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琳,三十一岁,在这家广告公司干了五年市场主管。别人眼里的我——能扛事、能加班、能背锅,妥妥的职场老黄牛。
我老板叫苏晴,四十二岁,离异,圈内有名的女强人。她有个习惯让人发怵:每次找我谈话,都要先把办公室门锁上。
所有人都说,苏总器重我。可那天晚上十一点半,我加班到脑子发木,去三楼厕所透气,撞见了一幕让我整个人血液倒流的事——
苏晴,那个在董事会上摔过方案、把甲方骂哭过的女人,正站在厕所隔间里,往保洁阿姨手里塞一个信封。
保洁阿姨颤抖着说:“苏总,这钱我不能要……”
苏晴压低声音:“你必须拿着。那件事,烂在肚子里。”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躲。可我脚底下像生了根,整个人贴在厕所拐角的墙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保洁阿姨姓刘,六十来岁,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谁想得到,她和苏晴能有这种交集?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每周三下午三点,苏晴都会去三楼厕所。保洁阿姨也准时在那个时间“搞卫生”。而且每次苏晴从厕所出来,脸色都不太对——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恐惧。
她们到底在瞒什么?
我忍不住开始翻公司OA系统里苏晴的审批记录,翻她经手的项目合同,甚至趁她不在偷瞄她桌面上扣着的文件。你们别笑话我,人在好奇心上头的时候,胆子能肥到天上。
一个月后,我终于拼凑出一个大概——
半年前,公司竞标一个三千万的大项目。甲方负责人姓吴,出了名的难搞。苏晴带着团队熬了十几个通宵,把方案改到完美。可临竞标前三天,甲方吴总突然单独约苏晴吃饭。
苏晴去了。一顿饭吃了四个小时。
第三天,竞标结果出来——他们中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做业务的谁还没陪甲方吃过饭?可问题出在,公司内部很快就传出了风言风语:说苏晴和吴总睡过了。
传话的人是谁?没人知道。
苏晴的处理方式很硬气——她直接开了全公司大会,让行政调了那个餐厅的监控。监控显示,他们就是规规矩矩吃了个饭,连酒后失态都没有。
谣言压下去了。苏晴的威信反而更高了。
可我看完这些记录后,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谣言是真的,那苏晴是怎么堵住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要知道,那家餐厅的包间里有服务员。
等等——保洁阿姨。
我在公司楼梯间的员工墙上找到了一张老照片,是去年公司的年会合影。照片角落那个穿着保洁服、笑得很拘谨的人,就是刘阿姨。
照片说明写着:优秀员工奖得主,公司服务年限——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也就是说,苏晴来这家公司之前,刘阿姨就已经在了。她见证过无数个老板的起落。而苏晴当上老板之后,没有开除任何一个老员工,包括刘阿姨。
刘阿姨知道的,可能远远不止谣言这件事。
真相是在一个月之后彻底炸开的。
那天,苏晴突然通知全公司,下周要开一个重要会议。她说,有件事要跟大家坦白。
会议上,苏晴先是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她开口说的话,让整个会议室掉了一地的下巴。
她说:“半年前,那个项目确实有猫腻。不是我和吴总有什么不正当关系,而是——吴总是我前夫。”
全场死寂。
“我们离婚十年,他没再婚,我也没。他一直在找机会接近我,我没答应。直到那个项目,他以甲方身份找到我,说只要我陪他吃那顿饭,项目就是我们的。我犹豫过,但我还是去了。”
“那顿饭,他确实没有碰我。但他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五百万,说作为赔礼,也作为重新追求我的诚意。”
“我没收。”
“但我当年和刘阿姨的女儿是大学同学。她女儿病重,刘阿姨为了凑医药费,差点去卖肾。我用自己的积蓄,把钱给了刘阿姨。”
“可这事儿被人知道以后,就传成了那样。”
“我之所以瞒到现在,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刘阿姨的女儿上个月刚走,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会议室里,刘阿姨捂着脸嚎啕大哭。
苏晴说完,把辞职信拍在桌上,转身走了。
三天后,总公司派人下来调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苏晴没有收那五百万,但她确实用个人名义,从公司预支了一笔三十万的“特殊困难补助”。
这个流程,不合规。
她最终被降职为部门副总监,工资砍掉一半。那个三千万的项目也被追回,公司赔了两百多万的违约金。
有人替她鸣不平,说她不过是想帮一个老人。也有人说,公私不分,活该。
后来有一次,我在楼下碰见刘阿姨。她已经调去别的楼层做保洁了。看见我,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电梯口,忽然想起苏晴辞职那天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琳,你记住了:做好人,不一定会被这个世界善意对待。但你不做好人,连你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我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们公司三楼厕所的隔间里,再也没人塞过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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