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黑龙江日报)

转自:黑龙江日报

 《秋塘水白》 版画 张喜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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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塘水白》 版画 张喜良

□丰伟

前些年,我偏爱运动场里鲜活滚烫的风景。

驻足大学校园的田径场、篮球场,目光总会被肆意奔跑、跳跃的身影吸引。那些大学生们挺拔舒展的身姿,线条流畅利落,身材匀称充满张力,褪去了稚气的单薄,自带青年独有的蓬勃朝气。他们奔走腾跃的背影,挺拔、坚毅、充满力量,像极了“思想者”一类的古希腊雕塑,褪去繁复修饰,只剩最纯粹、最鲜活的美感,热烈又坦荡,让我满怀羡慕与欣赏。

看过无数风景,徜徉山海之间,但我总觉得人世间最美的风景还是人。登巍峨泰山,看云海日出,如果没有了人,那么我们登山的旅途肯定是索然无味的。登山途中,看到年轻人健步如飞,留下优雅轻盈的背影,使我增添了向上攀登的自信。渐渐地,我觉得生活中的美从来不是固定的,因此我不再局限于留恋运动场、篮球场、游泳池边的青春锋芒,而是更留意身边朴素而灵动的美。忽然有一天,我发现穿梭在城市大街小巷、小区楼宇、市井阡陌的快递小哥总能吸引我的目光,他们留下的背影反倒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担当和洒脱。

朝朝暮暮,总能在车流人流中与快递小哥相遇。遇见也许是偶然,但这一道风景几乎编织成了一条线,绵延不绝。我知道他们的起点来自货源地、餐馆、商场里某一家店铺。我也知道他们的终点,也许就是我所在的小区,也许就在我居住的单元……但他们总是急匆匆的,你甚至连和他们搭讪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骑行在电瓶车上的快递小哥,大多不过二三十岁,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他们仅凭一辆奔驰的电瓶车,迎风沐雨,撑起自己的生活,扛起家庭的期许,奔赴心中平凡的梦想。也许,他们的人生起点各不相同,有人是初中毕业早早步入社会打拼,有人褪去大学生的青涩俯身谋生,学历从不是他们的标签,平凡也从不掩盖他们的光芒。在我眼中,每一个为生活全力以赴的他们,都是最耀眼、最值得敬佩的追光者。

一段暖心际遇,让我和一位快递小哥结下了缘分。那年冬日大雪纷飞,路面湿滑,我偶遇不慎摔倒的芮海东。他身形清瘦单薄,眉目清秀俊朗,倒地后动弹不得。当时,我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陪他入院治疗。此后一个多月,有时间便前往医院探望照料,陪着他安心养伤。朝夕相处间,隔阂慢慢消散,心意彼此相通,我们成了难得的忘年之交。

时光缓缓向前,芮海东伤好后,时常到我家来做客,并买一些水果。有一年,我还邀请他和我的家人共度除夕。后来,他找到了女朋友,我和老伴还参加了他们的婚礼,送上祝福,亲自见证了他一生最重要的时刻。

岁月往复,四季更迭。春日扬尘、盛夏骤雨、秋夜凉风、寒冬落雪。街头巷尾,我认为那顶安全头盔、那身醒目的工装,永远是流动不息的风景线。行路之时,我总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静静地眺望一个个疾驰而过、瞬间远去的背影。迎着风雨谋生,踏着烟火前行,这份奔波,像一簇不息的生命之火,藏着普通人的艰辛。茫茫街巷,无数橘红色、明黄色的身影来来往往,他们像一盏盏温暖的灯,闪烁着烟火人间的底色。千百个“骑行者”,几乎每一个都腰身挺拔,每一个都有最“飒”的姿态,但在我的内心,总希望能见到芮海东的背影,再看一看他瘦削的肩头,再见一见那张爽朗帅气的脸庞。

其实,在我们这个社会运转的齿轮中,哪一个行业都是不可或缺的。有人称快递员、网约车司机是新就业群体,是美好生活的追求者、创造者、守护者。那么作为局外人的我,一样能够感受到这些“新群体”所经历的艰辛。冬日寒霜的“刺骨”、夏天热汗的“蒸煮”,那是他们的“必修课”。

正因为如此,那一阵阵清风送过来的明黄色、橘红色是令人尊敬和欣赏的!而眼前这些瞬间远去的背景,更像一道雨后彩虹划过拥挤的车流和林荫路,像一束光照亮了城市的黎明和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