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34岁,在单位做行政岗,收入稳定,县城有套小两居,父母都退休了,身体还行。按理说,我这样的条件,找个踏实人过日子不该太难。
可偏偏在这段谈了两年多的感情里,我越来越像个等着收通知的人,不是一起拿主意的人。
女友是介绍人张阿姨牵的线,在学校当老师,工作体面,说话温温柔柔的。第一次见面那天,她穿件米白色风衣,指尖沾着点粉笔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张阿姨当时拍着我胳膊说:“这姑娘踏实,最适合过日子,你俩成了,以后家里不用你操心。”
我当时也这么觉得。
头一年相处,确实舒服。她心细,记得我胃不好,约会总挑粥铺;我加班晚,她会提前点好热饮送到单位楼下。那时候我甚至偷偷算过,再攒半年钱,就可以挑个日子去她家拜访。
第一个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去年国庆的出行计划。
那阵子我连着加了三周班,就盼着放假能找个近点的地方歇两天。我提前一周跟她提,说想去邻市的山里住两天,空气好,人也少。
她当时“嗯”了一声,说回头看看。
结果放假前三天,她下班顺路来我家送东西,换鞋的时候轻描淡写来了句:“国庆你自己安排吧,我和闺蜜定了去海边,机票都出了。”
我手里还攥着刚洗好的葡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问她:“之前不是说一起商量去哪吗?”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还有点纳闷:“哎呀,我忘了跟你说。我闺蜜早就想去那边拍照,我们俩念叨大半年了,刚好赶上特价票。你不是忙嘛,我想着你也不一定有空,就先定了。”
她说得轻飘飘的,好像我提过的那句“想一起出去”,根本不算什么正经事。
我嘴上说“行吧,你们玩得开心”,心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堵得慌。
那时候我还劝自己,女孩子嘛,跟闺蜜亲很正常。人家认识十来年了,我才出现两年,比不了也正常。
真正让我心里那根弦绷紧的,是今年春天她换出租屋的事。
她之前那套房子离学校远,冬天骑车冻手,我早早就跟她说,换房的时候我陪她看,我对这片熟,能帮着砍价,也能帮着搬东西。
她当时点头说行。
结果有天晚上我给她打视频,她背景是白墙,地上堆着半开的纸箱子。我问她在哪,她一边撕胶带一边说:“搬家啊,我和闺蜜今天刚搬进来,这房子离学校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风刮得脸疼。
我说:“不是说一起看吗?你怎么连个信都没给我?”
她笑了笑,语气还带着点邀功的意思:“我闺蜜眼光好,她一眼就相中这套了,采光比之前那套强多了。我怕你上班分心,就没叫你。等收拾好了请你过来吃饭,啊。”
电话那头她闺蜜还凑过来喊了一句:“哥你放心,我们俩都收拾妥当了,没累着她!”
我只能跟着笑,说“辛苦了”。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站了很久。烟盒里剩最后一根烟,我捏了半天,没点。
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委屈。就是忽然觉得,我在她的生活里,好像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大事小事,她先跟闺蜜商量,商量定了,再顺口通知我一声。
我妈那阵子还总催我,说处了两年多了,该提提结婚的事了,别拖着人家姑娘。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发虚。
我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差什么呢,我那时候也说不清楚。
真正把那层窗户纸捅破的,是上周三的晚饭。
那天她没课,说要来我这做饭。我下了班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她爱吃的虾和芦笋。
饭吃到一半,她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抬头说:“对了,我们定了去某地定居,过阵子先过去看看工作。”
我夹虾的筷子顿在半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问:“谁们?”
她眨眨眼,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我和闺蜜啊。我们俩商量好久了,那边气候好,机会也多,总在这小县城待着也没意思。”
我慢慢把筷子放下,瓷碗沿碰出一声轻响。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这么大的事,你没打算问问我?”
她愣了一下,好像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她放下筷子,伸手想碰我胳膊,被我躲开了。
“哎呀,我这不是正跟你说呢嘛。”她语气软下来,“我们也只是先定个方向,又不是马上就走。再说了,你工作这么稳,肯定走不开啊,我想着先跟你打声招呼。”
“打声招呼?”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年多的感情,谈婚论嫁的年纪,换一座城市生活这么大的决定,到她嘴里,成了“打声招呼”。
她还在旁边解释,说闺蜜的表姐在那边,能帮着联系学校,说那边房租也没贵多少,说等她站稳了脚跟,再说以后的事。
我没再听进去。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菜,虾还冒着点热气,芦笋炒得绿油油的,都是我特意按她口味做的。可我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那天她走的时候,还以为我只是闹脾气,站在门口说:“你别多想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过去看看情况,咱们再慢慢说。”
我没送她,只“嗯”了一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楼道里的脚步声慢慢远了,我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掏出手机,翻我们俩的聊天记录。
翻到去年国庆,我说“放假一起出去走走”,她回“再说吧”;翻到今年春天,我说“换房我陪你看”,她回“不用那么麻烦”;翻到上个月,我妈催我问结婚的事,我旁敲侧击提了一句“以后怎么打算”,她回“先顾好眼前呗”。
原来不是我多心。
原来从一开始,她的未来规划里,就没认认真真把我放进去过。我只是她在这个县城里,一个还算合适的、暂时的伴儿。
遇到小事,她通知我一声;遇到大事,她跟真正的“自己人”商量定了,再轻飘飘告诉我一声。我连反对的立场都显得可笑。
我坐在地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停在她的微信头像上。
头像还是去年我帮她拍的,在公园的樱花树下,她笑得很甜。
我盯了那头像足足有三分钟。
然后我点进设置,指尖悬在“加入黑名单”那几个字上,顿了两秒,按了下去。
没有发长文,没有打电话吵架,甚至没有最后一句质问。
我只是忽然觉得,没必要了。
问了又怎么样呢?问她为什么不跟我商量,问她把我当什么,问她到底有没有想过跟我有以后?
答案不都明摆着吗。
拉黑她的那天晚上,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小时呆。同事老周端着茶杯路过,看了我一眼:“咋了,昨晚没睡好?”
我摇摇头,没说话。
老周也没追问,拍了拍我肩膀就走了。我们这行干久了,都懂规矩——别人不想说的事,别硬撬。
可那天下午,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单位的内部系统。
调任申请那一栏,我其实早就看见过。半年前单位发过通知,说南京那边缺人,有意向的可以申请,条件是工作满五年、年度考核合格。我那时候扫了一眼就关了,觉得跟我没什么关系。
那天我却点开了那个页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所有要求。
工作年限,我够了。考核,我连续三年都是称职以上。流程,填表、部门领导签字、人事处审核,最后等通知。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搁着,没动。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疯了吧?就因为她没问你一句,你就要调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你在这待着,图什么呢?
下班回家,我路过楼下的沙县小吃,进去点了碗馄饨。老板娘跟我熟,问我要不要加个卤蛋,我说行。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我低头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上个月她来我这做饭,也是在这家店买的馄饨皮,自己包了荠菜馅的。那顿饭吃得挺好,她还说明年春天带我去她老家看油菜花。
我放下勺子,忽然有点吃不下去了。
那碗馄饨我最后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结账的时候我多要了一瓶水,老板娘找零钱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对象今天没来啊?”
我说:“她忙。”
出了店门,我掏出手机,翻到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上周发的,配图是闺蜜俩在火锅店的自拍,文案写着“商量点大事”。我点开大图看,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面前摆着毛肚和虾滑,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原来那天她说的“我们定了去某地”,就是和闺蜜在火锅桌上定的。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风有点大,吹得眼睛发酸。
接下来几天,我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白天在单位,我把手头的工作理了一遍,把该交接的东西列了个清单,存在手机备忘录里。晚上回家,我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不是没想过找她谈谈。拉黑之后第三天,她闺蜜通过微信加我,好友申请写着一句话:“哥,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姐她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盯着那条申请看了两分钟,点了忽略。
又过了一天,介绍人张阿姨给我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那大嗓门就冲了过来:“小刘啊,你跟小周闹别扭了?她妈今天给我打电话,说闺女回家哭了一晚上,问你是不是把她拉黑了?”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说:“阿姨,不是闹别扭。她定了去某地定居的事,没问过我一句。”
张阿姨那边顿了一下,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哎呀,年轻人嘛,可能她也是想着先跟闺蜜商量商量,回头再跟你说。你别太较真……”
我打断她:“阿姨,结婚过日子,两个人得是一张桌上的人。她和她闺蜜把菜都点好了,连座位都没给我留一个,我上桌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张阿姨叹了口气:“……行吧,你是个有主意的。阿姨也就是传个话,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那个周末,我回了趟爸妈家。我妈正在厨房包饺子,见我进门,先是一喜,又探头往我身后看了看,问:“小周呢?没跟你一块回来?”
我说:“她有事。”
我妈没多问,把围裙解下来递给我:“来,帮妈擀皮。”
我洗了手,坐到案板前,拿起擀面杖。我妈在旁边拌馅,猪肉白菜的,剁得细碎。她一边拌一边说:“你爸前两天还说,等你们定下来了,把老家的房子翻一翻,以后你们回来住着也舒服。”
我手里的擀面杖顿了一下,没接话。
我妈像是没察觉,继续念叨:“你们处了也两年多了,该定就定吧。小周那姑娘我看着挺好,说话慢声细语的,是个过日子的……”
我放下擀面杖,说:“妈,她要去某地定居了。”
我妈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掉进馅盆里,溅出几点油星:“啥?”
“她和她闺蜜定了,去某地。没问过我。”我低着头,声音很平,“我准备申请调去某地,那边有岗位空缺,条件我符合。”
我妈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阵,才开口:“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老家那间小屋里,床板有点硬,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亮挂得很高,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我掏出手机,又翻到那条调任通知,把申请条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我点开申请表,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填。
姓名、部门、岗位、申请理由。
填到“申请理由”那一栏的时候,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后我只敲了四个字:“个人原因。”
周一上班,我把打印好的申请表交到人事处。管这事的老大姐姓孙,戴着老花镜,把我的表来回看了两遍,抬起头问我:“你确定?某地那边节奏快,压力也大,你在这边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调?”
我说:“想换个环境。”
孙大姐没再追问,把表收进文件夹里,说:“行,材料我先收着,等领导批了再说。这种跨省调动快不了,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说:“好,我等得起。”
出了人事处的门,我站在走廊里,长长呼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这么踏实过了。
以前她的事,我永远在等通知;现在我的事,我自己填表申请。哪怕流程还没走完,哪怕结果还没定,光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这一点,就让我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回工位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她闺蜜发来的短信——微信加不上,她改发短信了。
“哥,我姐今天请假没去上班,眼睛哭肿了。她说她知道错了,想跟你当面聊聊。你回个话吧,别让她一个人难受。”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回复框上,最后按了锁屏键,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下班的时候,我路过单位楼下那家花店,老板娘正在门口摆新到的绿萝。我脚步顿了一下,想起去年她生日,我在这家店订过一束向日葵,她收到的时候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我站在花店门口,大约站了半分钟,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进去。
那天晚上我回家,刚进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有点犹豫:“儿子,今天下午,小周她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换鞋的动作停住了,蹲在门口没起来。
“……她说小周这两天在家不吃不喝的,她问了好半天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妈说,小周其实没想跟你分手,就是那阵子闺蜜撺掇得紧,她脑子一热就应了,事后她也觉得不对,但拉不下脸来跟你说。”
我妈顿了顿,又说:“她妈的意思,是让你俩见一面,把话说开。你觉得呢?”
我握着手机,蹲在玄关,鞋带散着,一只鞋穿在脚上,另一只提在手里。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妈,她没想过跟我分手,可她也没想过跟我商量。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电话那头我妈没说话,只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挂了电话,把另一只鞋脱下来放好,走进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
水烧开的时候,我看着锅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忽然想起那天晚饭桌上,她也是这么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定了去某地”。
她定了。她和她闺蜜定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你觉得呢”,没有一个“咱们商量商量”。
我不是非要她留下,也不是非要她去不成。我只是觉得,两年多的感情,连一句“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都不值当问出口,那我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面煮好了,我端着碗坐到桌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闺蜜的短信,第二条:“哥,我姐说她可以把去某地的事缓一缓,先不着急定了。你回她一句好不好?”
我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吃了一口。
然后我把手机翻到背面朝上,安安静静吃完了那碗面。
调任的事,我谁也没声张。
填完表之后的日子,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跟老周去食堂打饭。老周有次端着餐盘坐我对面,往我饭盆里拨了块红烧肉,说:“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我扒了口米饭,说:“没事,就是睡得晚。”
老周“哦”了一声,也没再问。我们这种单位,谁心里没点事,问一句是情分,不追问是本分。
孙大姐那边没给我准话,只说材料已经递上去了,领导还在排。我每天路过人事处门口,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朝那扇半掩着的门里望一眼。里面总是响着键盘声和纸页翻动声,我的申请表就躺在某摞材料中间,像颗埋进土里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冒头。
等待的滋味不好受,可我心里反而比前阵子踏实。以前等她的消息,等她的“通知”,那感觉像站在别人家门口,总得仰着脖子看人脸色。现在等的,是我自己递出去的申请,成不成,都算我自己的事。
拉黑她之后的第十天,她来单位找过我一次。
那天下午我正对着电脑改材料,手机震了一下,是她闺蜜的短信:“哥,我姐去你单位了,你见见她吧。她真的知道错了,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半小时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她确实在楼下。还是那件米白色风衣,就是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两只手插在兜里,低着头,脚尖一下一下碾着地上的落叶。
我站在窗后,没下去。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恨,也不是赌气。就是觉得,我们之间那道台阶,已经不在我这边了。她站在那儿,我看见了,可我不再想往下走了。
后来她待了大概一个小时,走了。走的时候回头朝楼上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我。我往后退了一步,坐回电脑前,继续改材料。
那天晚上,张阿姨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这次她没劝和,只说:“小周今天去你单位了,回来哭了一路。她妈给我打电话,说姑娘瘦了一圈,饭也吃不下。小刘,你给阿姨个准话,你俩是不是真没戏了?”
我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火光在风里明明灭灭。
“阿姨,她不是坏姑娘。”我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她就是没把我当成能一起拿主意的人。结婚过日子,不能光靠一个人通知另一个人。今天她定了去某地,明天她还能定别的。我不想以后每次家里有大事,我都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张阿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最后说:“行,我明白了。我回头跟她妈说清楚,就说你心意已决,让她自己往前看吧。”
我说:“谢谢阿姨。”
挂了电话,我把烟蒂按灭在窗台的铁皮上,看着楼下的路灯。那盏灯前两天还闪得厉害,物业来修了一次,现在亮得很稳。
又过了四十来天,孙大姐把我叫到人事处。
她摘下老花镜,看着我:“你的事,领导批了。调动的事定了下来,你先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时间紧,你抓紧安排。”
我站在那儿,心跳得很快,可脸上却出奇地平静。
“好,我这就准备。”我说。
孙大姐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去了那边,好好干。某地不比咱这小地方,节奏快,人情也淡。不过你年轻,扛得住。”
我笑了笑,说:“扛得住。”
出了人事处的门,我沿着走廊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
调动的事定了。一个月后,我就要去某地报到。
我翻到她的微信头像,还是那张樱花树下的照片。她笑得那么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点开她的对话框,发现她还在黑名单里。十天了,她发过的消息我一条都没收到。我犹豫了一下,把她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觉得,我要走了。有些话,可以不说,但有些体面,还是得给。
放出来没两分钟,她那边就发来一条消息:“你终于肯理我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没回。
她又发:“听说你要调走了?”
我打了三个字:“嗯。定了。”
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发过来一段:“我那天去你单位,其实想跟你说,我可以不去某地。我和闺蜜说好了,她不逼我了。我想跟你好好过,真的。你能不能别走?”
我站在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她的字映得有点模糊。
我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我只回了一句:“晚了。”
她那边又显示“正在输入”,可这次我没等。我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回了办公室。
那天下午,我开始交接工作。老周知道我要走,先是愣了半天,然后重重拍了我一下:“行啊你,不声不响干大事。去了南京,可别忘了我们这帮老兄弟。”
我笑着说:“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欠你三顿食堂呢。”
老周哈哈大笑,笑完又压低声音:“说真的,你这一走,你对象那边……”
我摇摇头,没接话。
老周看我一眼,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半个月,我忙得像陀螺。交接材料、整理档案、退租宿舍、收拾行李。那套小两居是我买的,暂时不卖,先空着。我妈说帮我照看,隔三差五去开窗通风。
临行前那个周末,我回了趟家。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我爱吃的。我爸开了一瓶酒,给我倒了半杯,自己也倒了半杯。父子俩碰了碰杯,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我妈忽然放下筷子,说:“小周她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没抬头。
“她说小周最近总哭,班也上得没心思。她妈说,小周其实挺后悔的,就是拉不下脸。她问,你调走的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喝了口酒,说:“妈,调动的事都定了。再说,这事跟她后悔不后悔,没关系。”
我妈叹了口气:“妈知道。妈就是觉得,你俩处了两年多,说散就散了,怪可惜的。”
我爸在旁边“嗯”了一声,难得开口:“可惜啥?过日子不是请客吃饭,遇事不商量,以后有的是架吵。儿子做得对。”
我妈瞪了他一眼,又看看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睡在老家的小屋里,床板还是有点硬。我翻来覆去到后半夜,索性坐起来,打开手机,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她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只有一张照片,是那件米白色风衣,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配文是:“有些衣服,穿给懂的人看。有些话,说给愿意听的人听。”
我看了很久,最后退出了朋友圈。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出门。我妈站在门口,往我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说路上吃。我爸没出来,只站在窗边,冲我挥了挥手。
我打了辆车去车站。车开出去一段,我忽然让师傅停了一下。
那是她学校门口。我让师傅靠边停了半分钟,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学校还是老样子,围栏上爬着半枯的藤蔓,门口有学生进进出出。
我没下车,也没给她发消息。就看了半分钟,然后说:“师傅,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朝车站的方向开去。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像那段两年多的感情,也一点一点被甩在身后。
到车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她发来的消息:“到车站了吗?”
我愣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
她回:“我猜的。今天天气好,适合出发。”
我站在候车厅入口,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很久,发来最后一句话:“保重。”
我没再回。
检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没有她的身影。挺好。
上了车,我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放好,戴上耳机,点开一首老歌。
车慢慢驶出站台,窗外的房子、树、街灯,都一点一点变小。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特别大的难过。就是觉得,好像有一块一直压着胸口的东西,被慢慢拿掉了。
她当她的老师,我当我的职员。我们曾经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吃过很多顿饭,可到头来,她和她闺蜜定了去某地,我确认调去某地。方向不同,就不必硬挤一辆车了。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天很蓝,云很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暖烘烘的。
我睁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靠回椅背。车窗外,路牌一块接一块地闪过,指向一个我还没去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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