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全身只有眼睛能动,每天却要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这不是励志故事的开头,这是蔡磊现在的日常。

央视新闻《相对论》记者庄胜春第五次来到蔡磊的住处。这一次,进门前需要全身消毒,戴上口罩。第一次来是四年前,蔡磊还能走路。上一次是两年前,蔡磊还能说话。

四年,三次探访,能做的事一件件被收走。到现场的时候,蔡磊正在床上接受按摩。看到记者来了,他制止了阿姨,选择从床上坐起来接受采访。

一个“坐起来”,需要四个人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坐起来的动作,需要四个人配合——有人托着背,有人扶着肩,还有人得双手扶着脑袋,怕幅度过大伤到关节。

坐下以后,蔡磊眼控操作电脑比之前更加流利了。记者和助理在旁边聊天,他还能精准地插话。

因为头不能扭动,他让助理在桌上放了一面镜子,用来观察来访者的表情。记者正惊讶于这样的巧思,耳边传来机器声:“我发明的。”在场的人都笑了。

镜子里的蔡磊,面部还能做出微笑的表情,看起来状态不错。但他说出的话,比表情沉重得多。蔡磊自述,自己已经两年多没有出过这个卧室门了。

日常都是通过监控屏幕查看客厅和工作室同事的工作状况。桌子左侧摆着几个监控屏幕,能看到一公里外科研运营办公室的实时画面。

研究进度,两个字:无果

对于能不能攻克渐冻症,在蔡磊的字里行间,还是能感觉到他抱有很大的期待。他直言,本来这次采访,自己是想在攻克了渐冻症之后再邀请他们来的。

可见蔡磊对于这件事的信心。只是结果却有点扎心。根据蔡磊向记者介绍,他们目前的研究进度,总结一下就是——无果。

不管是哪种途径下的尝试,都没有太大的进展。但蔡磊并没有放弃,还在调整方向,继续深挖。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么多年的研究下来,研究所花费的经费是巨大的,那钱从哪里来呢。这就多亏了蔡磊的妻子段睿。

十公里外,她在直播间里试吃

2022年9月,蔡磊的“破冰驿站”直播间正式上线。段睿辞掉了自己的审计工作,给直播间选品、策划、沟通供应链,在镜头前做起主播的工作。

当着记者的面,段睿拿起一块商家寄过来的月饼品尝,嚼了几口就熟练的吐进了垃圾袋里。就在这几秒钟里,段睿就对这款月饼做出了基本判断,口味不正。能有这种“功力”,来源于段睿大量的试吃,整个人看着也比刚带货时胖了一些。

这么多年来,段睿直播带货的收入全部用于科研的运转。甚至这笔钱用在科研的哪一步上,有没有结果,段睿完全不过问。

她解释说:“科研就是试错,99%最后都失败,如果你代入患者家属的思想,我会很受挫……而且,赚钱的难度非常大,如果我管了,就会本能地想,这个项目真的靠谱吗?我不想给科研团队造成干扰。”

说白了,段睿现在的状态就是自己埋头挣钱,然后把钱付给科研团队。这种压力很大。只要段睿一个选品或者决策出现问题,就会导致科研经费供给不上。

而且段睿还不止给蔡磊这边进行帮助。“破冰驿站”还会给一些弱势群体的创业项目,进行捐款,所以可想而知这种压力。

同城,却住在不同的地方

在这样的压力下,段睿每天工作到凌晨,夫妻俩见面见得特别少。并且为了防止孩子感染,两人虽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却住在不同的地方。

段睿坦言自己不敢见蔡磊。见到他的样子,她会觉得很难受,因为她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蔡磊没有变化,这种感觉让她没办法接受。

对于这一点,蔡磊也希望段睿少来看他。因为第一,段睿看到他的样子会很难受;第二,他自己说不了话。两人微信聊天就行,在微信里,他是一个正常人。

蔡磊也很感谢老婆的付出。他用打字的方式告诉记者,在最近三年,工作室的运转、科研的资金,除了社会捐款的500万,剩下的都是段睿的直播间提供的。

助理陈滢芳说,蔡磊从不让别人帮忙代回,即便是一句简单的“收到”,都要亲力亲为。从早上八九点到晚上十一点多,他的日程排得很满:开会、读文献、与病友交流、跟进科研项目。

一面镜子,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一个全身只有眼睛能动的人,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一面镜子,一块眼控仪,几个监控屏幕,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的十公里外,他的妻子正在直播间里一个个试吃、一件件选品,把赚来的每一分钱投进一个“大概率无果”的无底洞。

他们很少见面。但他们在做同一件事。

也许攻克渐冻症这件事,蔡磊本人等不到那一天了。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让“那一天”离别人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