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拿到手，赵琳娜头也不回上了父亲赵峰的车。
两小时后，城东金悦楼摆了三十桌，红底金字横幅写着庆祝新生。
赵峰举杯，亲戚们笑得热闹。
赵琳娜去前台刷卡，刷卡机响了两声，小票没出来。
经理笑着提醒，女士，这张副卡已被主卡冻结。
赵琳娜愣住，回头找父亲。
赵峰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酒店门外，程煜祺的车刚熄火，手里捏着牛皮纸袋，手机屏幕亮着银行短信。
他没有下车，只看着旋转门里乱起来的人群。
01
程煜祺第一次见赵峰是在八年前。
那时候他刚从省城辞职，带着三个人的小团队做工业软件。
赵峰托人介绍，说有个项目想谈。
见面地点选在赵家楼下的茶馆，赵峰穿件皮夹克，脖子上挂着粗金链，一开口就问程煜祺一年能挣多少。
程煜祺说刚起步，还没盈利。
赵峰笑了，说年轻人别好高骛远，他手里有十万闲钱，可以借给程煜祺周转，利息按银行算。
程煜祺犹豫了三天。
第四天他去赵家送借款合同，赵琳娜开的门。
她穿件米白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端了杯茶放在程煜祺面前。
赵峰从卧室出来，合同看都没看就签了字，嘴里说信得过。
那十万块到账后，程煜祺把每一笔支出都记在账本上，连买打印纸的零头都没漏。
公司第三年才开始赚钱。
程煜祺连本带利还了赵峰十二万。
赵峰收了钱，在饭桌上说要不是当年那十万，程煜祺哪有今天。
程煜祺没接话，只给赵峰倒了杯酒。
赵琳娜坐在旁边，低头剥虾，手指被虾壳扎了一下，程煜祺递过去一张纸巾。
两人结婚是赵琳娜提的。
那天程煜祺加班到晚上十点，赵琳娜在公司楼下等他，手里拎着保温桶。
她说不早了，你胃不好。
程煜祺站在路灯底下愣了半天，说好。
婚礼办得简单，赵峰出了酒席钱，逢人就说女婿是他扶持起来的。
婚后程煜祺给赵琳娜办了张信用卡副卡，额度五万。
赵琳娜辞了工作，在家待着，偶尔跟朋友逛商场。
赵峰找上门，说退休了闲得慌，想来公司帮帮忙。
程煜祺让他管采购，想着自家人放心。
赵峰第一个月就换了三家供应商，报价比原来高出一成。
程煜祺问起来，赵峰说原来的质量不行，他找的是熟人，靠谱。
刘玉彤是赵峰介绍来的，说是外甥女，学会计的。
程煜祺让她做了出纳。
公司账上钱越来越多，赵峰换车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赵琳娜有次问程煜祺，爸是不是拿得太多了。
程煜祺说自家人，别计较。
赵琳娜没再提。
真正让程煜祺起疑是去年秋天。
一家供应商发错货，采购单上写的数量跟实际差了两倍。
程煜祺去仓库盘账，发现半年内有三家供应商的报价都偏高。
他让刘玉彤调合同，刘玉彤支支吾吾，说合同都在赵总那。
程煜祺没吭声，晚上自己翻了财务系统，看到三笔转账进了同一个账户，户名是个没听说过的公司。
第二天程煜祺把赵峰叫到办公室。
赵峰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说那公司是他朋友的，走个账而已。
程煜祺说爸，这是挪用。
赵峰脸一沉，说程煜祺你什么意思，当年不是我那十万块，你连办公室都租不起。
程煜祺没吵，只说以后采购单必须他签字。
赵峰摔门走了。
赵琳娜晚上接到赵峰电话，哭着说程煜祺要赶他走。
赵琳娜挂了电话就跟程煜祺吵，说爸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着点。
程煜祺解释了三遍，赵琳娜听不进去，最后说程煜祺你变了。
程煜祺坐在沙发上，看着赵琳娜回卧室锁了门。
他没追。
赵峰在外头欠了多少钱，程煜祺是后来才知道的。
高利贷那边有个叫贾贵的，借给赵峰八十万，利息滚了两年，翻到一百六十万。
赵峰拿公司的采购合同做抵押，签的是赵琳娜的名字。
这些事程煜祺当时一件都不知道，他只看见赵峰换了辆黑色奥迪，车牌尾号三个八。
02
刘玉彤在程煜祺办公室门口站了快十分钟，才敲门进来。
她手里攥着个U盘，放在桌上又缩回手。
程煜祺让她坐，她没坐，说程总，三家供应商的合同我复印了一份。
程煜祺打开U盘，里面是扫描件，签名全是赵峰的笔迹，但公司抬头是赵琳娜名下的空壳公司。
程煜祺问刘玉彤，这事你参与了多少。
刘玉彤眼圈红了，说赵峰让她做的账，她不敢不做，舅舅说如果她告密，就把她妈当年借钱的事抖出来。
程煜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回去，把能复印的都复印一份。
刘玉彤走后，程煜祺把U盘锁进保险柜，给律师于宏伟打了电话。
于宏伟听完情况，说这已经构成职务侵占，但证据还不够扎实，最好再拿到银行流水。
程煜祺花了两周时间，通过银行的朋友查到那家空壳公司的开户资料，法人代表是赵琳娜，签字日期是去年三月。
那天赵琳娜说回娘家住两天，程煜祺记得她回来时带了袋苹果，说是爸让拿的。
赵琳娜提离婚是在一个周五晚上。
程煜祺刚开完会，手机上有七个未接来电，全是赵琳娜的。
他回拨过去，赵琳娜说程煜祺，我们离婚吧。
程煜祺问怎么了。
赵琳娜说没什么，就是过不下去了。
程煜祺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赵琳娜说不用了，我爸说得对，你心里只有公司。
程煜祺在车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给赵琳娜发了条消息，说咱们谈谈。
赵琳娜回得很快，说没什么好谈的，协议我让爸找律师写了。
程煜祺看到“爸”那个字，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他在车里翻出赵琳娜去年生日时两人的合照，她笑得挺开心，手里举着程煜祺送的蛋糕。
赵峰找的律师姓周，开出的条件很硬：房子归赵琳娜，存款分七成，公司股权要三成。
程煜祺看着协议草稿，问于宏伟，公司股权怎么分。
于宏伟说核心专利在你婚前就申请了，股权变更也有记录，真打官司她拿不走多少。
程煜祺说先别打，我再想想。
程煜祺给了赵琳娜一次机会。
他把刘玉彤整理的证据放在餐桌上，赵琳娜看了一眼就推开了，说程煜祺你伪造这些东西有意思吗。
程煜祺说你可以去查，公司法人是不是你。
赵琳娜说爸用我身份证办过税务登记，怎么了。
程煜祺说你知不知道那家公司欠了多少钱。
赵琳娜站起来，说程煜祺你别血口喷人。
那次谈话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赵琳娜摔了门，程煜祺听见她在楼道里打电话，说爸，他拿假账来吓唬我。
程煜祺坐在餐桌前，把证据一张一张收好，放进牛皮纸袋。
他给于宏伟发了条消息：按你说的办。
赵峰催赵琳娜催得很紧。
他隔一天打一次电话，说程煜祺公司现在值钱了，趁还没翻脸赶紧分。
赵琳娜说程煜祺好像知道了什么。
赵峰说他知道个屁，那公司法人是你，他敢动你？
赵琳娜没说话，赵峰又说，你妈身体不好，你别让她操心。
赵琳娜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程煜祺查到赵峰在外头有个女人，叫蔡兰英，四十八岁，在城西开了家美容店。
赵峰这两年转出去的钱，有六十多万进了蔡兰英的账户。
程煜祺把这条信息也放进牛皮纸袋。
他没打算现在用，但如果赵峰真要撕破脸，这就是底牌。
03
离婚协议改到第三版时，赵琳娜回了一趟家。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程煜祺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
她说程煜祺，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程煜祺停下手，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信。
赵琳娜说那你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让着我爸。
程煜祺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赵琳娜哭了。
她坐在沙发上，说程煜祺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程煜祺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说琳娜，你爸拿公司合同去借高利贷，法人是你，你知道吗。
赵琳娜抬头看他，说你说什么。
程煜祺把贾贵的借款合同复印件放在茶几上，上面赵琳娜的签名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被人握着笔写的。
赵琳娜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分钟，说不可能，我没签过。
程煜祺说去年三月，你爸说办税务登记，让你签了一摞文件。
赵琳娜脸色发白，说我得问问他。
她拿起手机拨了赵峰的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赵琳娜问爸，你是不是拿我身份证借过钱。
赵峰在那头笑了，说谁跟你说的，程煜祺吧，你别听他挑拨。
赵琳娜说我在协议上看到我的签名了。
赵峰顿了一下，说那是公司走账用的，没事。
赵琳娜说爸，那是一百六十万。
赵峰声音变了，说琳娜你别急，爸能还上。
赵琳娜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没动。
程煜祺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
那天晚上赵琳娜没走。
她睡在客房，程煜祺睡在客厅沙发。
半夜程煜祺听见客房门开了，赵琳娜站在客厅门口，说程煜祺，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程煜祺说我说过三次，你每次都说我污蔑你爸。
赵琳娜没说话，回了客房，门关得很轻。
第二天赵峰亲自来了。
他进门时脸上堆着笑，手里提着一箱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桌上，说煜祺啊，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不好。
程煜祺说爸，借款合同的事你得说清楚。
赵峰坐下来，说那钱是公司周转用的，他拿赵琳娜的身份证办手续方便，没别的意思。
程煜祺说那一百六十万现在谁还。
赵峰说公司赚钱了，慢慢还嘛。
程煜祺把于宏伟叫来了。
于宏伟当着赵峰的面说，赵先生，你以公司名义借款，法人是你女儿，如果还不上，你女儿要承担连带责任。
赵峰脸白了，说凭什么，钱又不是她花的。
于宏伟说法律上就是这么规定的。
赵峰站起来，指着程煜祺说，你小子阴我。
赵峰走了之后，赵琳娜问程煜祺，那钱怎么办。
程煜祺说两条路，一是报警，二是你配合我把公司账目理清，该追的追回来。
赵琳娜说不能报警，我爸年纪大了。
程煜祺说那你就得签字，承认这些账目跟你爸有关。
赵琳娜犹豫了三天，最后签了。
她签字时手在抖，程煜祺把笔递过去，没碰她的手。
赵峰知道赵琳娜签了字，在电话里骂了半个钟头。
赵琳娜把手机拿远了，等那边骂累了，她说爸，你把钱还给人家吧。
赵峰说我没钱。
赵琳娜说那房子呢。
赵峰说房子是你妈的名字，你别打主意。
赵琳娜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签字文件，指关节压得发白。
程煜祺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赵琳娜名下的联名账户和那张副卡。
于宏伟说，先冻结再离婚，免得她爸转移资产。
程煜祺说副卡也冻吗。
于宏伟说冻，反正离婚后你也没义务替她还钱。
程煜祺在银行申请单上签了字，柜员提醒他，先生，副卡冻结后不能解冻，除非您本人来办。
程煜祺说知道了。
赵峰订金悦楼是提前一周的事。
他给所有亲戚打了电话，说琳娜离婚了，咱们庆祝庆祝。
赵琳娜说爸，别办了。
赵峰说不行，我请帖都发了。
赵琳娜说那钱谁出。
赵峰说你先垫着，回头爸给你。
赵琳娜没再说话，她知道赵峰卡里没钱。
04
离婚前三天，供应商堵了公司门。
三个人坐在前台地上，说赵峰欠他们货款六十万，今天不给钱就不走。
程煜祺从办公室出来，问清楚情况，给于宏伟打了电话。
于宏伟说这是赵峰个人债务，但合同盖的是公司章。
程煜祺让刘玉彤调出合同，果然每份都有赵峰的签字和公司的公章。
程煜祺用私人账户先垫了二十万，把供应商劝走了。
他给赵峰打电话，说爸，你来公司一趟。
赵峰说在外地。
程煜祺说你要是不来，我就报警。
赵峰下午三点到了，进门就说程煜祺你别逼人太甚。
程煜祺把合同复印件扔在桌上，说这公章谁让你盖的。
赵峰说我是采购总监，盖个章怎么了。
程煜祺说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
赵峰笑了，说公司有你一半也有我女儿一半，你说了不算。
程煜祺说赵琳娜已经签字确认这些账目跟她无关，你要不要看看。
赵峰不笑了，他盯着程煜祺看了十几秒，说程煜祺，你够狠。
赵峰走的时候摔了办公室门。
程煜祺坐在椅子上，把供应商的欠款单一张一张理好，总共六十万，他垫了二十万，还剩四十万挂在公司账上。
于宏伟说这四十万可以找赵峰追，但得走法律程序。
程煜祺说先放着，等离婚办完再说。
赵峰反咬程煜祺偷税是在第二天。
税务局来了两个人，说接到举报，煜祺科技涉嫌虚开发票。
程煜祺把账本全搬出来，配合查了三天。
于宏伟全程跟着，最后税务局的人说账目没问题，举报不实。
程煜祺知道是赵峰干的，他没打电话去问，只在账本上把赵峰经手的每一笔都标了红。
赵琳娜那几天住在娘家。
冯婳偷偷给她打电话，说你爸最近脾气大，你别惹他。
赵琳娜说妈，爸拿我身份证借了一百六十万。
冯婳在电话那头哭了，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赵琳娜说妈，你跟我爸说，让他把钱还了，不然要坐牢的。
冯婳说他不听我的。
离婚前一天，赵琳娜回了趟自己家。
程煜祺不在，茶几上放着那份离婚协议，旁边压着张纸条，写着“副卡已申请停用，离婚手续办完生效”。
赵琳娜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程煜祺的字，写着“家里的钥匙你留着，我不换锁”。
赵琳娜把纸条折好放进包里。
那天晚上赵琳娜给程煜祺发了条消息，说对不起。
程煜祺回得很快，说不用对不起，把你自己摘干净就行。
赵琳娜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什么也没发。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暗下去，映出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纹。
赵峰在金悦楼订了三十桌，每桌一千八，定金付了五千。
他跟酒店经理说，酒水自带，服务费免了。
经理笑着应了，转头跟领班说这老头真抠。
赵峰又去印了条横幅，红底金字，写“庆祝新生”四个大字。
他把横幅挂在酒店门口，路过的人都要看一眼。
赵琳娜问赵峰，这横幅什么意思。
赵峰说意思就是你脱离苦海了。
赵琳娜说爸，我离婚不是什么光彩事。
赵峰说怎么不光彩，程煜祺那种农村人，当初要不是我借他钱，他能有今天？
赵琳娜没接话，她想起程煜祺还那十二万时，赵峰数钱数了两遍。
05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民政局窗口的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两人一眼，问都想好了。
赵琳娜说想好了。
程煜祺说嗯。
办事员敲了章，把离婚证递出来，说祝你们各自安好。
赵琳娜拿了证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音又脆又急。
程煜祺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一会儿。
赵琳娜上了赵峰的黑色奥迪，车门关得很响。
程煜祺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走向自己的车。
他给银行打了电话，确认副卡停用。
柜员说先生，已经生效了。
程煜祺说谢谢，挂了电话，把牛皮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
赵峰的车里放着音乐，赵琳娜坐在后座，把离婚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赵峰说别看了，回头爸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赵琳娜没说话，把离婚证塞进包里。
赵峰又说，金悦楼那边都准备好了，你妈先过去了。
赵琳娜说爸，你真要办啊。
赵峰说请帖都发了，不办多丢人。
程煜祺开车去了公司。
刘玉彤在办公室等他，说程总，赵峰刚才把采购部的钥匙交回来了。
程煜祺说知道了，你把这些年的账目再理一遍，下周交给于律师。
刘玉彤点头出去了。
程煜祺坐在椅子上，把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赵峰的转账记录、空壳公司资料、蔡兰英的账户信息，还有贾贵的借款合同。
他看了很久，又把袋子合上了。
金悦楼中午十一点半开席。
赵峰站在门口迎客，穿了件新夹克，头发梳得锃亮。
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有人问赵琳娜呢，赵峰说在里头招呼呢。
赵琳娜站在宴会厅角落，穿着件红色连衣裙，脸上化了妆，但没什么表情。
冯婳坐在主桌旁边，手里攥着纸巾。
赵峰举杯致辞，说今天请大伙来，是庆祝我女儿脱离苦海，重新开始。
亲戚们鼓掌，有人喊赵峰好样的。
赵琳娜端着酒杯，没喝。
赵峰又说，以后我们赵家自己干，不靠外人。
底下有人问，赵哥你做什么生意。
赵峰说早就想好了，过两天就开张。
赵琳娜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短信，副卡已停用。
她以为是系统故障，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前台结账，赵峰说你去干嘛，坐着。
赵琳娜说爸，三十桌的钱还没付。
赵峰说你先垫上，回头给你。
赵琳娜把卡递给前台，刷卡机响了两声，小票没出来。
前台姑娘又刷了一次，还是没出。
赵琳娜说是不是机器坏了。
经理走过来，看了看刷卡机屏幕，笑着说女士，您这张副卡已经被主卡冻结了。
赵琳娜说不可能，你再试试。
经理说试过了，主卡持有人上午刚办的停用。
赵琳娜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回头找赵峰，赵峰正端着酒杯跟人碰杯。
赵琳娜走过去，低声说爸，卡被冻结了。
赵峰没听清，说什么。
赵琳娜又说了一遍。
赵峰的笑僵在脸上，酒杯停在半空。
旁边的人问怎么了，赵峰说没事没事，换个卡。
赵峰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银行卡，递给前台。
前台刷了两次，说先生，这张卡余额不足。
赵峰说不可能，你再查查。
前台查了，说卡里只有两千三。
赵峰的脸白了。
赵琳娜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张被拒的副卡，手指头有点抖。
程煜祺的车停在金悦楼对面。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亮着，银行短信只有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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