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9月只新增了2.9万个就业岗位。
市场预期是9万。差了整整三倍。
更麻烦的是，前两个月的数据被下修了6万人。8月从16.2万降到13.3万，7月也跟着往下走。三个月平均新增就业，从7.1万掉到了5.1万。
但真正让市场紧张的不是2.9万这个数字本身。
“不招也不裁”——一个正在凝固的就业市场
挑战者公司10月1日发布的报告显示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9月美国企业宣布的裁员计划，降到了四年来同期最低。但招聘计划同时退回到了2011年的水平。
一边是不裁人，一边是不招人。
这种状态有一个很形象的说法：“低招低裁”。企业在等，等通胀走向明朗，等利率见顶，等中东局势稳定。等待本身不产生就业。
而新进入劳动力市场的人，等不了。
9月失业率从4.1%升到4.2%，劳动参与率反而从61.6%回升到61.8%。这意味着更多人出来找工作了，但岗位没有增加。人多了，坑少了，失业率自然往上走。
美联储理事沃勒在数据发布后的一个论坛上说了一句很直接的话：“就业市场的降温，是我们想要的。但降温的速度，不是我们想要的。”
时薪涨3%，通胀跑3.4%
9月平均时薪同比上涨3.0%，环比只涨了0.1%。
3%听起来不算差。但8月的通胀率是3.4%。
工资涨3%，物价涨3.4%，中间的0.4%就是从每个美国家庭口袋里悄悄流走的钱。
这是五年多来最弱的工资涨幅。更具体地说，对于一个月收入5000美元的普通家庭，购买力每个月缩水20美元左右。一年下来，差不多240美元。
240美元，够一个四口之家加满两次油箱，或者交一个月的水电费。
就业数据发布前48小时，美联储内部发生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
10月1日，纽约联储主席威廉姆斯、副主席杰斐逊、负责监管的副主席鲍曼，三个人在同一天发表了立场高度一致的讲话。
威廉姆斯说：“9月加息后，无需急于行动。”
杰斐逊说：“未来任何政策调整都需要更多时间来做判断。”
鲍曼说：“目前不认为进一步加息有迫切性。”
三个拥有永久投票权的人，在10月议息会议前整齐地站到了同一边。市场对10月加息的押注，从一周前的超过60%，骤降到22%。
但这不意味着美联储内部没有分歧。
芝加哥联储主席古尔斯比在同一天说了一句很微妙的话：“任何选项都有充分理由摆在桌面上。”达拉斯联储主席洛根则坚持认为，如果通胀不继续回落，“进一步收紧是合适的”。
一边是核心高层踩刹车，一边是地方鹰派还在踩油门。美联储内部的政策裂痕，已经公开化了。
而9月的就业数据，恰好给了“暂停派”最有力的弹药。
5.27%的国债，7.28%的房贷
就业数据爆冷后，市场的第一反应是：美联储不会加息了。
但十年期美债收益率没有乖乖下降。
10月1日，十年期美债收益率触及5.27%，创2007年6月以来的最高水平。三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升到了5.618%。
就业数据出来之后，十年期收益率短暂跌到5.16%，但很快又弹回了5.28%附近。
这说明一件事：推高长债收益率的因素，已经超出了对美联储下次会议的预期。
伊朗战事推高了能源价格，财政赤字在扩大，国债供给在增加。长债收益率高企，反映的是市场对美国长期通胀和财政状况的深层担忧。
这些担忧直接传导到了普通人的房贷上。
房地美10月1日的数据显示，三十年期固定房贷利率升到了7.28%，比一周前涨了0.25个百分点，是四年来最大的单周涨幅。一年前这个数字是6.34%。
对于一套30万美元的房子，首付20%，贷款24万美元，7.28%的利率意味着月供比一年前多了大约150美元。三十年下来，多付的利息超过5万美元。
美联储的两难，和普通人的两难
美联储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两难。
继续加息，就业市场可能加速恶化。暂停加息，通胀可能重新抬头。降息？现在连讨论降息的条件都不具备。
而美国民众面对的是另一种两难。
工资在涨，但涨不过物价。工作还在，但招聘机会在减少。房贷利率高企，想换房的人不敢动，想买房的人买不起。
凯投宏观的首席经济学家保罗·阿什沃思在数据发布后说了一句话：“9月的就业报告，让美联储在10月按兵不动几乎成了定局。但它没有回答一个更大的问题——如果就业继续走弱，而通胀还停在3%以上，美联储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个问题，不仅是美联储的问题。
一个月薪5000美元的美国人，面对3.4%的物价涨幅和3%的工资涨幅，面对7.28%的房贷利率和5.27%的国债收益率，他的问题比美联储更具体：下个月的账单，还能不能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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