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一个阳光灿烂的周日下午,我感到天旋地转。丈夫帕斯卡尔的社区护士刚刚发现他的血压低得危险,严禁他站立。救护车迅速赶到,将他送往医院。救护车闪烁着蓝灯驶离后,我拿起手提包,自己开车跟随。我们住在法国乡村,除了自己开车,我别无选择。但我敢说,许多英国侨民朋友当时未必能像我这样合法地开车上路。这里的周日下午,传统上总少不了去朋友家吃一顿漫长的午餐,葡萄酒畅饮不歇。多年来,无论是做主人还是客人,我都乐在其中,常常组织这样的聚会。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帕斯卡尔那次紧急送医发生在2023年5月。而在那之前6周,52岁的我喝下了人生中最后一杯酒——一杯淡色的普罗旺斯桃红葡萄酒,盛在法国人钟爱的圆肚玻璃杯中。如果你正在参加“清醒十月”活动的初期阶段,我为你鼓掌。过去3年半,我滴酒未沾。
我个人并没有经历什么严重的健康危机。从18岁起,我与酒精相处得格外轻松,也始终保持节制:没有因饮酒丢掉工作,没有因此毁掉感情,也从未在早晨醒来后不记得自己如何回家。50岁出头时,我坚持植物性饮食,定期练瑜伽,自觉比许多年前都更健康、更有活力。
那么,是什么让我喝完那杯桃红葡萄酒后,平静地把那只3升装盒装葡萄酒中剩下的酒全倒进水槽?又是什么让我此后连一杯酒也不再碰?答案很简单:为了我65岁的丈夫。帕斯卡尔被诊断患有心脏病、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关节炎和消化系统疾病,健康状况十分脆弱。尽管我们都不喜欢“照护者”这个词,但事实上,我已成了他的照护者。
没有人会告诉你,照护伴侣会如何改变一个人——无论作为女性,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要承担这份工作,头脑必须时刻保持绝对清醒。如果因为一两杯酒,我无法及时送他去医院,或无法妥善照料他,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我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2023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帕斯卡尔频繁住院,先是在贝尔热拉克的当地医院,后来又转到波尔多一家大学医院。一天晚上,我坐在厨房餐桌前,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我将照护他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我第一次接触到的葡萄酒是蓝修女。打开酒瓶似乎意味着某种精致生活,但我依然不太喜欢它。改变我看法的是电影。少年时期,我痴迷电影,也沉醉于《雪莉·瓦伦丁》所描绘的自由幻想:女主人公在希腊的天空下喝上一两杯白葡萄酒。难道这就是逃离现实的钥匙?《风月俏佳人》《鸡尾酒》和《爱你九周半》则让饮酒看上去像通往迷人生活的通行证。
读预科时,和朋友边喝边跳舞,喝的是加黑加仑汁的苹果酒。上大学后,则是瓶装啤酒,以及杰克丹尼威士忌加可乐。直到20多岁进入电视行业工作后,我才开始去葡萄酒吧。那时也经历过不同阶段。《BJ单身日记》中,布里奇特·琼斯一边约会、绝望,一边倒上满满一大杯霞多丽,让饮酒显得亲切可感;《欲望都市》则让它变成一种令人向往的生活方式。我们忽然开始点荧光粉色的“大都会”鸡尾酒,脚踩马诺洛高跟鞋。
30多岁时,我收入大增,饮酒品味也更讲究了,饮食习惯却没有改善。如今已成年的外甥最近告诉我,他母亲——也就是我姐姐——以前从我家住完回来,总会带着惊叹说,我的冰箱里只放香槟和马麦酵母酱。但我从不是那种放纵饮酒的女孩。我见过女友喝到断片、从楼梯上摔下来,或变得咄咄逼人,但我总能及时收住。也许这是作为家中长女根深蒂固的责任感。
不过,30多岁时有件事颇能说明问题。一位朋友和我曾有机会与一名营养师合作制作电视节目。那时“肠道健康”还没流行起来,对方告诉我们,要评估肠道状况,必须戒酒两周。我大为震惊,拒绝了。我从不喝到烂醉,但我太享受喝酒,无法为了两周而放弃。2007年,36岁的我搬到法国。这里的酒融入了日常生活:聚会、逛集市、在花园度过温暖的夜晚,都少不了一杯酒。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