仿佛在渴望吞噬这股元尊秩序。
玄甲渊鳌越打越是心惊。
眼前这人族小子，修为明明只是幻灵境二重，战斗悟性却恐怖至极，不断破解自己的术法，甚至慢慢摸清自己攻击节奏。
“本座不信，杀不了你！”
玄甲渊鳌怒吼一声，体内元尊之力全力爆发，整片海域的海水疯狂涌动，形成巨大漩涡，将整艘巨轮卷入漩涡中心。
巨轮被漩涡拉扯，船身不断倾斜，甲板上的修士东倒西歪。
顶层护道人急忙联手，催动巨轮的上古护阵，抵抗漩涡拉扯。
“不好，漩涡会把巨轮拖入深海！”一名护道人高声呼喊。
苏清沅姐妹被漩涡力量拉扯，身形不稳，不少鱼妖借着漩涡掩护，纷纷跳上甲板，朝着两人扑杀过去。
“小心！”
柳邪余光瞥见，左手快速结印，寒冥封域再次施展，寒冰之力席卷而出，将扑向苏家姐妹的鱼妖冻结在半空。
万墟元鼎飞出，一口吞掉这批鱼妖。
短暂分心，玄甲渊鳌抓住机会，巨大鱼尾狠狠抽向柳邪的后背。
砰！
沉重一击落在柳邪身上。玄龟镇元身金光剧烈闪烁，柳邪被巨大力量震得向前踉跄几步，体内气血翻涌。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柳大哥！”苏清沅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支援。
“不用过来，我没事。”柳邪抬手止住她，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眼中战意更浓。
受伤，反而让他看清玄甲渊鳌水系秩序的弱点。
“该轮到我反击了。”
柳邪低喝一声，八尊墟狱幻身同时自虚空降临，八尊幻身并肩而立，魔气铺天盖地，笼罩整片甲板上空。
全场所有人，全部骇然望向八尊墟狱幻身。
之前战斗，柳邪仅仅动用一尊幻身。此刻，八尊齐出！
玄甲渊鳌瞳孔骤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心头。
“八尊幻身？！不可能！幻灵境修士，怎么能凝聚八尊幻身！”
玄甲渊鳌失声惊呼，心中生出退意。
八尊墟狱幻身同时抬手，八道恐怖掌印，从四面八方，朝着玄甲渊鳌狠狠压落。
海面漩涡，都在这股恐怖力量之下，短暂停滞。
柳邪手持幽牙残刃，身躯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紧随掌印之后，直刺玄甲渊鳌的眉心。
第5622章
八尊墟狱幻身同时压落，整片沧溟幽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进水里，浪头齐刷刷矮了三尺。
玄甲渊鳌瞳孔骤缩，浑身漆黑鳞甲疯狂翻涌，一层幽蓝水幕自体表腾起，将它层层包裹。
“砰！”
第一道掌印砸在水幕上，水幕剧烈震颤，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砰！砰！”
第二道、第三道紧随其后，水幕寸寸崩碎，幽蓝碎光洒落海面。
玄甲渊鳌被八道掌印硬生生压进海面，百丈身躯沉入水中，激起冲天水柱。
甲板上所有人张大嘴巴，望着这一幕。
“八尊幻身，每一尊都堪比宸光境巅峰一击……”
“这哪里是幻灵境，分明是披着幻灵境皮囊的怪物。”
议论声还没落定，海面猛地炸开。
玄甲渊鳌破水而出，身上几处鳞甲崩裂，渗出暗红妖血。
它双目赤红，凶性被彻底激发。
“人族小子，你逼本座动用真本事！”
它仰天咆哮，张口喷出一枚漆黑妖丹，妖丹悬于半空，释放出浓烈的水系法则，方圆百里海水瞬间凝固，化作一面巨大的水壁，挡在身前。
柳邪手中幽牙残刃顺势刺出，剑光撞上水壁，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锵！”
火花四溅，水壁纹丝不动。
柳邪眉头微皱。妖丹凝壁，这尊海妖是把毕生修为都押在这上面了。
“柳大哥，它的妖丹是命门，也是护盾，寻常攻击破不开。”苏清瑶在甲板上喊道，神色焦急。
柳邪没有答话，八尊墟狱幻身缓缓收缩，在身后并拢成一尊，魔气暴涨。
既然硬攻破不开，那就耗。
他身形一动，绕着玄甲渊鳌游走，紫霄雷箓、离烬焚神印交替轰出，一击接着一击，专打它鳞甲崩裂的伤口处。
海水在水壁四周翻腾，玄甲渊鳌护着妖丹，不敢分神。
“你护得住妖丹，护得住自己吗？”
柳邪冷笑，寒冥封域骤然展开，刺骨寒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将玄甲渊鳌周身海水冻成坚冰。
它想要破冰而出，可寒气一波接一波，冰层越积越厚。
“好冷！”
甲板上低阶修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后退。
冰层之中，玄甲渊鳌的身躯被冻住大半，只有妖丹仍在疯狂旋转，维持着最后一道水幕，死死护住要害。
“死！”
柳邪抓住时机，幽牙残刃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刺妖丹。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妖丹的刹那，玄甲渊鳌瞳孔深处，忽然掠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等的就是你！”
妖丹猛地炸开，化作漫天水雾，水雾之中，一条细小的水线悄然钻出，缠向柳邪的手臂。
这是它留的后手——妖丹外散，只是虚招，真正要命的是藏在妖丹深处的这条噬魂水线。
一旦被缠上，心神就会被水线侵蚀，修为越高，反噬越重。
柳邪心头警兆陡生，万墟元鼎凭空浮现，在身前滴溜溜一转。
“哐！”
水线撞在鼎身上，发出闷响，寸寸断裂。
玄甲渊鳌脸色一变，没想到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后手，竟被对方一口大鼎轻松化解。
“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柳邪抬眼，声音平静。
玄甲渊鳌身躯一僵，随即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海水再次翻涌，它试图强行挣脱冰层逃走。
可寒冥封域已经彻底锁定它的身形，任它如何挣扎，都挣不脱这层层寒冰。
“本座……不甘心！”
玄甲渊鳌仰天嘶吼，声音悲愤。
柳邪没有给它翻盘的机会。八尊墟狱幻身再度合拢，凝成一掌，裹着万墟元鼎的吞吸之力，狠狠拍在玄甲渊鳌的天灵之上。
“轰！”
海水炸开，百丈巨兽的头颅瞬间塌陷，庞大的身躯缓缓倾倒，砸进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巨轮被浪头推得猛烈摇晃，甲板上的修士东倒西歪，好半晌才稳住身形。
等浪头平息，海面上只漂浮着一层碎裂的黑鳞，还有一缕缕淡蓝色的妖血。
玄甲渊鳌，陨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在甲板上此起彼伏。
“就……就这么死了？”
“一尊元尊境的海妖霸主，被一个幻灵境小子生生斩了？”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人能回答。
就连顶层甲板上的六尊护道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骇。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以幻灵境之身，正面斩杀元尊境大妖。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白发异族老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
海面上，玄甲渊鳌的妖躯缓缓沉没。
柳邪却不肯放过这具尸体。
他催动万墟元鼎，一股磅礴的吞吸之力倾泻而出，将海中的妖躯一卷，连同那枚炸散的妖丹碎片，尽数吸入鼎中。
元尊境妖族的肉身，蕴含海量精纯的水系秩序之力。
对旁人来说，这些只是炼器炼丹的材料，可对柳邪而言，这是滋养万墟内域的无上养料。
他盘膝坐在甲板上，闭目调息，开始炼化。
万墟元鼎在体内缓缓旋转，玄甲渊鳌的妖躯被一点点拆解，浓郁的水系秩序之力涌入万墟内域，江河奔涌，大海成型。
内域的天空之上，一片淡蓝色的光晕缓缓铺开，隐隐勾勒出一片汪洋的轮廓。
“水系秩序，又补全了一分。”
柳邪心中一动，内域的空间，似乎比之前更稳固了些许。
他不知道的是，随着玄甲渊鳌的陨落，沧溟幽海深处的某个地方，一双冰冷的目光缓缓睁开。
“是谁……杀了本座座下的鳌将？”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深海之中回荡，惊起无数暗流。
海面上的巨轮，却是感受不到这来自深渊的注视。
“柳大哥，你没事吧？”
苏清沅快步走到柳邪身边，蹲下身，关切地看着他。
方才的战斗，她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尤其是玄甲渊鳌使出妖丹后手的那一刻，她几乎要冲上去。
柳邪睁开眼，微微摇头：“无碍，只是消耗了些许圣灵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苏清沅分明看到他衣袖下，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是方才水线擦过时留下的，虽未伤及根本，却也见了血。
“还说没事。”苏清沅眉头微蹙，从怀中取出一瓶伤药，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臂，小心地替他上药。
柳邪微微一怔，没有躲开。
两人靠得极近，海风拂过，卷起苏清沅鬓边的发丝，一缕一缕飘到柳邪脸上，带着淡淡的幽香。
甲板上的修士早已散开，却还是有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瞧，目光带着艳羡，又带着几分忌惮。
温砚秋缩在甲板角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盼着玄甲渊鳌能一举斩杀柳邪，好让他夺回被抢走的资源。
可没想到，那尊元尊境大妖，竟也被柳邪正面击杀。
“这个柳邪，到底是什么怪物……”
温砚秋咬着牙，眼底的恨意更深了几分。
他清楚，光靠寻常手段，是奈何不了柳邪了。
一旁的护卫低声道：“少主，天泉……玄宸道宗的师兄应该快到了，等靠岸，我们再想办法。”
温砚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默默点头。
船继续向前，渐渐驶入沧溟幽海的更深处。
海面渐渐平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头低阶鱼妖在远处探头探脑，却再不敢靠近巨轮分毫。
苏清沅替柳邪上好药，收回手，脸颊微微泛红。
“多谢。”柳邪道了一声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苏清沅轻声说着，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似是不经意地岔开话题，“前面再走半日，就是陨神海槎所在的区域了。”
柳邪目光微动。
陨神海槎，正是海图玉简上标注的那处上古沉船遗迹。
他先前还在琢磨，要不要顺路去探一探，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你也知道陨神海槎？”柳邪问。
“家中的古籍里有过记载。”苏清沅轻声道，“传闻上古时代，有一艘仙人战船在此沉没，船上宝物无数。只是那处遗迹附近，盘踞着极强的海妖，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可如今，这尊玄甲渊鳌已被你斩杀，那片海域的威胁，倒是少了一桩。”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怎么了？”柳邪问。
“我只是听说，陨神海槎真正的凶险，并不在海妖身上。”苏清沅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古籍上记载，那艘沉船本身，才是一切的根源。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自己现世一次，吞没靠近的生灵。”
“连元尊境的大能，也有去无回。”
海风灌进船舱，带来一丝阴冷的气息。
柳邪望着前方幽深的海面，没有说话。
半晌，他忽然道：“那就去看看。”
苏清沅一愣：“柳大哥，你不怕？”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藏着好东西。”柳邪笑了笑，眼中却透着一股笃定的神光，“我这人，向来不信邪。”
巨轮破浪前行，前方天色渐暗，海面泛起一层诡异的黑雾。
陨神海槎所在的海域，已经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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