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唐纳德忽然笑了,“有意思。你们把这些当成风险,摆在台面上告诉所有竞拍人?”
“法律要求我们必须完整披露。”棕西装回答。
“当然。”唐纳德起身,走到挂着投影幕布的墙边。幕布投射出一张斯威夫顿村的航拍旧照:六十栋砖楼整齐排布,泳池泛着湛蓝水光,草坪修剪得平整鲜亮。唐纳德心里清楚,这是十年前的影像,现实里草坪大半荒芜,泳池积水浑浊。
“先生们,”他伸手指向投影照片,“这里有一千两百套单元,距离辛辛那提市中心只有二十五分钟车程,周边工厂依旧在招工。去年,联邦出资修建的州际公路已经修到这里。这块地的价值,不在于它现在的模样,而在于它未来可以变成什么样子。”
“可租户的难题…”
“恰恰是租户的困境,才带来了议价空间。”唐纳德转过身,直面两名联邦官员,“如果这里全都是按时缴租的优质住户,你们不会以这个价格对外拍卖。之所以报价如此低廉,是旁人只看见麻烦。而我看见的,是麻烦带来的折扣。”
“我在军校读过克劳塞维茨的理论。”唐纳德走回桌前,双手撑住桌面,“战争是商业的另一种延续,只是手段不同。你们看见拖欠租金和住户连夜出逃,我看见可以调整的杠杆和筛选的机制。这些人不是天生的坏租客,只是缺少有效管理。管理,就是特朗普集团的核心能力。”
“特朗普集团。”棕西装重复这个名字。
“没错。今后你会频繁听见这个名字。”
两周之后正式竞拍。唐纳德动用沃克斯曼协调的纽约银团贷款,加上父亲那笔尚未正式落实的借款,凑齐首付款。最终的成交价格,仅仅比拍卖底价高出百分之七,在大宗物业交易里,几乎等同于底价拿盘。
1972年4月17日,合同签署。
“这是特朗普集团成立之后,第一笔独立完成的交易。”沃克斯曼说道。
唐纳德抬头望向辛辛那提灰蒙蒙的天空,“绝不会是最大的一笔。”
斯威夫顿村的改造工作,在唐纳德抵达当地的第一周就启动了。
他没有优先修缮泳池和修补漏雨的屋顶,也没有疏通堵塞的下水管道。他在临时征用的物业办公室手写了一份通告:次月起,所有公寓租金上调百分之十五。
当地物业主管看完通告对沃克斯曼说:“他疯了吗?现在这些人连现有租金都交不起。”
沃克斯曼没有多做解释,只把通告递回去:“印制两千份,每户派送一份。”
一周之后,第二步举措落地。唐纳德雇佣本地私人安保公司,组建一支由四辆皮卡构成的巡逻队伍,二十四小时三班轮换,覆盖全部六十栋住宅楼。但凡深夜搬运大件物品,巡逻人员都有权拦停核查。
当地民权组织代表打来电话,语气愤怒:“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公寓小区,还是监狱?”
“这是安保措施。”唐纳德对着听筒回应,“保护那些按时缴纳房租的住户,不被拖欠租金就一走了之的人连累。”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沃克斯曼:“我们需要筛选。巡逻队不只是防止住户逃跑,还可以帮我们摸清每一户的出入规律。”
沃克斯曼低头盯着计算器:“就算把拖欠率砍半,叠加租金上调,项目的年收益率依旧达不到我们对银行承诺的标准。”
“谁说我打算长期持有?”
沃克斯曼摘下眼镜:“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包装,然后转手卖给出价最高的买家。”唐纳德答道。
整个春夏,斯威夫顿村都在发生缓慢的改变,一场精心算计的局部美化。唐纳德没有改造全部六十栋楼宇,只挑选了八栋。这八栋分布在小区各个主入口沿线,凡是开车进入小区的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们。外墙重新粉刷,草坪补植,更换全新信箱,每户门前统一安装壁灯。造价不算高昂,但营造出整齐有序的观感。
余下五十二栋楼宇尽量维持原状。唐纳德吩咐工人,在这些楼的道路两侧,密植速生杨树。物业主管不解,询问树木何时能够长成。唐纳德淡淡回复:“等到买家过来实地考察的时候。”
与此同时,巡逻队收集上来的数据开始发挥作用。三个月时间,拖欠租金比例从百分之二十二下降到百分之十四。并不是租户收入突然好转,而是无力承担涨租的住户,或主动搬走,或被动离开。唐纳德将这套操作称作自然优化。
“不必强行驱赶住户。只需要他们留下来,变得比离开更加艰难。”他这样向沃克斯曼解释。
夏末,一份投诉递交到辛辛那提住房公平委员会。当地民权团体派出测试人员,分别前往斯威夫顿村申请租房。一名白人测试者、一名黑人测试者,收入、职业、家庭背景条件几乎完全一致。白人拿到租房申请表,被告知尚有空置房源;黑人却被告知小区已经满房,建议另寻住处。两次测试间隔不到两小时。
投诉副本寄到唐纳德在辛辛那提的临时办公室。他读完,把文件折好收进抽屉。
“准备怎么回应?”沃克斯曼问。
“不作回应。”
“他们会提起诉讼。”
“那就让他们起诉。”唐纳德走到窗前,外面割草机突突作响。“诉讼会消耗时间。在判决落地之前,我们要完成出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