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才发现:90% 以上的女婿,其实都在看女儿的态度,很正常
乔明远在县一中教了一辈子语文,退休那年刚好六十。老伴方秀云比他小两岁,从供销社退下来以后,把家里拾掇得亮亮堂堂。老两口住着一套三居室,房子是早年单位分的,后来房改买了下来。闺女乔雨薇在省城上班,嫁了个本地人叫陈柏舟,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图纸。结婚五年了,每年回来两三趟,逢年过节打个电话,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乔明远心里有个疙瘩,不大,可一直在。他觉得女婿陈柏舟对他不够热络。每次回来,陈柏舟进门叫一声爸,叫一声妈,然后就在沙发上坐着,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乔明远泡茶递过去,陈柏舟接过来喝一口,放下,继续坐着。乔明远有时候想跟他聊聊新闻,聊聊天气,陈柏舟也接话,可接得简短,像在应付。乔明远跟方秀云嘀咕,说这女婿是不是对咱有意见。方秀云说你想多了,人家孩子性格就这样,不爱说话。乔明远说那怎么跟他自己爸妈话那么多。方秀云说那能一样吗,那是他亲爸妈。
这话乔明远听着不舒服,可也没法反驳。他心里明白,女婿跟岳父母,隔着一层,那层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可就在那儿摆着。
那年秋天,乔明远摔了一跤。早上出去遛弯,路边洒水车刚过去,地砖滑,他脚下一趔趄,整个人往旁边歪,右手撑地,手腕咔嚓一声。去医院一拍片子,桡骨远端骨折,打了石膏,大夫说最少养六周。方秀云急得团团转,她腰不好,扶不动乔明远,晚上起夜得有人搭把手。乔明远说给雨薇打电话吧。方秀云说别打,孩子忙。乔明远说那你一个人弄不动我。方秀云想了想,还是打了。
乔雨薇当天晚上就回来了,请了三天假。她进门放下包就进厨房,熬了骨头汤,端到乔明远面前。乔明远右手不能动,左手拿勺子,喝得不利索。乔雨薇要喂他,他不让,说我还没老到那个份上。乔雨薇没勉强,坐在旁边看着,等他喝完,把碗收了。
第二天晚上,陈柏舟也来了。下班以后开车过来的,到的时候快九点了。他进门还是叫爸叫妈,然后坐在客厅里,问乔明远疼不疼,大夫怎么说。乔明远说还行,养着呗。陈柏舟点点头,没再问。乔明远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出来了,他觉得陈柏舟就是来走个过场,坐一会儿就走的。
可陈柏舟没走。乔雨薇跟他说,你明天还得上班,要不你先回去。陈柏舟说没事,我请了两天假,在这边帮帮忙。乔明远听见了,没吱声,心里动了一下。
晚上陈柏舟睡客厅沙发,乔雨薇在卧室打地铺。半夜乔明远要起夜,刚坐起来,陈柏舟就醒了,走过来扶他。乔明远说不用,我自己能行。陈柏舟说爸你别客气,摔着就麻烦了。一只手架着乔明远的胳膊,另一只手护着他腰,一步一步挪到卫生间门口。乔明远进去以后,陈柏舟就站在门外等着,等里面水声响完,又把他扶回去。乔明远躺下,陈柏舟给他掖了掖被角,说爸你好好睡,有事叫我。
那一夜乔明远没怎么睡。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陈柏舟扶他的时候,手很稳,不多话,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他想起以前陈柏舟来家里,总坐在沙发上不动,他以为是怠慢,现在想想,也许那孩子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岳父相处。乔明远教了一辈子书,跟学生打交道游刃有余,可面对这个女婿,他也一样手足无措。两个人中间隔着的那层东西,不是谁故意放的,是岁月堆出来的,是身份摆在那儿的。
第三天乔雨薇要回去上班了,临走前跟陈柏舟交代了一堆事,药在哪,什么时候吃,晚上扶爸起来几次。陈柏舟一一记在手机上,说知道了你去吧。乔雨薇走了以后,陈柏舟白天在家办公,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到了饭点就去做饭。他做饭不好吃,炒青菜放多了盐,炖排骨忘了放姜,可乔明远没说啥,端过来就吃。陈柏舟问他咸不咸,乔明远说正好。陈柏舟说爸你别骗我,我尝了,咸了。乔明远笑了一声,说咸了下回少放点就是。
那几天陈柏舟一直住到周末。周六早上他扶着乔明远去社区医院换药,路上碰见乔明远的老同事老孙。老孙说老乔这是你儿子啊。乔明远说女婿。老孙说哎哟女婿这么上心,难得。乔明远嘴上说还行吧,心里却热乎乎的。换完药回来,陈柏舟去菜市场买了条鱼,说给爸补补。他杀鱼的时候笨手笨脚,鱼鳞溅了一身,乔明远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忍不住笑。陈柏舟回头说爸你别笑,我头一回杀鱼。乔明远说看出来了。
那天晚上乔雨薇打电话回来,问家里怎么样。陈柏舟在电话里说都挺好的,爸今天换药了,伤口长得不错。乔雨薇又跟乔明远说了几句,问陈柏舟表现怎么样。乔明远说还行。乔雨薇在电话那头笑了,说爸你知道他为什么来吗。乔明远说不是你让他来的吗。乔雨薇说我没让他来,他自己要来的。他说你摔了,他得来。乔明远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挂了电话,乔明远坐在沙发上。陈柏舟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水递给他。乔明远接过来,说柏舟你坐,我跟你说说话。陈柏舟坐下来,等着。乔明远说以前我总觉得你来了不说话,是不是对我们老两口有意见。陈柏舟愣了一下,说没有,真没有。乔明远说我知道你没有,是我自己想岔了。陈柏舟说爸,其实我就是不知道跟你说什么。你教书那么多年,我怕说错话。乔明远笑了,说我教了三十多年书,什么话没听过,你随便说。陈柏舟也笑了,说那下回我多说点。
后来乔明远的手好了,陈柏舟和乔雨薇也回去了。日子照旧,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陈柏舟再来的时候,还是会坐在沙发上,可话多了一些。他会问乔明远最近看什么书,会跟他说单位里的事,有时候还会主动去厨房帮方秀云择菜。乔明远也不再盯着他看,不再琢磨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慢慢明白了,女婿对岳父母好不好,其实不取决于女婿一个人。闺女在中间是什么态度,女婿就跟着是什么态度。乔雨薇对爸妈上心,陈柏舟就跟着上心。乔雨薇要是对爸妈冷淡,陈柏舟恐怕连来都不会来。这不是谁教的,是日子过出来的,是人心换人心换出来的。
乔明远跟方秀云说,以前我总觉得女婿是外人,现在想想,外人也是人,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方秀云说你现在才明白。乔明远说晚明白也比不明白强。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翻着一本旧书,看两页,歇一歇,想想闺女,想想女婿,想想那个摔了手腕的秋天。有些事就跟教书一样,急不得。学生开窍有早晚,人心热起来也有早晚。只要方向是对的,慢慢走,总能走到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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