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湖庙堂与市井,都是不省油的灯

解放前,我爷爷以盗墓为生。

他最后一趟下墓折了两个兄弟。

从此金盆洗手,再也不碰这行了。

每次讲起那次的事,他都神情复杂。

故事从他一次下乡收货捡漏开始……

1

酒葫芦摆弄着手里的白玉童子,我在边上看着心里一惊,

这个白玉童子造型粗犷凝重,胎体厚实,线条干净利落,棱角分明,是典型的明中期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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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品相,不似常把玩之物,应该是件「生玩」(行内指刚出土的文物)。

与酒葫芦对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暗道:这李老道可能是个同行。

我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这位元良何方分山甲?」

说话间并没看向李老道。

李老道咧着嘴对酒葫芦笑问:「这位兄弟说什么呢,怎么让人听不懂?」

酒葫芦假装泄气地放下白玉童子,拿起随身带着的酒葫芦喝了一口,摇摇头说:「别管他,他这人就爱没事念两句酸词儿。你这东西虽然有些年头,但并不是真品,是件古仿,我顶多出这个价。」

说着酒葫芦比出了三个指头。

李老道略带迟疑地问:「三万?」

「三千。」

李老道听到这个价显然有些丧气,随即抬头说:「成,三千就三千,反正是来捡来的。」

李老道这么轻易松口完全出乎我们预料,不过他的后半句话却更让我们感兴趣。

酒葫芦问道:「刚刚不是说祖传的吗?这怎么又说捡来的?哪里捡来的?」

李老道略显尴尬,红着脸说:「之前以为这是件宝贝,没想到是个赝品。我也就不瞒二位了,这件东西是我在后山通天岭上捡到的,就在半山腰上。捡到时边上还有血迹,我估摸着可能是件赃物,就没敢直说。你们可别把这事说出去啊。」

这李老道住的通天观位于蟠龙山中,观后有座通天岭,山势极高,层峦叠翠,绵延不绝,是处风水极佳的宝地,我们也正是冲着它来的。

进山后我们扮成古董贩子,走访了山内村落,希望能收集点有用的消息。

这李老道当时正到村里,见我们收古物,主动靠过来说道观里有件祖传的宝贝正想出手。

留下强子照看装备,我和酒葫芦随李老道来到通天观,见到了李老道所说的祖传宝贝,就是这件白玉童子。

之前还在怀疑,这么看来岭上必有大洞子。

但这白玉童子应该就是出自岭上洞子,这么看来,想必已经被人走过了。

不过要是懂规矩的同行,应该不会做绝,还能吃点余食。

钱货两清后,我们想走,李老道盛情挽留,说这次赚了钱,得留我们吃饭喝酒,观内有一坛尘封了十年的状元红,今天要拿出来招待贵客。

我想到强子还在村子里,便想要拒绝。

李老道却说要到村里买些肉食,正好把强子也顺便叫来。

这要说吃饭,酒葫芦并不感冒,可一听说十年状元红立即两眼放光,

看来就算拖着他,他也不会走了,于是就答应下来。

李老道收拾收拾下山去了。

看着李老道的背影渐渐消失,我心里暗道:这李老道留我们喝酒,目的绝不单纯,不过点子踩在我们身上,那他可是看走了眼,且看他有什么花招。

转身进屋,酒葫芦正在把玩那个白玉童子,见我进来,说:「这东西是明孝宗时期的物件,少说五万。不过看这品相,应该是件生玩,这岭上就是有大洞子,这趟也是个水洞子,没有大肉了。你之前问他哪里刨食,我看他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要价上也没还口,想必他说的是真话。」

我坐在酒葫芦身边,抿了口茶,说:「就是他表现得太过自然了,我才觉着不对。正常人听到不懂的话会明显愣一下,况且就算不懂行的人,也会尽量争取利益,怎么会那么痛快,一点说辞都没有就成交了?要我说,这李老道不简单,估计这白玉童子就是他倒出来的,这个人要留心些。」

酒葫芦把我的话琢磨了一遍,点点头说:「老方说得在理,不过要想踩咱们,那是他瞎了一对招子。就看他一会儿有什么花招。」

2

过了一个时辰,李老道拎着许多肉食引着强子回来了。

李老道先自后院挖出了埋藏的状元红,搬了张八仙桌,摆上酒肉,招呼我们就座。

酒葫芦早被那坛状元红勾去了魂,就连强子这不好酒之人也被酒香馋得哈喇子流了老长。

李老道给每个人倒了一大碗,说:「哥几个今天敞开了喝,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今天不醉不归!」

说着端起了碗示意大家碰杯。

我笑着把酒碗推到酒葫芦面前,说:「我向来滴酒不沾,实在抱歉,我这兄弟是个好酒之人,我那份让给他,我以茶代酒先敬道长一杯。」

李老道见我不喝,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频频与酒葫芦和强子碰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三人都喝得微醺,李老道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李老道一脸神秘地说:「你们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通天岭吗?这说起来可有个典故。明朝年间,有位得道高人,曾在这里修炼。这里灵气极盛,并不是因为此地山清水秀。传言这座山上埋藏着一个古国遗迹,这个古国尊崇道术,有不少得道之人,据说炼有金丹,普通人吃了可延年益寿,有道行的人吃了可根基大涨,得道飞升。而那位高人正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一粒金丹,在此地飞升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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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可是有人目睹的,本地的乡志中就有记载——明末年间,一日午后,突然地动山摇,晴空中惊现数道霹雳,通天岭上飞起一人,数缕闪电当头劈下。那人与闪电接触后化为一团金光,随即消失。村民皆言这是得道高人肉身飞升,化为大罗金仙了。因为这位在此地飞升的仙人,此岭才被称为通天岭。而那个古国遗迹也随着高人飞升,再也没被人发现过。」

这可真是一件奇事,不过既然本地乡志都有记载,想必传言不虚。

这道家死后尸解、灵魂成仙我是听过,但那也是道士死后人们迷信传说罢了。这世上真有能肉身飞升的仙人吗?

那个古国遗迹倒是让我更感兴趣,如果李老道所言属实,想必那古国遗迹就在这通天岭中。

一国之力,就算是荒败了也够我们捞的了。

只是李老道若是心内有盘算,把这事告诉我们做什么呢?

酒菜尽兴,李老道不多时就醉倒了。

这老道也算快人快语,对我们全无戒心,想来这一个深山老道也没必要算计我们什么,也许是我想多了。

酒葫芦千杯不醉,喝得正是兴起,强子却迷迷糊糊,有些意识不清。

将李老道安置好后,我叫上酒葫芦拖着强子下山去了,准备第二天天一黑就动身去探一探这被李老道说得神乎其神的通天岭。

3

这通天岭上人迹罕至,几乎没有现成的路。

强子是侦察兵出身,一眼就看出这山上有人走过的痕迹。

强子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后,说:「这条道至少有两拨人走过,但是下山的人数明显比上去的人少,这山上想必凶险无比。」

我想了想,说:「既然有两拨人上过山,也有人下来,洞子里应该没东西了,我看咱们没必要再冒这个险。这趟收了个白玉童子,也不算走空,回去算了。」

酒葫芦撇撇嘴说:「那一个小玩意才几个钱,咱们兄弟一生的本身还能怕了他,况且李老道把那个古国遗迹吹得神乎其神,想必还没人发现,咱就去寻它出来。要是能找到那个什么金丹,咱也尝尝做神仙的滋味。」

酒葫芦一提那个神秘古国倒真勾起了我的兴趣,心下虽有疑虑,但也经不住酒葫芦和强子反复撺掇。

循着之前上山人的痕迹,继续前行。走了一千多米,痕迹消失了。

只见前面郁郁葱葱,长满了藤蔓。

强子伸手拨开藤蔓,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想必里面别有洞天。

强子当先钻了进去,我和酒葫芦随后而入。

进去后强子已经支起矿灯,左右扫视了一遍,发现这是个陪葬室,有三四十平方米大小,地上散落着一些破陶片。

既然有人来过,这当然不会留下什么能上眼的物件。

再往里面走就是正室,这儿足有陪葬室两倍大小,矿灯的光照到对面基本看不清了。

只见当中一口大棺材,上面长满青苔。

奇怪,要说值钱的宝贝一般都是墓主人贴身带着放进棺椁里,这陪葬室的物件已被盗走,怎么这主棺却还没开过?

酒葫芦一见这棺立即兴奋起来,「嘿,这值钱的都给咱们留着呢,一会儿我准给您留身衣裳报答您。」

说着就去推棺盖,用力推了几下,棺盖却纹丝未动。

这时却听入口处「轰隆」一声巨响,强子立即向外窜去,我们也立即跟着跑出主室,入口处已被一块大条石堵死了。

看来是酒葫芦刚才推动棺盖触动了什么机关,洞口的断龙石自动落下,断去了我们后路。

强子摸了摸条石,说:「这石质太硬,挖不动,只能找别的出口出去了。」

既然被困在这里,那这墓主的棺材我们就真得动一动了。

返回主室,强子眼尖,一眼就看到棺盖上被酒葫芦蹭掉青苔的地方有什么图案。

他伸手抹了几下,露出大片浮雕图案。

只见棺盖上雕着一尊活灵活现的金甲神明,面貌狰狞,怒目圆瞪,手持长戟,气势逼人。

此刻正怒视着我们,凶神呼之欲出。

这棺椁上怎么会刻有如此凶神,岂不是让墓主死后也不得安稳?

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我顿感心惊不已,却见酒葫芦掏出了工兵铲准备撬开这棺盖,连忙发声制止:「酒葫芦,这棺材动不得!」

4

「怎么动不得?」

「刚才细看下我发现这棺材上宽下窄,这叫镇龙钉。而且哪有把棺椁摆在正中间的道理?刚才我看了一圈,发现这寝陵居然被凿成八面,是按九宫八卦布局,棺盖上雕着一尊驱邪伏妖的凶神,想必是镇着什么东西呢。如果我算得没错,这下面别有洞天,你一动它,整个陵寝都得塌下去。」

强子想了想,说:「这么说前面来的人里面也有能看出门道的人,所以只拿了陪葬室的东西,没动这口棺材。」

酒葫芦混劲上来了,撇撇嘴说:「那这趟咱们就白跑啦?再说入口已经出去不了,说不定李老道说的古国遗迹就在这下面呢,咱们就闯它一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我白了酒葫芦一眼,说:「下面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小心你有命下,没命出来!收拾东西,咱们找个别的路出去。」

我这句话刚说完,却听「嗡」的一阵响动,感觉一阵黑风冲着我们直扑了过来……

5

强子拿矿灯冲着黑风照去,只见黑压压一片飞虫。

强子叫了声「不好」,脱下外套边对着飞虫群猛挥,边对我们喊道:「快点火把!」

我和酒葫芦闻言赶紧点起随身携带的火把,飞虫见了火光,一时不敢欺近。

强子退到我们身后,说:「这是北方的草蠓,专吸人血,比蚊子厉害许多。我当兵时在东北野林见过,若是晚上睡在野外,一晚上能被吸成干尸,身上只剩皮和骨头。咱们快出去。」

说话间室内已经布满了草蠓,大部分畏惧火焰不敢飞近,但偶尔还有一两只落到身上,隔着衣服将触嘴钻进皮肉,叮人极疼,一拍一小片血迹,可见厉害。

三人靠着火把挨到一起,心中暗叫「不好」。

这洞子只有这一个出口,周围都是山体,短时间根本挖不出去。

现在满室的草蠓和我们困在一起,它们像饿红了眼的狼一样往我们身上扑,要不是畏惧火焰,瞬间就能把我们吸干。

如今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拼一拼了。

一转身,我直奔石棺,围着石棺虚画了一个八卦阴阳图,然后拿出两枚铜钱分别点在两个鱼眼位置,随后喊了声:「强子,把石棺上那个浮雕毁了!」

强子闻言抽出工兵铲对着棺盖一通猛砍。

不多时,那浮雕已经面目全非。

随后我接过强子手里的工兵铲,扔了条绳子,把三人绑在一条绳子上以免失散,说了句:「准备好,这儿要塌了!」

然后对着石棺前三寸处猛砸下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墓室地动山摇,地面顿时裂开数条大裂缝,随即整个地面焕然崩塌。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身体悬空,身不由己,身上被一同下落的碎石擦得鲜血淋漓。

下面黑漆漆的,不可视物,只能听见耳边劲风阵阵,还没落地。

我心想这么高,恐怕要摔成肉泥了,不过也比被活活吸成干尸痛快。

思绪还没转完,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就失去了意识。

6

睁开眼睛时,我只觉五脏六腑都像碎了一般,全身上下剧痛无比,低声呻吟了一声,眼前突然亮起一团火焰。

随即强子的声音传来:「老方,你醒啦?我还以为你得交代到这儿了呢。」

我这才看到是强子点着了打火机,突然想起了酒葫芦,我赶紧拽了拽连着三人的绳子。

却听到酒葫芦虚弱的一声咒骂:「哎哟,你丫轻点,我这身上像散架了一样,别拽了。」

看来我们三人命大,暂时都没性命危险。

这时我才注意到边上有水声,借着微弱的火光,原来边上洞子下方是一条暗河,我们掉到了河里才没被摔成肉饼。

强子掉下来后,虽然也被冲击得七荤八素,但毕竟身体素质过硬,没有晕过去。

他拖着我们两个上了岸,这才没被淹死。

随身带着的装备除了放在外面的,背包里的都在,但有些由于泡了水不能用了。

「听声音这是活水,有活水必然有出路,看来咱们兄弟命不该绝……哎哟……」

一激动,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我一咧嘴。

「少说两句吧,有出口也得等咱们歇歇再找,哎哟,我那酒葫芦没丢吧,强子快帮我解下来,我喝两口。」

这货都这样了还没忘喝酒呢。

迷迷糊糊睡了有大半天时间,吃了点压缩饼干和牛肉干,感觉身上的力气恢复了。

酒葫芦也恢复好了,随身物品也干得差不多了,我们三人点起火把起身寻找出口。

火把只能照出周围几米的光景,远处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之中,

我们只能顺着暗河流向一路前行。

走了约有半个小时,前面忽然没路了,眼见暗河流向地下,前面却被巨大的石壁挡住了出路。

难道这是到了通天岭山脚?

那只要顺着暗河潜出去,我们就会重见天日了。

酒葫芦见状就扔了背包,要脱衣服下水。

我赶紧拦住了他,指着暗河说:「咱们掉下来的时间很长,咱们应该是在地下深处,看着水势这暗河是流向地下了,潜下去恐怕出不去。我看这石壁不像天然的,上面有人工痕迹,这石壁后可能就是李老道说过的古国遗迹,咱们顺着石壁走走看。」

顺着石壁走了几十米,忽然见前面石壁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拱洞,拱洞中是两扇巨大的铜漆木门,由于年代久远,铜漆斑驳,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这儿竟真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古城!

7

强子上前用力推了一下城门,「轰」的一声巨响,城门应声倒地,摔成了一地木屑。

这地下古城年代之久令人震惊,少说也有千年,竟然连城门上的门轴都已经烂掉了,以至于强子一推,整个门都倒了。

强子被这一幕惊得愣了半晌,我和酒葫芦也是张大着嘴,半晌才回过神来说:「咱们进去看看。」

走进地下古城,又是一惊。

只见城中间有一高大建筑散发着莹莹微光,虽然看不真切,但隐隐能辨别出大概轮廓。

那发光建筑远远看去,气势庄严宏伟,可能是城中的宫殿。

这古城沉埋地下许久,大殿竟然能自然发光,殿中必有重宝。

我们已经适应了黑暗,如今借着那大殿的荧光,已经可以辨识周围景象。

只见城中街巷布局分明,房屋林立,但是大部分已经腐朽倒塌。

一路向着大殿走去,街上犹可看出当年此地的繁华。

正走着酒葫芦突然「哎哟」一声摔了一跤,随后拿火把一照,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绊倒酒葫芦的竟然是一个人!

8

不过是个死人。

那人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烂没了,面目枯槁,皮色暗青,显然是城中居民。

可这古城中连城门的门轴都烂掉了,这古尸居然还没化成尘土。

酒葫芦站起身上前踢了古尸一脚,骂道:「晦气!」

这一脚下去,那古尸居然浑身抖动起来,竟好似要活过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