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大厅灯火通明,我端着茶壶从后厨出来,一眼看见主桌上周雪梅正把徐新霁按在我父亲右手边的位子上。

那位置,本该是我的。

亲戚们面面相觑,父亲笑得僵硬。

周雪梅一句“你坐小孩那桌去”把我堵回来。

整场宴席,我跑前跑后添酒催菜,筷子没动几下。

散席时,服务员递来账单,周雪梅当着众人推到我面前:“你是主家,结账啊。”我盯着她,笑了一声。

父亲手里的茶杯“啪”地落在转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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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七天前,我在城南福满楼定了八桌。

父亲陈德林七十六,心脏支架刚做完两个月,医生嘱咐不能受刺激。

那天从医院回来,母亲萧秀楠坐在沙发上抹眼泪,说老头子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七十六了,得好好办一回。

我说行,我来安排。

其实我心里没底,因为离婚的事还瞒着老两口。

三个月前我和周雪梅办了手续。

那天民政局人不多,我们排在第三号。

她穿一件灰色针织衫,头发没烫,脸上没怎么化妆。

签字的时候她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还是落了笔。

房子归我,城东那套小户型归她,存款对半。

她拎包就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我以为往后各过各的,没想到第三天她就给我打电话。

“爸的寿宴,我得去。”

我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声一阵一阵。“你去干什么?”

“我还是陈家的媳妇,亲戚都看着呢。你要是不让我去,爸问起来你怎么说?”

我攥着晾衣杆没吭声。晾衣杆是铁的,周雪梅当年在超市挑的,说这个结实,用不坏。确实结实,用了十来年,漆都没掉。

“就一天,演完这场戏,往后谁也别碍着谁。”

我想了想父亲的血压,应了。

挂了电话,我把最后一件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折好,放进衣柜。

衣柜里空了一小半,她拿走了她那些裙子和大衣,剩下我的衬衫和夹克,整整齐齐挂着,像一排没精打采的人。

第二天她来酒店看场地,穿一件酒红色羊绒大衣,头发刚烫过,卷得利索。

她跟酒店经理许辉说加两道海鲜,又换了两瓶高档白酒。

我在旁边说预算不够,她回头看我一眼。

“爸一辈子就一次七十六,你抠什么?”

许辉拿着菜单看我,我点了头。

他拿笔记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周雪梅又提出把礼金簿先拿着,说记账方便。

许辉看了我一眼,我还没说话,她已经把红色硬壳本子拿在手里了。

“到时候我统一记,你忙你的。”

她走的时候把礼金簿也带走了,大衣下摆扫过酒店旋转门。我妹妹陈长英当晚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低。

“哥,我看见嫂子从酒店出来,旁边跟个男的。”

“是徐新霁。”

“谁?”

“她朋友。”

陈长英沉默了几秒。电话里能听见她家电视的声音,在放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哥,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嫂子那件大衣新买的吧?我上个月在商场看见,打完折三千多。”

我没接话。

陈长英叹了口气,说挂了,你早点睡。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进去。

茶几上摆着父亲的药盒,阿司匹林、他汀、硝酸甘油,一排白格子。

我起身把药盒收进抽屉,又拿出来放回原处。

那晚我没睡踏实,半夜起来喝了两次水,客厅的钟滴答滴答走到天亮。

寿宴前一天,周雪梅又来了电话,说徐新霁也来帮忙。

我不同意,她说人都通知了,不来不好看。

电话里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跟我无关的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让爸高兴。”

她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手机。

灶台上还摆着她以前买的砂锅,她说这个熬汤好,保温。

锅底有细细的裂纹,一直没扔。

我把砂锅放进橱柜最里面,关上门。

02

寿宴当天上午十点,我开车去接父母。父亲穿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母亲给他别了枚红色胸针。上车时他问我:“雪梅先去了?”

“嗯,她帮忙张罗。”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靠在座椅上,手搭着膝盖,指头微微发颤。

支架手术后他瘦了一圈,以前合身的中山装现在有点晃,领口松出一指宽。

“爸,药带了没?”

“带了。”

“别喝酒。”

“知道。”

母亲从后排拍拍我肩膀。“长贵,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下巴都尖了。”

“没有,妈。”

“衣服也不换件新的。”

“这件挺好。”

母亲没再说话。

车窗外行道树一棵棵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打在仪表盘上一晃一晃。

父亲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手指还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十一点到酒店,大厅里已经摆好八桌。

周雪梅站在主桌旁边,徐新霁在她右手边,正把一瓶白酒往桌上放。

他穿黑色皮夹克,头发抹了发胶,亮得反光。

看见我进来,笑着招手。

“长贵哥,来了。”

我嗯了一声,扶父亲往主桌走。

主桌是十人位,正对舞台。

父亲该坐正中,我坐他右手边,母亲坐左手边。

可周雪梅已经拉开父亲右手边的椅子,把徐新霁按了下去。

“你坐这儿,待会儿敬酒方便。”

徐新霁推辞了一下,屁股没离椅子。

他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椅背上,像是坐惯了。

亲戚们陆续入座,几个堂哥堂姐看着主桌,眼神不对。

大伯母凑到母亲耳边说了句什么,母亲摇摇头。

我走过去,低声说:“这是主位,你让他起来。”

周雪梅头也没回。“新霁是贵客,坐这儿怎么了?你坐小孩那桌去,那边空。”

“你说什么?”

“小孩那桌缺个人,你去正好。”

她声音不大,但旁边几桌都听见了。

大伯母扭过头,筷子停在半空。

父亲脸上的笑僵住了,手指捏着桌布边,没说话。

桌布是酒店新换的,红色底子金色花纹,被他捏出一道褶子。

陈长英从隔壁桌站起来要说话,我冲她摇了摇头。

她咬着嘴唇坐回去,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晃出来几滴。

我转身往靠墙那桌走,那桌坐的是几个远房表侄和小孩,空着一个塑料凳。

我拉出来坐下,面前摆着塑料杯和一瓶没开的橙汁。

橙汁瓶身上贴着标签,生产日期是上个月。

徐新霁在主桌跟周雪梅说话,声音不大,但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父亲坐在那儿,左手边是周雪梅,右手边是徐新霁,他像个客人。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把筷子并齐搁在碟子上。

母亲从主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长贵,你爸让你过去。”

“妈,我坐这儿挺好。”

“你爸脸色不好看。”

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父亲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陈昊然发来的消息,说买好车票了,晚上到。

他抬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去。

手机屏幕暗了,他按亮,又暗,又按亮。

我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甜得发腻。隔壁小孩在拿筷子敲碗,当当当,当当当。他妈妈打了他手一下,他咧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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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宴席开始,周雪梅站起来讲话。

她端着酒杯,声音清亮,说感谢各位亲戚来给老爷子祝寿,说陈德林这一辈子不容易,说陈家上下一条心。

说到“一条心”的时候,徐新霁带头鼓掌。

他拍得很响,手掌拍得发红,旁边几个亲戚跟着拍了两下,稀稀拉拉。

我在角落那桌给小孩倒饮料,手背被热茶烫了一下。

隔壁桌的礼金簿摆在那儿,红色硬壳,旁边放着笔。

我瞥了一眼,徐新霁正翻着本子,手指在页面上划拉,一页一页翻得仔细。

上菜的时候,我帮忙端盘子。服务员端来清蒸鲈鱼,我接过去往主桌送。周雪梅拦了一下:“你别动,让新霁来。”

徐新霁站起来接鱼盘,袖子蹭过周雪梅的肩膀。他把鱼放在父亲面前,说:“叔,您吃鱼,年年有余。”

父亲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没往嘴里送,搁在碟子里。

鱼肉白嫩,冒着热气,慢慢凉了。

周雪梅给徐新霁夹了一筷子,又给父亲夹了一筷子,自己没吃。

我回到角落那桌,刚坐下,陈长英端着碗过来,压低声音:“哥,你看礼金簿了吗?”

“没。”

“我刚才瞄了一眼,好几笔都是徐新霁收的,记都没记全。二叔给了一千,他就写了个五百。”

“待会儿再说。”

“还待会儿?哥,你碗筷呢?”

我低头一看,自己面前只有塑料杯和橙汁,碗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撤走了。

陈长英指着主桌方向,徐新霁面前摆着两副碗筷,一副是他自己的,另一副青花瓷碗配红木筷,那是我从家里带来的。

碗底有个小缺口,我用了七八年,一直没舍得扔。

“那是你的碗。”陈长英说。

我没说话。陈昊然这时候打来电话,问寿宴怎么样。我走到走廊里,说挺好,你爷爷高兴。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爸,我妈是不是又闹了?”

“没有,你晚上到了再说。”

“我改签了,下午四点到。”

“不用急,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回大厅,父亲正被周雪梅扶着去各桌敬酒。

他脚步慢,周雪梅搀着他胳膊,徐新霁跟在后面端酒杯。

三个人一桌一桌走,亲戚们站起来碰杯,眼神在我和主桌之间来回。

三叔端着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眼睛看着我,嘴张了张,没说话。

我坐回角落,橙汁喝完了,没人给我倒水。后厨上菜慢,我起身去催。穿过走廊时,听见徐新霁在拐角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快了,再等一会儿……你那边先别催……”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侧身让路。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闻到一股浓重的香水味,跟周雪梅身上的一样。

走廊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他的脸在灯光里明一下暗一下。

04

宴席过半,周雪梅和徐新霁在主桌敬酒。堂姐端着杯子跟我说:“长贵,雪梅旁边那个是谁?看着不像亲戚。”

“什么朋友坐主位?”

我没接话。堂姐看了我一眼,把杯子里的酒喝了。她走的时候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手心热乎乎的。

酒店经理许辉从收银台过来,凑到我耳边:“陈哥,嫂子又加了两瓶酒,还有一条烟,记在你账上了。”

“什么酒?”

“五粮液,两瓶,烟是软中华一条。”

我算了一下,八桌标准餐费一万二,加菜加酒已经超了五千。我走到主桌,周雪梅正给父亲夹菜。我把她叫到一边。

“你又加东西了?”

“爸高兴,多喝两杯怎么了?”

“我信用卡额度不够。”

“你不是有存款吗?”

她看着我,眼神坦然,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人。

我攥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银行短信进来,消费两千八,信用卡。

短信下面还有一条,上个月的,消费一千六,药店。

她买药绑的卡。

“你绑了我的卡?”

“上次买药绑的,忘了跟你说。”

她说得轻巧,转身回了主桌。

徐新霁给她拉椅子,手搭在她椅背上。

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挤出个笑,他低下头继续吃菜。

碟子里的鱼已经凉透了,凝了一层白油。

那顿饭我一口没吃。

后厨说米饭不够,我去隔壁面馆买了二十个馒头拎回来。

塑料袋烫手,我两只手倒换着拎。

小孩那桌的家长谢我,我摆摆手。

经过主桌时,徐新霁正在讲笑话,周雪梅笑得前仰后合,父亲端着茶杯,嘴角往下撇。

茶杯是酒店的白瓷杯,他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我回到走廊,靠在墙上。许辉走过来递了根烟,我摇头。他把烟夹在耳朵上,说:“陈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嫂子刚才在收银台,用你名字签了加菜单。还有,礼金簿上好多笔,徐新霁直接拿走了,说主家让存银行。”

我看着他。

“你确认是主家让的?”

“他说的,我没多问。但是陈哥,我干这行十几年了,这种事见过几回。”

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走廊尽头,周雪梅的笑声传过来,隔着墙,闷闷的。

烟灰掉在地上,我用鞋底碾了碾。

许辉拍拍我肩膀,回收银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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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散席前二十分钟,我去收银台对账。

许辉把单子打出来,标准餐费一万二,加菜三千六,酒水四千二,烟八百,总计两万零六百。

礼金簿上记了八十七笔,合计三万四千多,可许辉说实际入账只有一万出头。

“剩下的呢?”

“徐先生拿走了,说是你让存银行。”

我翻着礼金簿,好几页被撕掉了角。

正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旁边打钩的只有三分之一。

周雪梅的签名在最后一页,潦草,像是随手划的。

我认得她的字,以前家里交水电费都是她签字,一笔一画,方方正正。

这次的签名歪着,最后一笔拖得老长。

“她签的?”

“嫂子签的,加菜单和礼金领取单都是她签的。”

我走出收银台,从侧门绕到停车场。

傍晚天擦黑,路灯刚亮。

徐新霁的黑色轿车停在角落,后备箱开着,他正把一个红色布袋往里塞。

布袋我认得,是周雪梅从家里拿走的那个,上面印着福满楼的标志。

袋口没扎紧,露出几沓红票子。

他关后备箱时看见了我,手停在车盖上。

“长贵哥,我帮嫂子存钱去。”

“存哪个银行?”

“就……建行。”

“建行在城北,你车头朝南。”

他笑了一下,手从车盖上放下来,插进皮夹克兜里。

车库灯管嗡嗡响,照得他脸上发白。

周雪梅从酒店后门出来,看见我们俩站在车旁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过来。

她走路带风,大衣下摆一甩一甩。

“你在这儿干什么?”她问我。

“对账。”

“对什么账?你是主家,结账就是了。”

“礼金钱呢?”

“我让新霁存了,回头给你。”

“回头是什么时候?”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收了。“陈长贵,你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翻出银行短信。

“你绑我卡,加菜加酒,礼金让别人拿走。周雪梅,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楚,房子归我,存款对半,你拿了你的那份。今天这顿饭,是我给爸办的。”

“所以呢?”

“所以礼金是亲戚给爸的,不是给你的。”

她冷笑了一声,抱着胳膊。

车库里回声大,她的笑声撞在水泥墙上,弹回来。

“你爸就是我爸,我收礼金怎么了?再说了,今天要不是我张罗,这寿宴能办成?”

“你张罗什么了?你抢了我的位置,撤了我的碗筷,让我一口饭没吃。你张罗的是你自己的脸。”

徐新霁往前站了一步。“长贵哥,话别这么说。”

我看着他。“你闭嘴。”

他嘴角抽了一下,退回去半步。周雪梅拉了他一下,转头对我说:“行,你要算账是吧?回大厅算,当着亲戚面算。”

她转身往回走。我跟在后面,手里的账单攥成一团。走到大厅门口时,父亲正被母亲扶着往外走,看见我,停下来。

“长贵,账结了吗?”

我没说话。周雪梅从我手里抽走账单,走到主桌前,往转盘上一拍。

“结账吧,你是主家。”

满桌亲戚还没走完,都看过来。我盯着她,笑了一声。

“前妻,我连菜都没吃上一口,凭什么我去买单?”

大厅里静了。父亲手里的茶杯“啪”地落在转盘上,茶水溅出来,顺着玻璃流。母亲攥住他胳膊,他手在抖。周雪梅脸色变了。

“我说,我们三个月前就离婚了。”

06

父亲坐在椅子上,母亲攥着他的手。

亲戚们围过来,七嘴八舌。

周雪梅站在主桌旁边,徐新霁在她身后,脸色发白。

大堂经理许辉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又缩回去,拿起电话。

“陈长贵,你非要在今天说?”周雪梅声音尖了。

“是你非要今天算。”

我把账单展开,纸张哗啦响。

“标准餐费一万二,我付。加菜三千六,酒水四千二,烟八百,这些是你签的单,你自己付。礼金三万四,你让徐新霁拿走两万三,这笔钱是亲戚给爸的,你还回来。”

堂姐站出来。“雪梅,礼金钱你拿走了?”

“我让新霁存银行了!”

“存银行?”许辉从收银台过来,手里拿着签单记录。“嫂子,这是你签的加菜单,这是礼金领取单。酒店规定,谁签字谁负责。”

周雪梅盯着那张单子,嘴唇抿成一条线。徐新霁往后退了一步,被陈长英拦住。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我帮嫂子跑腿,钱在她那儿。”

“你刚才在停车场往车里塞什么?”我问。

徐新霁不说话了。周雪梅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塌下去。父亲这时候站起来,手撑着桌子,指头哆嗦。他站了两回才站稳,母亲扶着他胳膊。

“长贵,你跟我说,你们什么时候离的?”

“三个月前。”

“为什么瞒我?”

“您刚做支架,医生说不让受刺激。”

父亲看着我,又看周雪梅,嘴唇颤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母亲扶着他胳膊,他摆摆手,自己慢慢坐下,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

中山装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爸,这事儿我回头跟您解释。”我说。

“不用解释。”父亲声音低。

“我早觉得不对劲。过年她没来,你说她回娘家。我生日她来了,坐我旁边,你坐小孩那桌。我活七十六年,没见过主家坐角落的。”

周雪梅往前走了一步。“爸,我……”

“你别叫我爸。”父亲没抬头。“你跟我儿子离婚了,就不是我家人了。礼金钱,你拿走的,还回来。”

周雪梅愣在那儿。

她嘴巴张开又合上,像鱼一样。

徐新霁想溜,被两个堂哥挡住。

大堂里没人吃饭了,都站着。

服务员撤了盘子,转盘上空荡荡的,只剩父亲那个歪倒的茶杯,茶水在玻璃上画了一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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