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离婚手续第三天,蒋欣妍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部门聚餐,张钰彤刚凑近问我报表,蒋欣妍一把扯开我。
她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发颤,不准我看别人。
满桌人全愣了。
我攥着酒杯,想起离婚那天她只带走一个旧箱子,箱底掉出一张三年前的采购单。
那签名,不是我的。
01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天阴得厉害,风刮在脸上像砂纸。
蒋欣妍走在我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下班回家一个样。
她手里攥着离婚证,红本子被她捏得有点变形。
我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到底没出声。
七年了,就这么散了。
她没回头,进了电梯,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合上那一下,我看见她低着头,看不清脸。
回到家,屋里空了一半。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箱子书,还有那个旧皮箱。皮箱是结婚时她从娘家带来的,锁扣生锈了,她一直没换。
我坐在沙发上,烟点了三根,抽了两口就掐了。嗓子发干,胃里翻腾,可又说不上哪里难受。
电话响了,我妈。
“俊德,离了?”
“离了。”
“财产怎么分的?房子呢?存款呢?”
“她没要。”
我妈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没要?她一个外地女人,什么都不要就走?”
“妈,这事回头再说。”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窗外有小孩在哭,隔壁炒菜的油烟味飘进来,呛得我眼睛发酸。
收拾屋子的时候,我翻到床底下那个皮箱。
蒋欣妍没带走,估计是忘了。
箱子没锁,我打开一看,里面塞着几件旧衣服,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里掉出一张采购单复印件。三年前的,宏远科技采购部,金额一百二十万,经手人签字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肖俊德。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手有点抖。那天我在医院陪我爸做心脏搭桥手术,整整守了一夜。这字谁签的?
我翻到第二页,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蒋欣妍的笔迹:周军经手,签名待查。
手机又响了。公司群里跳出一条通知:集团空降副总,姓蒋,下周一到岗,直接向董事长汇报。
我没往心里去。技术部跟副总隔了好几层,跟我有什么关系。
晚上刘智宸打电话来,说新副总来头不小,调了三年采购账。“老肖,你说是不是要查周军?”
“不知道。”
“你那个项目,周军又挑毛病了,说你数据有问题,让你明天去他办公室。”
“行。”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蒋欣妍进电梯的背影,一会儿是那张采购单。两件事搅在一起,越想越乱。
迷迷糊糊到天亮,我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袋耷拉着,胡子拉碴,看着像老了五岁。
到公司刚坐下,周军就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叠报表,往我桌上一摔。
“肖俊德,上个月项目数据怎么回事?客户那边反馈有问题,你三天内重新做一版。”
我翻了翻,数据没错。“周总,这数据我核对过三遍,没问题。”
“没问题?客户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周军手指敲着桌面,“重做。”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刘智宸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军最近脾气大得很,听说新副总调账,他急眼了。”
“新副总到底什么来头?”
“董事长亲自任命的,姓蒋,叫蒋欣妍。名字挺耳熟。”
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02
那天下午我什么也没干进去,对着电脑屏幕发愣。蒋欣妍。董事长姓蒋。我结婚七年,只知道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
结婚的时候,她家一个人都没来。我问过,她说跟家里断了联系。我信了。
现在想想,断什么联系?董事长蒋建平,宏远集团一把手,跟她一个姓。
刘智宸又凑过来,说蒋欣妍的履历在网上能查到。
我搜了一下,照片是她,但职务写的是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三年海外经历,两年前回国。
全是假的,跟我认识的那个蒋欣妍对不上。
晚上回家,我又把那张采购单拿出来看。
一百二十万,三年前七月十四号。
那天我守在医院,凌晨三点我爸才出手术室。
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蒋欣妍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她为什么留这张单子?为什么在背面写周军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周军签项目变更单。
他不在,桌上摊着一份采购合同,我瞟了一眼,供应商是恒远科技。
三年前那笔一百二十万的单子,也是恒远科技。
周军从茶水间回来,看见我盯着合同,脸色变了。“你来干什么?”
“项目变更单,要你签字。”
他一把抽走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甩给我。“出去。”
我拿着单子往外走,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中午在食堂,张钰彤端着餐盘坐我对面。她是上个月刚来的技术助理,二十六七岁,扎马尾,说话爱笑。
“肖哥,你那个项目数据我帮你看了,其实没问题。周总是不是故意找茬?”
“干好你的活就行。”
“我听说新副总特别厉害,一来就查采购。”张钰彤压着嗓子,“周总这两天到处找人谈话,好像在查谁跟新副总走得近。”
我没接话。她扒了两口饭,又说:“肖哥,你要是需要帮忙,晚上我留下来帮你重新跑数据。”
“不用。”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下午四点,蒋欣妍到岗了。人事带着她一层层介绍,走到技术部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改方案。脚步声停在身后,我转过头。
她穿了一身深灰西装,头发扎得利落,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没有半点波澜。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技术部主管肖俊德。”人事介绍。
她点了一下头。“肖主管,上个月的项目数据有问题,明天上午把整改方案送我办公室。”
“好。”
她转身走了。背影笔直,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跟离婚那天进电梯的节奏一模一样。
刘智宸在旁边捅我:“这蒋总看着不好惹啊。”
我没说话。手心里全是汗。
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口碰见她。就我们俩。她盯着电梯门,我看着地板。谁也没开口。
电梯到了,她先出去,走了两步停下。
“肖俊德。”
我站住。
“那张单子,你看了。”
她没回头,声音很平。“别跟任何人提。”
03
第二天上午,我拿着整改方案去她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里面没应。推门进去,她站在窗前打电话。
“爸,账我看到了。周军那边,证据还不够。”
我退了一步,她已经转过头来,目光钉在我身上。电话挂了。
“方案放下。”
我把文件夹放在桌角,没走。
她坐下来翻开方案,一页一页看,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翻纸的声音。
我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白的印子,戴过戒指的地方。
“数据没问题。”她合上方案,“但周军为什么说有问题,你想过吗?”
“他在找我麻烦。”
“为什么找你?”
我答不上来。
她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三年前七月十四号,宏远采购部向恒远科技打了一百二十万,合同上的技术负责人签名是你的。那天你在哪儿?”
“医院,我爸做手术。”
“谁能证明?”
“医院记录,我妈,我妹。”
她把纸袋推过来,里面是合同原件。我翻到签字页,那个“肖俊德”写得歪歪扭扭,我自己的签名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我签的。”
“我知道。”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东西闪了一下,“这字是周军模仿的。我比对过他别的签字,起笔习惯一模一样。”
“你早就知道?”
“我查了三个月。”
她坐回去,手指按着太阳穴。这个动作我太熟了,以前她加班回来头疼就这么按。我喉咙发紧。
“蒋欣妍,你到底……”
“叫我蒋总。”她打断我,“公司里只有蒋总。”
“好,蒋总。你到底为什么来这儿?是因为周军,还是因为我?”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门外传来脚步声,张钰彤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蒋总,这是您要的……哦,肖哥也在。”
蒋欣妍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样子。“放桌上。”
张钰彤放下文件,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
蒋欣妍等我走到门口,在身后说了一句:“下班后别走,等我。”
我回到工位,刘智宸凑过来:“蒋总找你什么事?”
“项目的事。”
“我看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老肖,你俩认识?”
“不认识。”
刘智宸啧了一声,没再问。张钰彤从旁边走过,脚步比平时快,马尾甩得厉害。
下班后,人都走了。我坐在工位上等到六点半,蒋欣妍从办公室出来,换了件平常穿的薄外套。她看了我一眼,往消防楼梯走。我跟上去。
楼梯间里声控灯亮着,她靠在墙上,手插在兜里。
“周军的事,我一个人查不动。”她开口,“他在公司十年,根扎得深。我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帮我核对账目。”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被栽赃了。他拿你的名字签合同,如果查出来,第一个倒霉的是你。”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没回答。灯灭了,黑暗里她的声音传过来:“邓萍找过我。”
我心里一沉。
“她知道了我的身份。她让我离开你,不然就把事情闹大。她说肖永富的手术费还差五十万,如果我肯离婚,她就不告诉你。”
灯又亮了。她的眼圈发红,但没有眼泪。
“所以你答应了?”
“你爸的手术不能再拖。”
“那五十万呢?”
“我给的。离婚协议里我没要房子没要存款,就当两清。”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我妈,她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妈说,如果我说了,她就不做手术,带我爸回家等死。”蒋欣妍的声音终于有点抖,“肖俊德,你让我怎么办?”
04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做饭。我爸坐在客厅看电视,气色比术前好多了。
“回来了?饭马上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佝偻着背炒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饭的时候,我爸问起离婚的事。“欣妍那孩子,真走了?”
“走了。”
“可惜了。”他叹了口气,“手术那会儿,她来医院看过我,还塞了两万块钱。你妈说不用,她放下就走了。”
我看了我妈一眼,她低头扒饭,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妈,手术费哪来的?”
“你爸单位报销了一部分,亲戚借了点。”
“五十万,借谁的?”
我妈筷子停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蒋欣妍给的,对不对?”
我爸放下碗,看看我又看看我妈。“邓萍,怎么回事?”
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她跟你说了?她答应不说的!”
“她什么都没说,我自己查的。”
“你查什么查!”我妈站起来,声音高了,“她一个有钱人家小姐,嫁到咱家七年,连个孩子都不生,我让你离婚有错吗?”
“所以你拿爸的手术逼她?”
“我逼她?她要是真有心,就该早点拿钱出来!你爸命都快没了,她还藏着掖着!”
我爸脸色发白,捂着胸口喘气。我扶住他,我妈慌了,赶紧去倒水。等爸缓过来,我把他扶进卧室躺下。
关上门,我妈站在客厅里,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俊德,妈是为你好。她家那么有钱,咱们高攀不起。你跟她过一辈子,受气的还是你。”
“所以你替我做决定?”
“她答应离婚的,又没逼她!”
“你拿爸的命逼她,还不是逼?”
我妈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我转身出门,在楼下坐了一夜。蚊子嗡嗡叫,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天快亮的时候,肖思琪打电话来,说妈哭了一宿。
“哥,到底怎么回事?”
“你照顾好爸,别管了。”
挂了电话,我直接去了公司。蒋欣妍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我推门进去,她抬头看我,眼下乌青一片。
“你也没睡?”
“查账。”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周军三年经手十二笔采购,总额八百万,供应商全是恒远科技。法人代表是他小舅子。”
“证据够吗?”
“还差一份原始邮件。三年前那笔一百二十万,他发过一封内部邮件,让采购部走加急流程。邮件被删了,但我从旧服务器备份里找到一条索引。”
“能找到吗?”
“需要你帮我。”她看着我,“旧服务器的技术档案,只有技术主管有权限。”
“我帮你。”
她愣了一下。“你不怕周军?”
“他拿我名字签合同的时候,怎么没怕我?”
05
周五部门聚餐,蒋欣妍以副总身份出席。
饭店订在公司旁边的湘菜馆,大圆桌坐了十几个人。
周军坐主位,蒋欣妍坐他旁边。
我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张钰彤坐我右手边。
菜还没上齐,周军先举杯。“欢迎蒋总,以后多指导。”
蒋欣妍举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周军话多,一杯接一杯,扯着项目上的事。我埋头吃菜,张钰彤在旁边给我倒茶。
“肖哥,你那个数据重跑完了吗?”
“跑完了。”
“我帮你核了一遍,有几个地方不太对,回去发你。”
她凑近说话,肩膀靠过来,头发蹭到我胳膊。我往旁边让了让。
蒋欣妍的目光扫过来,停了一瞬,又移开。周军还在说话,她偶尔点头,筷子没怎么动。
张钰彤又凑过来,这次几乎贴着我耳朵:“肖哥,周总昨天找我谈话,让我多跟你学技术。他是不是想让我盯着你?”
“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就是觉得……”她话没说完,蒋欣妍站起来了。
她绕过周军,走到我旁边,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力气大得吓人。
“蒋总?”周军愣住。
蒋欣妍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张钰彤,声音发颤。“不准你看别人。”
满桌静了。张钰彤的脸刷地白了,筷子掉在桌上。周军的酒杯停在半空。
我被她拽着往外走,身后一片死寂。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周军笑了一声:“有意思。”
出了饭店,冷风一吹,她松开手,背对着我站在路边。肩膀在抖。
“蒋欣妍。”
“你别说话。”
“你刚才……”
“我让你别说话!”她转过头,眼睛红着,但没有眼泪。“我受不了。她靠你那么近,你知不知道我坐在那边什么感觉?”
“你离婚了。”
“我知道我离婚了!”她声音高了一下,又压回去,“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
路边有出租车经过,她抬手拦了一辆,拉开车门坐进去。我站在原地看着车走远,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旧服务器,九点。
06
周六公司没人。蒋欣妍九点准时到了,换了一身便装,牛仔裤运动鞋,跟以前在家一个样。
旧服务器在地下二层机房。我刷了工卡进去,开机,输入管理员密码。系统启动很慢,嗡嗡的噪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
“三年前的邮件备份,按日期索引。”她站在我身后。
我调出目录,翻到七月。有一封加密邮件,标题是“紧急采购流程”,发件人周军,收件人采购部。邮件正文被删了,但附件还在,是一个压缩包。
“能解压吗?”
“试试。”
解压到一半,系统卡住了。机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张钰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U盘。
“肖哥?蒋总?”
蒋欣妍挡在我前面。“你怎么进来的?”
“我……周总让我来拿东西。”张钰彤眼神躲闪,“他说机房有份旧档案要拷。”
“出去。”
“蒋总,我……”张钰彤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嘴唇,“周总知道你们在这儿。他让我上来看看。”
我站起来。“他知道了?”
“他刚才打电话,说要是你们在机房,让我拖住你们。”张钰彤把U盘攥在手里,“我没打算帮他。肖哥,他之前让我接近你,套你项目数据。我不愿意,他就拿转正卡我。”
蒋欣妍盯着她看了几秒。“你走吧,别跟周军说你见过我们。”
张钰彤点头,转身跑了。
解压完成。
附件是一份采购申请单,恒远科技的合同号,金额一百二十万,申请人签名栏里,技术负责人那栏写着我的名字,但字体跟合同上一模一样,歪歪扭扭。
“这是他电子版的原件。”蒋欣妍把文件拷进U盘,“他先伪造了电子签名,再打印出来让我签字。”
“现在证据够了?”
“够了。”
我们走出机房,刚到一楼大厅,周军带着两个人堵在门口。他手里夹着烟,脸色阴沉。
“蒋总,周末加班,辛苦了。”
“周总有事?”
“听说你查了三个月账,查到什么了?”周军往前走了一步,“那笔一百二十万,签名是肖俊德的,白纸黑字。你要翻案,得问问他同不同意。”
我站出来。“签名不是我写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证据呢?”
蒋欣妍从包里掏出U盘。
“证据在这儿。你发给采购部的原始邮件,电子签名文件。周军,恒远科技是你小舅子的公司,三年十二笔采购,八百万回扣,你拿得安心吗?”
周军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你少唬我。那邮件早删了。”
“旧服务器有备份。”
周军盯着U盘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蒋总,你一个空降的副总,动我?我在宏远十年,董事长面前说得上话。你信不信我先把你跟肖俊德的事抖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你抖。”
周军脸色变了。
“我跟他离婚了,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不能说的?”蒋欣妍把U盘放回包里,“周军,周一董事会见。”
07
周一上午,董事会临时会议。蒋建平亲自到场,坐在主位。周军也在,西装笔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蒋欣妍把U盘交上去,投影仪打出邮件截图和电子签名文件。
周军一开始还嘴硬,说文件可以伪造。
蒋欣妍又拿出恒远科技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刘玉娥,周军的小舅子媳妇。
三年十二笔采购,每笔金额在六十到一百二十万之间,全走了加急流程。
董事会一片沉默。
周军站起来。“蒋总,你查我,你自己呢?你跟技术部肖俊德什么关系?离婚了还纠缠不清,拿公司资源查私人恩怨!”
蒋建平敲了敲桌子。“周军,你的事说清楚再扯别的。”
“我没什么说不清楚的!”周军声音高了,“这些采购都是正常流程,签名是肖俊德的,你们有本事抓他啊!”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我走进去,手里拿着医院的就诊记录和手术同意书。
“三年前七月十四号,我在市一院陪我父亲做心脏搭桥手术。从凌晨两点进手术室,到早上七点出恢复室,我一直在医院。这是手术记录,这是护士站的签字证明。”
我把材料放在桌上。“合同上的签名是伪造的。周军趁我不在,用我留在技术部的签名模板做的。”
周军脸色煞白。“你……你怎么有这些?”
“我妹是那家医院的护士。她帮我调的。”
蒋建平翻完材料,抬头看着周军。“周军,你还有什么说的?”
周军腿一软,坐回椅子上。旁边的董事已经拿起手机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周军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蒋欣妍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会议室散了。蒋建平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肖俊德?”
“是。”
他沉默了几秒。“欣妍这些年,受苦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蒋建平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蒋欣妍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眼下乌青淡了些。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爸知道了。”
“嗯。”
“他好像不反对。”
“他反不反对,跟我没关系。”她转过头看着我,“肖俊德,周军倒了,账查清了。我在这边的任务结束了。”
“你要走?”
“调回总部。”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
“下周一。”
08
周军被带走之后的那几天,公司里风言风语没断过。
有人说我跟蒋欣妍早就认识,有人说我靠前妻上位。
刘智宸帮我挡了不少闲话,张钰彤递了辞职信,走之前来找我。
“肖哥,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周军让我接近你的时候,我答应了。我妈生病,我需要这份工作。”她低着头,马尾垂下来,“后来我不愿意了,但已经晚了。”
“过去了。”
“蒋总人挺好的。”她抬起头笑了笑,“你们挺配的。”
她走了。我站在工位前,心里空落落的。
我妈打电话来,说想见蒋欣妍。我说不必了。她哭,说知道错了。我没松口。
肖思琪来家里劝我:“哥,妈是做得不对,但事情都过去了。你跟欣妍姐……”
“我跟她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那你倒是解决啊!她下周一就走了!”
我被她吼得没话说。
那天晚上,蒋欣妍约我去公司附近的咖啡馆。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放下来了,看着比平时柔和。
“离婚协议补充条款,集团分红还给你。七年婚姻,你应得的。”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我没看。
“蒋欣妍,我不想谈钱。”
“那谈什么?”
“谈你为什么要走。”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军倒了,账查清了。但你查账是为了替我翻案,你空降是为了这个。现在做完了,你就走?”
“肖俊德,离婚是你提的。”
“我提的?我妈逼你,你答应了,你一个字不跟我说。你觉得我是那种知道了会怪你的人?”
“你妈说,如果我不走,她就不让你爸做手术。”
“所以你替我做了选择。”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画圈。“我当时没别的办法。”
“现在呢?”
她抬起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咖啡馆里放着老歌,声音不大,刚好盖住沉默。
“现在……”她站起来,“下周一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
“去干什么?”
“离婚证换回来。”她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要是迟到,我就不等了。”
09
周五下午,我去档案室翻旧资料,想把三年前的事情再核一遍。蒋欣妍的证据已经够扎实,但我总觉得漏了什么。
档案室在负一层,铁皮柜子一排排,空气里有股霉味。我翻到采购部三年前的卷宗,里面夹着一份手写的内部备忘录。
上面写着:恒远科技合同,技术负责人签名由周军代签,肖俊德本人不在场,事后补签。
落款人签名模糊,但旁边有个印章,是采购部老主任吕寿生的。吕寿生去年退休了,没人提过这事。
我拍了照片发给蒋欣妍。她十分钟后回了电话。
“吕寿生退休前跟周军闹过矛盾。他留了这个,是给自己留后路。”
“这份备忘录能补强证据吗?”
“已经够了。但……”她停了一下,“你翻这个,是怕我证据不够?”
“我怕你一个人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肖俊德,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以前我傻。”
她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气。
周六晚上,我跟我妈谈了一次。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没看。
“妈,我跟蒋欣妍的事,你别再插手了。”
“我不插手,你们自己看着办。”
“爸的手术费,蒋欣妍出的那五十万,我会还给她。”
“你拿什么还?”
“我工资不低,慢慢还。”
我妈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我起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叫住我。
“俊德,妈错了。”
我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她是个好姑娘。是妈糊涂。”
我没回头,但脚步停了一下。“我知道了。”
周日一整天,我没联系蒋欣妍。她也没找我。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最后爬起来把那个旧皮箱找出来,擦干净,放在玄关。
箱子里还有她留下的几件衣服,我叠好了放进去。旁边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10
周一早上九点半,我到了民政局门口。天晴了,太阳晃眼。我站在台阶下面等,手里拎着那个旧皮箱。
十点差五分,蒋欣妍来了。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了一半,跟七年前领证那天一个样。
她看见我手里的箱子,愣了一下。
“你翻我东西?”
“你落下的。”
她接过箱子,打开看了一眼,看到那张纸条,捏在手里半天没说话。
“你迟到了。”
“还差五分钟。”
她笑了一下,眼圈有点红。把箱子合上,放在脚边。
“蒋欣妍,我想重新追你。”
她没说话,从包里掏出那本离婚证,递给我。
“换证去?”
“不换。”她把离婚证塞进我手里,“你先拿着。什么时候我觉得你追到了,再换。”
“那要多久?”
“看你表现。”
她转身往台阶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我。阳光打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箱子帮我拿着。”
我拎起箱子跟上去。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我跟在后面,隔着一级台阶的距离。
“嗯?”
“你那天聚餐扯我,是不是吃醋了?”
她没回头,耳朵尖红了一点。“你少得意。”
“我没得意。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还在乎我。”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我们隔着一步远,她仰着头看我。
“肖俊德,我在乎你七年了。不在乎,我查什么账?”
我没说话。她伸手把箱子从我手里拿过去,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还站着干什么?帮我拎箱子。”
我跟上去。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身后,一长一短,挨在一起。
民政局的门开着,里面有人进进出出。她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攥着那本旧离婚证。
“走不走?”
“走。”
她没动,我也没动。两个人就站在那儿,隔着一步远。
风吹过来,她裙摆晃了晃。我往前迈了半步,她也迈了半步。距离没变,但方向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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