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领证前一晚，我在律师直播间加班。
闺蜜匿名连麦："我男朋友明天要和未婚妻领证，但他爱的是我。"
律师问："那他为什么还领？"
她说："不领，她会崩溃。男朋友装穷她陪了五年，没了孩子，卖了父母唯一的房子。"
我攥着户口本，突然不敢呼吸。
因为明天要领证的人，是我和陆景琛。
连麦最后，闺蜜低声笑："琛哥说，先给她一个假预约，稳住她，再慢慢退。"
我打开手机，民政局预约短信竟然查无记录。
直播间里，律师的声音还在。
"你说男方伪造预约页面？"
乔蔓压低声音。
"也不算伪造吧，就是他朋友做了个页面。她又不懂这些。"
我盯着后台资料栏。
匿名用户上传了三张截图。
第一张，是假预约页面。
第二张，是陆景琛发给乔蔓的消息。
【明天我先带她去民政局附近。】
【你别露面。】
【她情绪不稳，孩子那事以后，她受不了刺激。】
第三张，是乔蔓回他的。
【琛哥，你对她真仁慈。】
仁慈。
这两个字扎进眼睛里。
直播间律师的声音沉下去。
"伪造政府平台页面，有法律风险。"
直播间里，乔蔓又开口。
"如果她自己提出不领证，那男方是不是不用担责？"
律师冷声说："别诱导。"
乔蔓停了两秒。
"可琛哥已经不爱她了，她非要一个证，也没意思。"
律师问："女方卖房给男方还债，有借条吗？"
乔蔓笑声更轻。
"她傻啊，谈钱多伤感情。"
我的手背撞到桌角却没感觉到疼。
五年。
我陪陆景琛住过城西那间漏水屋。
我半夜拿盆接水，他抱着电脑说债主又催了。
我把工资卡递过去。
他说："念笙，等我翻身，我给你一个家。"
我怀孕六周，肚子疼到站不住。
他说医院押金太贵，再等等。
后来孩子没了。
他跪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他说："是我没用。"
同一天晚上，乔蔓朋友圈发了蛋糕。
配文：有人穿过半座城，只为给我吹蜡烛。
我当时给她点了赞。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
【这男人也太恶心了。】
【未婚妻好惨。】
【孩子都没了还骗？】
乔蔓突然开口。
"其实也不能怪他。"
"他本来就不爱她。"
"是她太能熬，熬得琛哥不好意思甩。"
乔蔓上传的截图停在屏幕中央。
陆景琛的头像，是我给他拍的。
那天他穿着洗到发白的衬衫，站在出租屋楼下。
我蹲在地上给他擦鞋上的泥。
他说："念笙，你这么好，我拿什么还？"
同事小唐探头。
"念念姐，还不走？明天你不是领证吗？"
"先加完。"
"你也太拼了，你先生该心疼死。"
我笑了一下。
陆景琛发来信息。
【我到楼下了。】
【老婆，明天要领证，别太累。】
直播间里，律师最后问乔蔓。
"你知道女方是谁吗？"
乔蔓轻笑。
"知道啊。"
"我闺蜜。"
我抬手，点了录屏保存。
陆景琛的电话进来，他声音含着笑。
"念念，下班了吗？我在你楼下。"
窗外一辆黑色新款越野车停着，车牌尾号0927，乔蔓生日。
五年前，他说破产，车卖了。
陆景琛站在车边，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他以前说白玫瑰省钱，不容易出错。
他伸手来抱我，"明天领证，借同事新车接老婆，来抱一下！"
他的外套有乔蔓常用的香水味。
我抬手，从他领口内侧捻下一根黄色长卷发，不是我的。
陆景琛低头看我。
"怎么了？不高兴？"
我抬眼。
"预约短信官网查不到。"
他立刻拿出手机。
"系统延迟。民政局那破系统，经常抽风。"
我点头，"嗯。"
陆景琛松了口气，拉开车门。
我坐进副驾，脚边有一个耳钉。
珍珠，银托。
乔蔓去年生日，我陪她逛商场时她买过同款。
我弯腰捡起来，陆景琛伸手来拿。
"估计同事女朋友掉的。"
我把耳钉放进他掌心。
"你同事女朋友品味不错。"
2
陆景琛启动车子。
手机放在中控台。
屏幕亮了。
乔蔓发来消息。
【琛哥，明天演完来我家。】
【给你奖励。】
他手忙脚乱关掉。
"客户。"
我点头。
"客户挺会奖励人。"
他的手停在方向盘上，转头看我。
"你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
"有吗？"
陆景琛皱起眉，像过去每一次我追问钱款去向时那样，先露出受伤的表情。
"念念，我最近已经够累了。明天又是我们领证的日子，你能不能别因为一条客户消息跟我闹？"
我看着他。
过去五年，只要他露出这种表情，我就会立刻道歉。
我会反省是不是自己不够体贴，是不是贫穷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我还要用猜疑给他增加压力。
可现在，我只觉得好笑。
原来一句"我很累"，就能遮住一个人所有的谎言。
车驶进小区。
门卫看见车牌，立刻抬杆，还探出头来打招呼。
"陆总，今天换车了？"
陆景琛的手猛地攥紧方向盘。
门卫也意识到不对，笑容僵在脸上。
"我认错人了。"
陆景琛勉强笑了一下。
"这车是我同事的，他姓陆。"
"是吗？"
我看向门卫，"那他同事和他长得挺像。"
门卫低下头，没敢再说话。
陆景琛一脚踩下油门。
车猛地向前蹿，我的肩膀撞在座椅上。
他没有道歉。
直到车停在单元楼下，他才重新换上温柔的语气。
"念念，别乱想。"
"那门卫经常认错人。"
"嗯。"
我推开车门。
他反而没有立即下车。
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敲了两下。
五年前，他说公司破产。
两年前，他说债主堵门。
一年前，他说我爸妈那套老房子的钱一定会还。
现在，他说，"念念，如果明天真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别乱想。"
"陆景琛。"
他喉结动了动。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会直说吗？"
他抱住我，下巴压在我肩上。
"别胡思乱想，我这辈子最怕失去你。"
我看着他腕骨上的红绳。
那是乔蔓今年生日发朋友圈时露出的同款。
下车开门，他跟进来。
桌上放着我整理好的材料。
户口本，证件照，婚检报告，还有我爸妈卖房那天的收据复印件。
陆景琛看见最后一张，脸上僵了一下。
"你拿这个干什么？"
"明天领完证，顺路去银行。"
"去银行干什么？"
"查一下当年那笔钱。"
他抬高声音。
"苏念笙，你不信我？"
这招用了五年。
每次我追问钱，他都把"不信我"扔出来。
我会闭嘴，会道歉，会怕他难堪。
今晚，我从包里摸出结婚证件照，哑着嗓子，
"没有。"
他看见照片，肩膀又松了。
"这才乖。"
乖。
孩子没了那晚，他也说过这句。
我躺在医院走廊的临时床上，腹部绞着疼。
他给我盖外套。
"念念，乖，我去缴费。"
他转身出了门。
乔蔓朋友圈半小时后更新。
蛋糕，蜡烛，男人手腕上的痣，还有戴着的表。
那表是我省了三个月午饭钱买的。
桌上的手机响了。
我妈发来视频邀请。
陆景琛下意识看向我。
我接通。
3
屏幕里，我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我妈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
"念念，东西收拾好没有？"
"收拾好了。"
"明天领证之后，把红本拍给妈看看。"
我妈笑着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对金戒指。
"我和你爸今天去金店买的，没买太重的。房子卖了之后手里不宽裕，你别嫌弃。"
我的手指一下子攥紧。
陆景琛却主动凑到镜头前。
"阿姨，您买这些干什么？等我以后赚了钱，给念念买更好的。"
我爸在屏幕里看着他。
"小琛，钱不重要。你答应过我们的，要对念念好。"
陆景琛没有半点犹豫。
"叔叔，您放心。"
"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一边骗我爸妈，一边伸手握住我的手，甚至轻轻捏了一下，提醒我在镜头前笑。
视频挂断后，我把那张卖房收据重新放进资料袋。
陆景琛从背后抱住我。
"念念，等明天领完证，一切都会好的。"
我没有挣开。
只是看着玻璃窗里他模糊的倒影。
"好。"
第二天八点半。
民政局门口，排队的人不少。
陆景琛看着队伍，额角出了汗。
他手机响了，来电备注：老孙。
我认得，做假页面的那个朋友。
"琛哥，系统出问题了！预约号刷不出来！今天办不了！"
陆景琛开了免提，生怕我听不清。
他挂断电话，转身抓住我的肩。
"念念，系统故障。"
我抬头看民政局大厅。
一对情侣拿着红本出来，女生笑到跺脚。
陆景琛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僵硬。
我拿出手机，拨通民政局咨询电话。
他按住我的屏幕。
"你干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电话接通。
"您好，请问今天婚姻登记系统正常吗？"
窗口那边传来键盘声。
"正常。您有预约号吗？"
陆景琛脸上的血色褪了。
我报出短信上的号码。
工作人员说："查无此号。建议您通过官方渠道预约。"
陆景琛一把夺过手机，挂断。
"够了！"
他压低声音。
"苏念笙，你非要在这里闹？"
"为什么？"
他的眼神躲开，又很快转回来。
"可能第三方平台出错。"
我点头。
"那我们现场排。"
他愣住。
"什么？"
我指着大厅。
"没预约也能取号。"
陆景琛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走。"
他没动。
"念笙，今天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我妈刚才发消息，说今天日子冲我属相。"
我当场拨他妈电话，陆景琛扑过来按住我。
"别打！"
我看他，他咬牙。
"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
排队的阿姨忍不住插了一句，
"小伙子，不想领直说，别耽误姑娘。"
4
陆景琛脸上挂不住。
他的手机响，备注：客户乔总。
我伸手按了免提。
陆景琛没来得及拦。
乔蔓的声音冲出来。
"琛哥，演完了吗？"
"她哭了吗？"
周围安静下来，众人鄙夷的眼神扫在陆景琛身上。
他脸色铁青，低吼，"闭嘴。"
乔蔓还在笑，"你别凶嘛，我给你煮了粥，早点回来。"
我挂断，把手机还给他。
"客户挺贤惠。"
陆景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拖着我往停车场走。
他的力气很大。
我的鞋跟几次差点崴住，他都没有回头。
直到把我拽到车边，他才松手。
我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你满意了？"
"还行。"
他把我塞到车边。
"苏念笙，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景琛，装穷五年，不累吗？和乔蔓用考验真心当借口耍我五年，爽吗？"
"苏念笙，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
"你要多少钱？"
我捂着胸口，疼到喘不过气来。
想起我爸妈卖房那天，他跪在他们面前。
"叔叔阿姨，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念笙受委屈。"
我妈把银行卡塞给他。
"房子没了还能租，人要撑过去。"
他颤抖着接卡，双眼通红。
现在他问我，要多少钱。
他靠近我，声音压得低。
"念笙，我不想把话说绝。"
"我对你有愧，但感情勉强不了。"
"房子的钱，我以后慢慢还。"
"多久？"
话一出口，陆景琛愣住了，他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
"我说多久还？"
"你别逼我。"
"欠债的人嗓门都这么大？"
他脸色彻底变了。
"你以前没这么刻薄。"
我把白玫瑰从车前盖上拿起来，扔进垃圾桶。
陆景琛瞳孔缩了一下。
我转身就走。
他在身后喊。
"苏念笙，你今天走了，我们就真完了。"
我回头看他，他眼里亮了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双人证件照。
撕开。
把他的那半张落进垃圾桶。
当天，陆景琛没有回出租屋。
他发了十几条微信。
从开始的生气，到道歉，再到表白，最后恳求，我一句没回。
晚上八点，乔蔓敲门。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长裙，耳朵上只戴着一只珍珠耳钉。
正好和昨晚车里那只配成一对。
她顺着我的目光摸了摸耳垂，随即笑了。
"琛哥已经把另一只还给我了。"
"他说你捡到了。"
她直接越过我走进屋，目光扫过桌上的证件和婚检报告。
"准备得真齐全。"
"可惜用不上了。"
我关上门。
"你来干什么？"
"劝你想开点。"
乔蔓在沙发上坐下，姿态自然得像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念笙，你今天把琛哥吓坏了。你不嫌丢人，他还嫌丢人呢。"
"我丢什么人？"
"陪男人五年，房子搭进去，孩子也没保住，最后连证都没拿到。"
我嗤笑一声看她，"你这是要打算彻底不要脸？"
乔蔓破防了，声音尖利，"苏念笙，他都不爱你了，你还要贴着他，你贱不贱啊？"
我看着乔蔓那刻薄的神情，记忆里那个脸上含泪的小女孩渐渐远去。
"乔蔓，这十年，我有对不起你吗？"
"你被前男友赶出门没地方住，我让你跟我挤一张床，水电费我全出，你说你找工作需要买新衣服，我把我刚发的工资分你一半，你不感恩就算了，竟出轨我未婚夫？"
乔蔓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强撑着梗着脖子开口：
"那又怎么样？感情本来就是争取来的，我和琛哥是真心相爱的，你本来就占着位置不放！"
"所以，装穷的主意真是你出的？你俩早就背着我滚到了一起是不是？"
"还不是你蠢，我们说什么你都相信！"
啪！
5
我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苏念笙，你疯了！"
陆景琛一个箭步冲上来，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的腰狠狠撞上桌角，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半天直不起来。
陆景琛眼里滑过一丝不忍，却在看到乔蔓发红的脸颊时沉了脸，
"蔓蔓本来就是好心来劝你，你动手打人是什么道理？"
乔蔓靠在他怀里，眼泪说来就来，抽噎着说：
"都怪我，我不该来的，琛哥，你让我走吧。"
"孩子我自己能养......你别为了我，伤害和念笙之间的感情......"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乔蔓的小腹，
"你有孩子了？"
陆景琛明显也愣了一下。
乔蔓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抽噎得更厉害：
"琛哥，医生说宝宝已经两个月了，很健康。"
我看着陆景琛瞬间软下来的脸色，想起我当初躺在医院，他说"孩子没了我们以后再要"。
转头就去给乔蔓过了生日，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准备下一个了。
"那真是恭喜你们了。"
陆景琛的脸色涨红，张嘴想解释，
"念笙，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用解释！我退出成全你们，既然婚结不成了，那就算算你们欠我的账。"
"我爸妈卖房给你陆景琛还债的120万，加上我这些年陆续转给你的35万，一共155万，当场结清。"
"苏念笙，你想钱想疯了吧！"
乔蔓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房是你自愿卖的，钱是你自愿转的，这五年，你吃的喝的花的都是琛哥的钱。"
"你房子的租金，父母生活费，药费......算下来，也是你欠他的！"
"我欠他的？"
我指着乔蔓脖子上那条项链，"你的生日礼物，36万，我卖房的钱买的，还有你的包......你脚上那双鞋......"
"要不要我调流水给你看！"
"够了！"
陆景琛脸色铁青，
"苏念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你跟我五年，念在我们往日情份上，我可以给你10万补偿......"
五年的陪伴，一天打三份工，暴瘦20斤，父母的房子，肚里的孩子。
在他眼里，就值10万。
这个男人，真的是从根上就烂了。
"琛哥，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蔓蔓，你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他打横抱起乔蔓疾步而去，丢下一句话，
"苏念笙，你最好能接受，否则，我会让你知道陆氏法务团队的厉害。"
我按掉手机里的录音，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的银行卡被冻结，工作没了。
陆景琛给我发来微信，
【念笙，抓住你最后的机会，否则，连这10万都没有了。】
我深吸一口气，回到了律所。
假预约截图，聊天截图，直播录屏，民政局和出租房对质录音。
还有五年转账记录，卖房合同，流产病历，租房合同，医院缴费单。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签了名字的起诉委托书。
"顾律，我要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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