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1925年写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坐在小学堂里,听老师讲"立论"的学问。

故事极短,道理极深:一家生了男孩,满月摆酒。甲说"这孩子将来要发财",得感谢;乙说"这孩子将来要做官的",得恭维;丙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得痛打。甲说谎,乙说谎,丙说了一句颠扑不破的真理——人固有一死——却挨了打。

老师问:你选哪条路?

梦里的"我"很诚实:我不想说谎,也不想挨打。

老师给出了标准答案——

"啊呀!这孩子呵!您瞧!多么……。阿唷!哈哈!Hehe!he,hehehehe!"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九十九年前的一篇短文,今天读来,像是一封提前写好的预言。

你去看看今天的朋友圈。

某地出了事故,有人转发了,配文"愿平安"。有人评论了,写"希望尽快查明真相"。有人只点了个赞,然后秒删。

还有人——什么都没发。不是不关心,是学会了沉默。因为说多了怕被曲解,说少了怕被指责冷漠,转发了怕被牵连,评论了怕被截图。

于是大家默契地选择了"阿唷!哈哈!Hehe!he,hehehehe!"的图文版——转发一条心灵鸡汤,配一句"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

安全,体面,滴水不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社会——一个巨大的"满月酒席"。

说真话的人,是那个说"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丙。他没错。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理。但真理在这里是最不受欢迎的东西。因为真理让人不舒服,真理破坏了气氛,真理揭穿了皇帝的新衣。

而说谎的人呢?甲说"要发财",乙说"要做官"。他们得到的不是谴责,而是感谢和恭维。因为谎言在这里是一种社交货币,是润滑剂,是黏合剂。大家心知肚明那是假的,但谁都愿意配合演出——因为配合演出是有回报的,拆穿演出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所有人都学会了打哈哈。

"啊呀!这孩子呵!您瞧!多么……"——这句话的精髓,不在于它说了什么,而在于它什么都没说。它是一团精心编织的雾,是一个体面的空壳,是一张所有人都认可的"安全牌"。

你用它,我用它,他也在用。

更可怕的是,这种"打哈哈"已经不是权宜之计,而是变成了一种本能。

孩子从小就被教育"少说话,多观察"。职场新人第一年学会的不是专业技能,而是"察言观色"。中年人更是炉火纯青——开会时眼神专注,频频点头,偶尔"嗯"一声,但如果你问他到底同不同意,他会微笑着说:"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再想想。"

这不是虚伪,这是生存。

鲁迅当年写这个梦,是讽刺。今天再看,是写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九十九年过去了,那个"说要死的必然,说富贵的许谎"的酒席,不但没有散,反而越摆越大。当年只是一个满月宴,今天变成了整个社会的运行规则。

最讽刺的是什么?

是那个梦里的"我",最后接受了老师的答案。

他不是不知道那是敷衍,他不是不知道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投降,但他选择了接受。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既不谎人,也不遭打"的唯一路径,就是把自己变成一团哈哈。

你不再是一个人,你变成了一个语气词:Hehe!he,hehehehe。

鲁迅先生如果活到今天,走到大街上,大概会点一支烟,深深吸一口,然后说:

果然,满大街都是。

然后他也会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