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一位网友发帖,她发现家里的菲佣从来不吃饭,然而又会自己买饭吃。
于是,她安装了监控,发现菲佣在洗米的时候吐口水!
十分震惊的她问菲佣,为啥这么做?
菲佣表示,这是她们的传统,这样主人才会听话,不会给太多的工作,不为难她们。
米里的秘密
陈太第一次注意到阿玲不吃饭,是在她来家里的第三个月。
那天晚饭,陈太做了四菜一汤,清蒸石斑、白灼虾、蚝油芥兰、咕噜肉,外加一锅老火例汤。阿玲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然后退到厨房里去了。陈太叫她:“阿玲,一起食啦。”
阿玲探出半个身子,摆摆手:“唔使啦太太,我唔饿。”
陈太没再坚持。香港请菲佣,大多数家庭都是分开吃的。主人吃主人的,佣人吃佣人的,各不打扰。阿玲来了之后一直这样,陈太也习惯了。可时间久了,陈太发现一件事——阿玲从来没在他们家吃过饭。
不是不吃,是从来不碰他们家的食物。冰箱里有菜,柜子里有米,她宁愿自己下楼去买,买个面包,或者一份两餸饭,站在厨房角落里匆匆吃完,再继续干活。
有一次陈太忍不住问她:“阿玲,你点解唔食我哋嘅嘢?系咪唔啱口味?”
阿玲摇头,笑得很拘谨:“唔系嘅太太,我习惯食自己买嘅。”
陈太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可能是宗教信仰,可能是饮食习惯不同,菲律宾人吃的东西和广东人本来就不一样。她这么跟自己解释。
阿玲是陈太请的第三个菲佣。前两个都做不长,第一个做了半年说想家,第二个做了一年跳槽去了别人家。阿玲来的时候三十四岁,矮矮胖胖的,话不多,做事手脚慢,但胜在老实。陈太请她的时候中介说,这个姐姐在菲律宾做过五年,有经验,人踏实。
踏实。陈太现在想起这两个字,觉得讽刺。
发现米缸的事,是个偶然。
那天陈太提早收工回家,下午三点多就到了。她开门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水龙头哗哗响。她以为阿玲在洗碗,没在意,换了鞋往客厅走。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手机落在车里了,又折回去拿。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往里瞟了一眼。
阿玲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电饭煲的内胆放在台面上,里面是刚淘好的米,水还没倒。阿玲左手扶着锅沿,右手在嘴边。陈太看见她微微侧过头,往锅里吐了一口口水。
动作很快,很自然,像做了无数遍。然后她端起内胆,晃了晃,让水把口水冲散,再倒进电饭煲里,按下煮饭键。
陈太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她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看着阿玲转身去洗菜,若无其事地拧开水龙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太悄无声息地退回门口,关上门,又重新开了一次。
“我返嚟啦。”她大声说。
阿玲从厨房探出头:“太太,你今日咁早?”
“嗯,唔舒服,早啲返。”
陈太进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手在抖。
那天晚上的饭,陈太一口都没吃。她说胃口不好,让老公和儿子先吃。她坐在客厅里,看着那锅白米饭,想到阿玲往里面吐口水,想到过去三个月她吃的每一顿饭,想到她的老公、她的儿子、她偶尔来家里吃饭的父母,全都吃过那锅饭。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
第二天她没有声张。她去了趟深水埗,买了两个微型摄像头。一个装在厨房的角落里,对着灶台。一个装在饭厅,对着电饭煲。她自己装的,没告诉阿玲,也没告诉老公。她想确认。她想看看是不是只有那次,是不是她看错了。
录像存了七天。每天晚上等阿玲回了工人房,陈太就打开手机看回放。
第一天,阿玲淘米,没吐口水。陈太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没吐。
第三天,没吐。陈太开始想,是不是那天真的看错了?是不是她眼花?是不是阿玲只是在吹气,吹掉米里的虫子?
第四天,阿玲淘米的时候往锅里吐了口水。动作和那天一模一样,自然得像在呼吸。
第五天,吐了。
第六天,吐了。
第七天,吐了。
陈太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铁青的脸。她反复地看那段录像,慢放,暂停,定格。阿玲微侧着头,嘴唇微动,然后低头,往锅里吐了一下。她放大了画面,虽然看不清那口口水,但她认得那个动作。那个动作她看了七遍。每一天都在重复。
陈太把录像保存下来,发了一份给自己的邮箱,又发了一份给老公。老公在深圳出差,打电话过来问:“你确定?”
陈太说:“我确定。”
“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问她。”
“你小心点,别跟她起冲突。”
陈太没等老公回来。她等不了。第二天早上,阿玲送完孩子上学回来,正准备拖地。陈太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是那段录像。
“阿玲,”她说,“你过嚟坐。”
阿玲放下拖把,走过来,坐在沙发对面的塑料凳上。她看着陈太的脸,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手机,什么都没说。
陈太把手机转过去,点了播放。画面里是厨房,是阿玲的背影,是电饭煲内胆,是那个侧头的动作。
阿玲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解释一下。”陈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阿玲低下头,不说话。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我睇咗七日录像,”陈太说,“你日日都咁做。你知唔知我哋成家人都食咗你嘅口水?你知唔知我个仔先六岁?”
阿玲的肩膀抖了一下。
“点解?”陈太问。
阿玲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看着陈太,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太太,对唔住。”
“你话我知点解。”
阿玲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挂钟嘀嗒嘀嗒地响。窗外有鸟叫,楼下有车驶过。阿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菲律宾口音。
“呢个系我哋嘅传统。”
陈太以为自己听错了:“咩话?”
“我哋嗰度,啲姐姐出嚟做嘢,阿妈会教。”阿玲的手指绞得更紧了,“话畀主人食咗你嘅口水,佢就会听你话,唔会刻薄你,唔会畀太多工作你。”
陈太整个人僵住了。她看着阿玲的脸,那张矮矮胖胖的、看起来老实的脸。阿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陈太读不懂。是害怕?是愧疚?还是理所当然?
“传统?”陈太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发颤,“你哋传统就系向人哋嘅饭里面吐口水?”
阿玲低下头:“我知呢度唔兴,但系……”
“但系咩?”
“但系我惊。”
“你惊咩?”
阿玲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说:“太太,你知唔知我上一份工点解冇做?上个雇主,打嘅。太太打到周身淤,我做咗两个月,顶唔顺。后来去中介,中介话我冇得拣,有人请就要做。你请我嘅时候,我好开心,因为你这屋企大,好似好人家。”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但系我惊。我第一日嚟,你叫我做嘢,我唔知你系咩人。我唔知你会唔会打我,会唔会唔畀饭我食,会唔会半夜叫我起身做嘢。我阿妈教嘅,话食咗你嘅口水,你就会对你好。我唔系要害你,我系惊。”
陈太听着,手指冰凉。
“你知唔知呢个系迷信?”陈太问。
“知。”
“你知唔知咁样做唔啱?”
“知。”
“咁你点解仲做?”
阿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很久,她说:“因为我冇其他嘢可以保护自己。”
那天下午,陈太让阿玲收拾东西走了。
她没有报警,没有通知中介,没有扣她工资。她只是让她走。阿玲走的时候站在门口,背着那个旧背包,回头看了陈太一眼。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电梯。
陈太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她走到厨房,打开米缸。里面是满满的泰国香米,圆滚滚的,白得像雪。她把手插进去,米粒从指缝漏下来,凉凉的,滑滑的。她把手拿出来,看着手心里那几粒米,想起录像里阿玲吐口水的样子。那个动作那么自然,像做过一千遍。
她想起阿玲说的那句话:“我哋嗰度,啲姐姐出嚟做嘢,阿妈会教。”
多少阿妈教过女儿这件事?多少女儿带着这个秘密漂洋过海,去到陌生的城市,走进陌生的厨房,对着陌生的米缸,吐出那一口带着恐惧和卑微的口水?她们吐完,还要若无其事地按下煮饭键,把饭端到主人面前,笑着说“食饭啦太太”。
陈太把米缸里的米全部倒进垃圾袋。整袋米,五公斤,一百多块钱,全倒了。她把电饭煲内胆刷了五遍,又用开水烫了三遍。然后她去超市重新买了一袋米,一个新的电饭煲。
那天晚上她做了饭。老公出差还没回来,儿子坐在餐桌前,拿着勺子敲碗沿。陈太把米饭端上桌,儿子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嚼着说:“妈咪,今日啲饭好食。”
陈太看着儿子的脸,忽然想到,这三个月里,儿子吃的每一口饭,都是阿玲淘的米。她想起儿子有时候挑食,把饭粒撒得满桌都是,阿玲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捡起来。她想起阿玲每次盛饭的时候,都是最后一个盛,盛最少的那一碗。她想起阿玲从来不跟他们一起吃饭,宁肯自己下楼买个面包,站在厨房角落里啃。
陈太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
她拿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了一口。饭是干净的,米是干净的,什么都没问题。但她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掉下来,掉进碗里,和米饭混在一起。
儿子抬头看她:“妈咪你喊咩?”
陈太擦了擦眼睛:“冇嘢,食饭啦。”
那天之后,陈太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请菲佣。她自己接送孩子,自己买菜做饭,自己拖地洗衣服。忙得团团转,但心里踏实。
后来她在一个菲律宾人聚集的论坛上,看到有人讨论这件事。发帖的人说,她家菲佣也在米里吐口水,被她发现了,问为什么这么做,菲佣说这是她们的传统。帖子底下几百条回复,有骂菲佣恶心的,有说自己也遇到过的,有说这只是个别现象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
陈太翻着那些回复,忽然看见一条。
“我之前请过一个姐姐,人很好,做咗四年。后来我阿妈嚟住,觉得姐姐食饭太多,成日话佢。冇几耐姐姐就辞职了。走之前佢同我讲,太太,你阿妈再咁样,下一个姐姐都会走。我冇当回事。后来请咗个新嘅,做咗三个月,有日我发现佢喺厨房喊,我问佢咩事,佢话,太太,你阿妈闹我。”
那条回复底下只有一个人回:“后尾呢?”
发帖的人回:“后尾我同阿妈吵咗一架,阿妈返咗乡下。姐姐留咗落嚟,做到而家。六年了。”
陈太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香港的天空灰蒙蒙的,对面楼的晾衣架上挂着各色衣服,风吹过来,衣服晃来晃去。她想起阿玲走的那天,背着旧背包进电梯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忘不了。
后来陈太在楼下超市碰见阿玲一次。阿玲穿着一件新外套,手里提着一袋菜,看起来气色好了些。她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最后阿玲点了点头,笑了一下,那个笑还是很拘谨。
陈太也点了点头。
她们擦肩而过。
陈太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叫住她:“阿玲。”
阿玲转过身。
陈太说:“你而家点样?”
阿玲说:“新雇主,几好。唔打人。”
陈太说:“好。”
阿玲说:“太太,对唔住。”
陈太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唔好再咁做。”
阿玲低下头,点了一点。
陈太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没回头。她不想让阿玲看见她的脸。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恨?不恨。原谅?也谈不上。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东西她看不懂,也管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米缸看好,把每一顿饭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端上桌,和家人一起吃。
至于阿玲,至于那些漂洋过海来到这座城市、走进陌生厨房、对着米缸发呆的姐姐们,她们的故事她只窥见了一角。那一角已经让她睡不着觉了。
那天晚上,陈太又梦见了那个厨房。梦里她站在灶台前,阿玲站在她旁边。阿玲在淘米,她在看。阿玲侧过头,往锅里吐了一口。然后阿玲转过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她说的是菲律宾语,陈太听不懂。但她在梦里听懂了。
阿玲说的是:太太,我好惊。
陈太醒了。窗外天还没亮,儿子在旁边打着小呼噜。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软软的,带着小孩特有的温度。她躺了很久,再也睡不着。
早上起来,她去厨房煮粥。米是她从新买的袋子里舀的,淘了三遍,水清得能照见人影。她把米倒进锅里,加水,开火。粥慢慢滚起来,咕嘟咕嘟的,米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粥,忽然想,如果阿玲当初没有吐那口口水,她会不会一直做下去?会不会有一天,她们可以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她不知道答案。
粥煮好了,她盛了三碗,端到桌上。老公和儿子坐下来,拿起勺子。儿子吃了一口,说:“妈咪,今日嘅粥好甜。”
陈太尝了一口。粥是甜的,米的甜。她咽下去,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温温热热的,一路滑到胃里。
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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