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回顾

妈是啥都不信，啥都不讲究的。可连着两年在医院过年，她必定要死马当作活马医，除除心病的。

唉，去年也是这个时间，大雪纷飞，我站出来扛事儿，把爸妈推向幕后。今年哥嫂不在家，还得老妈亲自上。

《山山而川》第八章

1.

去年也是腊月二十七晚上，下着鹅毛大雪，妈在市里把年货都买齐，爸帮着一起做好，傍晚我开车带他们回去。

锅里压点儿米汤，我们晚上回家吃饭，现在开始出发。出门前她给哥发了消息。

哥和嫂子是头天晚上回来的，本来他们说过年不回来，临到头又变了。买完票才跟妈说，妈赶紧在网上下单，买了好多菜，总之，年货准备得比往年都丰盛。

连发了三条消息，每间隔五六分钟发一条。哥哥竟然一条信息都没回。妈不死心，又打电话，无人接听。给嫂子发的消息，也没人回复。打的电话，亦无人接听。

他是不是怪我昨天晚上没有回去？怪我慢待了他跟他媳妇儿？妈茫然不知所措，喃喃自语。

我也是第一次当婆婆，也想巴心巴肺地对他们好。是想把东西都做好了，回家可以专门陪着他们，想去哪儿转转了，咱就去哪儿转转……

妈絮絮叨叨地说，不住地拿起手机看看，又放下。六神无主。

甭管他们！爸一向护短。他是帮亲不帮理。除了和他吵架，其他时候，妈永远是对的。

别理他们！我也有点恼哥嫂，妈做得再不合心意，你们好歹也接个电话，回个消息呀。这让人急得……妈老早起来，一刻不停，忙碌一天了。

看爸和我发了火，妈没敢再吭声儿。她可不是胆小，大过年的，媳妇都娶进门了，不能吵架。

2.

进门后，天已经黑透了，家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和爸忙着往家里搬东西。

这么大的雪下了一天，难道他俩出去玩儿啦？到现在还没回来？妈还是惦记着哥，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

在家呢，你没看见，楼上的灯亮着呢。爸瞥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妈跑到院子里一看。楼上果然有昏黄的灯光透出，估计是开着床头灯。

我得问问他们想吃啥饭，得给人家做饭。她又开始发消息。

乖，妈回来了，你们想吃啥，我给你们做。

仍旧没人回复。

我上楼去看看吧？合适不合适？妈迟迟疑疑地说，看看我，又看看爸。

甭管他们。爸很生气。

看你那使劲巴结人的丑恶嘴脸？真让人没法看。我酸溜溜嘲笑她。

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必须上楼去看看。

话刚落地，她噔噔噔上楼了。

杜维，你上来看看。看看你哥是咋啦？咋叫都叫不醒。

不大一会儿，就听见妈在楼上喊我。

哎呀，你喊啥哩喊，睡着了就是叫不醒，我睡着你也叫不醒。我满不在乎地说。

来吧，乖，你上来看看，不一样！我拧他，他也不醒。

没事的，你不用管，让他睡吧。我不耐烦，妈这小题大做的毛病，一直不改。会有啥事呢？真是的。

噔噔噔，她跑下了楼，拽住我的胳膊，死乞白赖地说，乖，你上去看一下吧，你哥可吓人。

哎呀，妈，没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了。我掰开她的手，继续看手机。

不是的，孩子，你哥看着可像……得送进重症监护室的植物人。妈的声音发着颤，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赖话（过年不兴说赖话，她估计忍了好久）。

好，我去看看。你别吓自己。我无奈地站起来，笑着宽慰她。心中一点儿都不信她的话。孱弱的妈，老认为别人都跟她一样弱不禁风。

3.

进到哥哥的房间之后，我才发现情况不妙，客厅里放着烧烤炉，炉里有燃尽的碳，妈没有夸大其词。

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嘴边泛着白色的唾沫，嫂子一直在拍他的脸，喊着“大猪猪，你醒醒啊”。

赶紧开窗户。他估计是一氧化碳中毒。我果断地说。

赶紧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回来，把你哥往医院送。我们给他穿衣服。听完我的话，妈恢复了清醒，飞快地下命令。

年货卸完之后，爸就出去串门了，他爱玩儿，家里坐不住。

一个电话，爸很快回来了。一看到哥，他的眼圈刷地红了。

咬牙背起二百多斤的哥，我在后面凑着，三个一米八以上的壮男人，在窄窄的楼梯上，艰难地挤着往下走，妈在旁边干着急，使不上劲儿。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把他弄下了楼。

这货好了，必须得减肥了，跟猪一样，谁能拽动他？多亏了爸常年干体力活，换成我，根本背不动他。

妈慌得去锁门，爸交代她，带上钥匙。

你别来了，在家歇着吧。我对妈说。心想，就你这体质，忙活了一天，再去医院折腾，能受得了？

让你妈也去，咱一家都去。爸不同意。妈是他的主心骨，离开妈，他茫然无措，没了精气神儿。

我没再吭声。

把哥哥往车里塞，又是一大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