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窗外鞭炮炸得玻璃嗡嗡响。
魏美琳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要我净身出户。
岳父魏银宝指着大门吼,滚出去。
我看一眼满桌凉透的年夜饭,想起母亲寄来的海参被扔进垃圾桶。
我没吵,拿起外套出门。
楼道声控灯灭了,我摸出手机拨通母亲电话。
楼上传来魏美琳和张星睿的笑声。
他们不知道,这个除夕,是他们在魏家别墅的最后一晚。
01
腊月二十三,小年。
魏氏建材的办公室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里飘着隔壁餐馆炸丸子的油香。我对着电脑核完最后一笔应付账款,打印机吐出张星睿上个月的报销单。
金额栏写着两万八。
项目栏填的是客户招待费。
我记得那几天张星睿根本没出过差,苏瑰在食堂跟我提过一嘴,说张副总那周天天在办公室打游戏。
我翻出手机里拍的考勤表,对着报销单又看了一遍。
两万八,够魏氏建材一个工人干大半年。
我把报销单折好,没声张,塞进抽屉最底层。下班时经过苏瑰办公室,她正在锁门,看见我点了下头。
“林经理,你那个张副总的单子,财务那边过了?”
苏瑰四十来岁,是宏远资本派驻魏氏的财务总监,说话向来点到为止。我说过了。她嗯了一声,没再问。
回到家,魏美琳正对着镜子试新大衣。羊绒的,吊牌还没剪,我扫了一眼,八千六。她头也没回,说饭在锅里,自己热。
厨房灶台上搁着半盘剩菜,电饭煲里饭是凉的。我热了热,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客厅传来魏美琳打电话的声音,她压低嗓子,但家里就这么大。
“嗯,他回来了。没事,老样子。”
我嚼着米饭,没说话。
这半年来,她打电话总背着我。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十年前我入赘魏家,她跟我挤在出租屋里,冬天没暖气,两个人裹一床被子看电视。
后来她爸的建材生意起来了,我们搬进别墅,她反而离我越来越远。
腊月二十四,魏家年前聚餐。
魏银宝在别墅一楼摆了两桌,请的都是自家亲戚。我坐在角落,旁边是魏美琳的堂弟。酒过三巡,魏银宝端着酒杯站起来,脸喝得通红。
“今年魏氏建材能拿下城南那个项目,全靠星睿。来,星睿,大伯敬你一杯。”
张星睿坐在魏美琳旁边,笑着站起来碰杯。
他三十出头,西装笔挺,手腕上那块表我认得,欧米茄,公价四万多。
一个副总戴这种表,钱从哪来的,我不敢细想。
魏银宝喝完,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眼睛扫到我。
“浩初,你也在公司干了快十年了,什么时候能像星睿一样,给家里拉个大单子回来?”
满桌安静。魏美琳低头剥虾,没看我。蔡淑芬在旁边搭腔,说浩初就是老实,干不了大事,安稳待着也行。
我攥着筷子,指头有点发僵。
张星睿笑着打圆场,说大伯别这么说,浩初哥在公司管后勤,也挺辛苦的。
那语气听着像帮我,可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后勤,说白了就是打杂。
我端起面前的饮料,抿了一口。可乐没气了,甜得发腻。
那天晚上回到卧室,魏美琳已经躺下了。我坐在床边,想说点什么,她翻了个身。
“我爸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知道。
她又说,星睿哥现在管着几个大客户,你多跟他学学。
我嗯了一声。
黑暗中,她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备注是“张副总”。
我没看内容,她很快按灭了。
腊月二十六,苏瑰把我叫到她办公室。
桌上摊着一份报表。她指着其中一栏,声音压得很低。
“林经理,魏氏建材七成业务靠宏远资本的投资撑着,这事你知道吧?”
我说知道。
“但你可能不知道,宏远资本的实控人是谁。”
她看了我一眼,把报表合上。我站在那儿,没说话。她等了两秒,见我不接话,摆摆手让我走了。
其实我知道。苏瑰不知道我知道。这个秘密我守了十年。
当初跟魏美琳结婚,我跟母亲林秀珍约法三章。
不暴露身份,不拿家里一分钱,靠自己本事过日子。
母亲答应了,转头以宏远资本的名义给魏氏建材注资,占股七成。
法人代表是傅建国,她从不露面。
魏银宝只知道宏远资本看好他的项目,不知道背后是他看不起的那个女婿的亲妈。
我回到自己工位,打开抽屉,那张报销单还压在文件底下。两万八。
我把它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02
腊月二十七,魏银宝把我和魏美琳叫到书房。
他坐在红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串珠子,脸上不太好看。桌上一张银行催贷通知单,我扫了一眼,两百万到期。
“美琳,浩初,公司现在资金紧张。城南那个项目垫资太多,银行那边要还旧贷才能续新贷。”
魏美琳坐在沙发扶手上,抱着胳膊。
“爸,账上还有多少?”
“不到五十万。”魏银宝把珠子往桌上一搁,“星睿说可以把婚房先抵押了,周转两个月就行。”
我抬起头。婚房是我和魏美琳唯一的共同财产,当年首付我出了一半,贷款一直是我在还。魏美琳转过头看我。
“浩初,你看呢?”
“抵押可以,”我说,“但得有个手续,写清楚什么时候还。”
魏银宝脸沉下来。“一家人写什么手续?你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美琳?”
魏美琳也不高兴了,说林浩初你什么意思,我爸还能坑你?
我没再说话。
最后房子还是没抵押成,因为我不松口签字。
魏银宝气得摔了茶杯,骂我目光短浅。
那天晚上魏美琳跟我大吵一架。
她站在卧室里,声音尖得刺耳。“林浩初,你入赘到我们家,房子车子哪样不是我爸帮衬的?现在公司有难,你连套房子都不肯拿出来?”
我说房子是我们俩的,抵押了万一还不上,住哪儿?
“住哪儿?你就知道你自己!”她眼圈红了,声音忽然低下来,“星睿哥说,只要你肯签字,两个月就能周转开。”
又是张星睿。
我坐在床沿,看着地板。魏美琳的手机放在梳妆台上,屏幕又亮了。她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进了卫生间,门反锁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腊月二十八,苏瑰在楼梯间拦住我。
她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脸色不好。
“林经理,昨天有一笔三百万从公司账上转走了,走的是张副总的审批。收款方是个新注册的公司,法人叫张星辉。”
张星辉,张星睿的弟弟。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清清楚楚。苏瑰看着我说,我已经报给宏远资本那边了。我点点头,说谢谢。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林经理,魏氏这个情况,你要早做打算。”
我没告诉她,我早就开始打算了。
从魏美琳第一次摔碎我妈寄来的保健品开始,从魏银宝第一次在饭桌上骂我吃软饭开始,从张星睿的报销单越来越离谱开始。
我把每一笔账都拍了照,每一个异常都记了时间。
苏瑰不知道,她发给我的那些提醒,我全都留着。
我不是没脾气。我只是一直在等一个节点。
腊月二十九,我妈打电话来。
她问过年回不回去。我说再看吧,美琳这边可能走不开。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浩初,妈给你的那盒海参,你收到了吗?”
我说收到了。
“美琳爱吃那个,我特意托人从大连带的。”
我握着手机,看着厨房垃圾桶。那盒海参昨天被魏美琳扔了,她说腥味太重,闻着恶心。我没跟我妈说。
“妈,公司那笔投资,你先别急着打。”
母亲嗯了一声,没问为什么。
她一直这样,给我留足面子。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外面下着小雪,别墅区的路灯把雪照得发黄。
隔壁邻居家挂起了红灯笼,孩子在院子里放摔炮,啪的一声,脆响。
魏美琳在屋里喊我,说星睿哥送了两箱车厘子来,让我去搬。
我没动。
她又喊了一遍,声音大了些。我转身进屋,经过客厅时看见张星睿站在门口,穿着件驼色大衣,正跟魏美琳说笑。他看见我,笑着点头。
“浩初哥,车厘子放门口了,挺沉的,你慢慢搬。”
我说了句谢谢,没搬。
魏美琳脸色不太好看,自己拎了一箱进屋。
张星睿站了一会儿,说那我先走了,美琳你早点休息。
他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熟悉,轻飘飘的,带着点居高临下。
门关上后,魏美琳把车厘子往地上一搁。
“林浩初,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十年像一场很长的梦。
03
除夕前一天,魏美琳把离婚协议放在我面前。
她穿着睡衣坐在床尾,头发披散着,语气很平。“林浩初,我们过不下去了。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你看看。”
我拿起来,第一页写着:男方自愿放弃婚房、存款、车辆及其他共同财产,净身出户。
我翻到最后一页,她已经签了字。日期填的是腊月二十九。
“美琳,十年了。”
“我知道。”她避开我的眼睛,“可这十年你给了我什么?你看看星睿哥,人家一年能给公司拉多少业务?你呢?”
我把协议放在床头柜上。
“房子首付我出了一半,贷款我还了八年。存款一共四十二万,其中二十万是我这些年工资攒的。”
她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可以签字,但不会净身出户。”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浩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爸说了,你要是不同意,他有的是办法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没接话。她从床头柜里翻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了个号码。
“星睿哥,他不同意。”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只看见魏美琳频频点头。挂了电话,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带着点得意。
“星睿哥说,你公司那边还有些事没交接清楚。你要是不签字,他明天就在公司群里把你这些年干的事都发出来。”
我看着她。
“我干了什么事?”
“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冷笑一声,拿着手机出了卧室。
我坐在床沿,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又看了一遍。四十二万存款,一套婚房,一辆开了六年的车。这就是十年婚姻的全部。
腊月二十九晚上,我一个人在客房睡的。
半夜醒来,听见隔壁卧室有说话声。魏美琳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隔着一道墙还是听得见。
“嗯,明天就除夕了,他肯定不想闹大……对,我爸那边都说好了……房子到手后我们……”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被压弯了枝。
我想起刚结婚那年冬天,魏美琳半夜想吃糖炒栗子,我骑车跑了三条街去买。
回来时她缩在被窝里等我,栗子还热着,她剥了一个塞进我嘴里。
那个魏美琳,已经不在了。
腊月三十,除夕。
04
魏家的年夜饭定在晚上六点。
下午三点,蔡淑芬就开始在厨房忙活。
魏银宝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好烟好酒,张星睿送来的那两箱车厘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魏美琳换了件红色羊绒衫,化了淡妆,看着心情不错。
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裳,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充电器。十年了,我的全部家当就这些。
五点半,菜上桌。
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中间一大盘饺子,魏银宝开了瓶五粮液,给张星睿倒了一杯。
张星睿坐在魏美琳旁边,魏美琳另一边是空的。
“浩初呢?叫他吃饭。”魏银宝喊了一声。
我拖着行李箱从客房出来。客厅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魏美琳先反应过来,脸色沉下去。
“林浩初,你拖箱子干什么?”
我没回答,把行李箱放在门边,走到餐桌前坐下。魏银宝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举杯招呼大家吃菜。
酒过两巡,魏银宝放下杯子,看了魏美琳一眼。魏美琳从身后的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放在转盘上,转到我面前。
“林浩初,签吧。”
满桌安静。蔡淑芬停了筷子,张星睿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低头看了看协议,还是昨天那份。净身出户,四个字刺眼得很。
“美琳,你真想好了?”
“十年了,我想得很清楚。”她看着我的眼睛,“你不签,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你那些事我都给星睿哥看了,你自己掂量。”
魏银宝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林浩初,我们魏家待你不薄。你入赘进来,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公司有难你连房子都不肯拿出来。美琳要跟你离婚,你识相点就签字走人,别逼我翻脸。”
我看向他。
“爸,城南那个项目,宏远资本投了多少钱?”
魏银宝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算过,宏远资本在魏氏建材的投资加起来超过六千万。占公司七成业务。如果这笔投资撤了,魏氏撑不过一个月。”
魏银宝脸色变了。“你懂什么?宏远资本跟我们合作十年了,傅总跟我什么交情,你一个管后勤的也配谈这个?”
魏美琳也瞪我。“林浩初,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没理她,继续看着魏银宝。“爸,宏远资本下一笔投资款,是不是还没到账?”
魏银宝攥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那笔钱他催了傅建国好几回,对方一直说走流程。他心里本来就犯嘀咕,被我当面点破,脸上挂不住了。
“滚!”他把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你算个什么东西?吃我的喝我的,还敢咒我的公司?滚出去!”
蔡淑芬尖叫一声躲开。魏美琳站起来,指着大门。“林浩初,你走。现在就走。”
张星睿放下酒杯,慢悠悠开口。“浩初哥,大过年的,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美琳让你签你就签,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我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张副总,你弟弟张星辉注册的那个公司,三百万到账了吗?”
张星睿笑容僵在脸上。魏美琳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张星睿很快恢复过来,冷笑一声。“你胡说什么?”
我没再说话。走到门边,拎起行李箱。魏美琳追过来,把离婚协议塞进我手里。
“签了再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把协议对折,放进口袋。然后拉开大门,外面鞭炮声一下子涌进来,震得耳朵嗡嗡响。冷风灌进脖子,我打了个激灵。
“林浩初!”魏美琳在身后喊,“你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我没回头。
05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一片。
我拖着行李箱往下走,轮子磕在台阶上,咚咚咚,像敲鼓。
三楼有人在放春晚,电视机里传出歌舞声,热热闹闹的,隔着门听着不真切。
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冷风裹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小区里有人在放烟花,红的绿的炸开在半空,碎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肩上,落在行李箱上。
我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魏美琳发来消息:签好字放门口,明天我来拿。
我没回。翻出通讯录,找到“妈”,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很安静,母亲应该是在书房。她每年除夕都是一个人过,我让她请个阿姨,她总说不用。
“浩初?”
“妈。”我攥着手机,喉咙有点发紧,“停掉对魏氏建材的投资。全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想好了?”
“想好了。彻底清算,一笔不留。”
母亲嗯了一声,语气很平。“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十年。你妹妹那边我马上通知,法务傅叔也在,连夜就能启动。你人在哪?”
“刚出来。”
“回家。”
挂了电话,我坐在台阶上没动。
楼上魏家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魏美琳的笑声从三楼飘下来,脆生生的,跟张星睿说着什么。
她笑得那么开心,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又拨了个号码,苏瑰的。
“苏姐,我妈那边启动了。你那边账封了没有?”
苏瑰声音很稳。“宏远资本的指令刚到,我已经把魏氏所有账目锁死了。张星睿转走的那三百万,流水我单独存了一份,随时能交。”
“辛苦了。”
“林经理,”她顿了顿,“你终于亮牌了。”
我挂了电话,拖着箱子往小区外走。
门卫大爷在岗亭里看春晚,见我出去,探出头问了句,小林这么晚还出门啊。
我说嗯,回趟家。
他哦了一声,缩回去继续看电视。
小区门口打了辆车。
司机问去哪儿,我说了林氏集团的地址。
他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车窗外,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魏美琳打来的。我按了拒接。她又打,我又按。第三次打来时我直接关了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一眼,没说话。车上了高架,路灯一排排往后退。远处市中心那栋林氏大厦亮着灯,顶层的LOGO在夜色里看得清清楚楚。
我睁开眼,看着那栋楼。
十年前我从那栋楼里走出来,跟母亲说,我要靠自己活。十年后我又回去,带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份没签字的离婚协议。母亲说得对,她等了十年。
车停在林氏大厦楼下。
我付了车费,拖着箱子走进大厅。
前台小姑娘认识我,但从来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是董事长的亲戚。
她看见我拎着行李箱,有点惊讶。
“林先生,您怎么……”
“我妈在吗?”
“董事长在顶层。”
我点点头,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手机开机了。魏美琳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林浩初你什么意思?”
“你人在哪?”
“你给我回来把字签了!”
“我爸让你明天来公司办交接!”
最后一条是张星睿发的:浩初哥,别闹了,回来好好谈。
我一条没回,全部删除。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母亲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件灰色毛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看见我,她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瘦了。”
我看着她,眼眶一热,但忍住了。
“妈,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她拍拍我的肩,“去洗个澡,饺子刚包好,你妹妹一会儿也来。”
我跟着她往里走。
走廊两侧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得地上影子拉得老长。
经过会议室时,透过玻璃墙看见傅建国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正打电话。
他抬头看见我,点了下头。
母亲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摆着两盘饺子,还有一碟醋。她坐下来,给我倒了杯热茶。
“吃吧。”
我坐在她对面,夹起一个饺子。白菜猪肉的,我妈包的,皮薄馅大。咬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点湿。
“妈,魏氏那边……”
“你妹妹在办。”母亲给我碗里又添了两个饺子,“今晚出函,明天一早银行就会收到通知。宏远资本撤资的消息一放,魏氏那些供应商第一个坐不住。”
“张星睿那边呢?”
“苏瑰盯着呢。三百万的转账记录,加上他那些虚报的报销单,够立案了。”
我点点头,埋头吃饺子。
窗外又有人放烟花,隔得远,声音闷闷的。
母亲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给我添茶。
她没问我这十年怎么过的,没问魏美琳怎么对我的,一句都没问。
她只是在我放下筷子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06
大年初一。
魏银宝是被电话吵醒的。
第一个电话是银行打来的,说魏氏建材的账户被冻结了,原因是宏远资本发函撤资,触发贷款提前到期条款。
魏银宝从床上坐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二个电话是财务打来的,说宏远资本派驻的苏瑰连夜封存了所有账目,公司网银全部锁死。魏银宝握着手机,手开始抖。
第三个电话是供应商打来的,说看到宏远资本撤资的消息了,年前那批货的款能不能先结一下。魏银宝说等等,对方说等不了,已经到楼下了。
他穿着睡衣下楼,客厅里坐着三个人,都是来要账的。蔡淑芬吓得躲在厨房不敢出来。魏美琳被吵醒,披着外套站在楼梯口,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魏银宝拨张星睿的电话,关机。拨了三遍都是关机。他又拨魏氏副总的电话,对方支支吾吾,说张副总昨晚连夜走了,去哪儿不知道。
“走了?去哪了?”
“魏总,您看看公司账户吧。”
魏银宝让魏美琳去查。
魏美琳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密码,页面弹出来,余额那一栏写着的数字让她懵了——
她愣了两秒,又刷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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