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椅上的八天:上海公园里,一个二十岁姑娘和一位阿姨的相遇
早上六点,中山公园的樟树林还蒙着层薄雾。方秀兰打完太极往侧门走,眼角扫到长椅上蜷着个人——灰色外套裹着,脚上帆布鞋磨得发白,旁边双肩包挂着个褪色皮卡丘。她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年质检,眼睛毒:那手腕细得像柴火棍,鞋底是走烂的,不是穿旧的。
第二天,姑娘坐起来了,脸洗干净了,头发扎着,颧骨支棱出来。方秀兰递过粢饭团,问出几句:安徽六安人,二十岁,来打工,中介骗了三百块,手机卖了,公园睡了八天。俗话讲“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可这难,落在一个姑娘身上,是连口热水都喝不上的八天。
方秀兰没多犹豫:“跟我走。”洗澡,吃饭,番茄炒蛋配米饭,姑娘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方秀兰没劝,只问了句:“皮卡丘挂件挺好看,哪来的?”——弟弟给的,十三岁,塞给她时没说话。
当天下午,方秀兰找社区周主任,问到一个送餐的公益岗,包住,月薪四千。何小云搬进宿舍那天,把捡来的男式夹克叠好留下:“阿姨,帮我扔了吧。”方秀兰没扔,塞进柜子。后来收到短信:“阿姨,我到了。宿舍有热水。谢谢你。”
你猜怎么着?方秀兰照旧每天六点打太极,只是买早饭从两份变回了一份。长椅空了,樟树叶子落了几片。这城市每天有人倒下,也有人弯腰。弯腰的那个,不过是个退休质检员,眼睛毒,心更软。
八天,两百块,一份粢饭团——数字不大,却把一个人从长椅上拽回了人间。方秀兰说“人比猫可怜”,可猫有九条命,人呢?人有时候就差一个阿姨多买的那份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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