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军来犯时夫君只救走丫鬟,两年后再见,他奉旨平乱,我已有了身孕
“夫人,快走!北门失守了!”
阿芷冲进来时,我正坐在灯下替夫君缝补护腕。
针尖扎进指腹,血珠落在白布上,像一朵突然盛开的红梅。
我还没反应过来,外头便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紧接着,院门被人撞开,哭喊声和兵刃相撞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窗纸簌簌发抖。
“乱军进城了!”阿芷抓住我的手,“夫人,咱们快跑!”
我起身时,腹中忽然一阵闷痛。
这两日我总觉得疲乏,早上闻见油味便恶心,只当是受了凉。可此刻乱声震天,我也顾不上多想,转身便要去拿外衣。
偏偏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急喊。
“绾娘!”
夫君谢砚川冲了进来。
他一身青灰短甲,腰间佩刀,脸上全是尘土。看见我后,他明显松了口气,随即一把抓住阿芷的手腕。
“跟我走!”
阿芷脸色刷地白了:“公子,夫人还在这儿。”
“我知道。”他看向我,目光只停了一瞬,“绾娘,你从西门出去,沿着水渠往南跑。那边有巡城营的人接应。”
我怔住:“那你呢?”
“我先送阿芷走。”
他答得太快,快得像早已做出了决定。
我看着他紧握阿芷的手,忽然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为什么是她?”
谢砚川眉头一皱:“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问你,为什么是她?”
外头传来一声巨响,火光映红了半边院墙。阿芷吓得往他身边缩了缩,他立刻抬臂挡住她。
那一刻,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护住的人,是阿芷。
不是我。
“她知道军械库的暗门。”谢砚川沉声道,“她能带我去找我父亲留下的兵符。”
我笑了一下:“所以我可以自己跑?”
“绾娘,你熟悉府里的路,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你会回来吗?”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把一把短剑塞到我手里,转身拽着阿芷往外走。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火光里。
阿芷临走前回过头,眼睛红得厉害:“夫人,对不起。”
我攥紧短剑,直到掌心被剑柄硌出疼来,才慢慢松开手。
我没有去西门。
那里离乱军最近,沿路全是逃难的人。我撑着墙走到后院,听见柴房后头传来水声,才想起府中那条废弃的排水道。
我用短剑撬开木板,钻进黑漆漆的水渠。
污水没过膝盖,腥臭刺鼻。我不敢点灯,只能摸着石壁往前走。走了不到半刻钟,身后便传来兵卒闯入府中的声音。
我咬住唇,一步一步往前挪。
直到彻底离开城门,我才撑不住,跪在荒草里吐了起来。
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
一个白发老妇人路过,把我拖进她的破屋。她是城外替人接生的稳婆,姓柳,独自住在河边。
我昏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她端着一碗热粥坐在床边。
“你有身孕了。”她说。
我愣了很久:“什么?”
“两个多月。”柳婆婆把碗塞进我手里,“胎还不算稳,别再受惊。”
两个多月。
我低头看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忽然想起出城前那一夜。
谢砚川奉命押送粮草回来,难得在家住了三日。临走前,他抱着我说,等边乱平了,就带我去看北岭的春桃花。
那时我还笑他:“你每次都这样说。”
他贴着我的额头:“这回一定。”
谁知道,花还没开,城先破了。
而他救走了阿芷。
我在柳婆婆那里住了下来。
起初只是想等乱局平息,再回城找谢砚川。可半个月后,我从逃难的人嘴里听说,谢家被乱军占了,城中死伤无数,谢砚川带着阿芷突围去了西营。
有人说他们已经成亲。
也有人说,阿芷拿着兵符投了叛军。
真假无人知晓。
我等了三个月,仍没有谢砚川的消息。
肚子却一天天大了起来。
柳婆婆问我要不要回娘家,我摇头。
我娘家在更远的鹤川,路上同样不太平。况且我不想回去,也不愿让家里知道谢砚川把我留下的事。
我开始跟着柳婆婆学接生。
她教我如何摸胎位,如何煎药,如何在产妇脱力时稳住她的手。我原以为自己只是暂时活着,后来却渐渐发现,日子仍会往前走。
孩子在肚子里踢我时,我便对他说:“你爹不要我们,也没关系。娘会把你养大。”
一晃,两年过去。
我没有再嫁。
柳婆婆年纪大了,便把河边的屋子和药箱都交给了我。我替附近村妇接生,也给伤兵包扎。乱军越聚越多,朝廷的兵马几次围剿都没成功,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
就在那年秋天,朝廷终于派来新任平乱使。
三日后,官军在河滩扎营。
我提着药箱去给伤兵送药,刚走到营门,便听见传令兵高声喊道:
“奉旨平乱,玄甲营统领谢砚川,率军进驻!”
我脚步一顿。
药箱从手里滑落,砸在泥地上。
谢砚川从营中走出来时,身穿银灰战甲,腰悬长刀,眉眼比从前锋利了许多。他身后跟着一队亲兵,威势逼人。
可他看见我,脸色瞬间变了。
“绾娘?”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碰我,又硬生生停住。
“你还活着?”
我低头捡起药箱:“托将军的福。”
他喉结动了动:“我找过你。”
“找过?”
“城破后,我回府找了你。那里已经烧成了废墟,我以为……”他说到这里停住,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你这是……”
我把药箱抱紧,平静地说:“我有身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从河滩上刮过,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盯着我的肚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谁的?”
我抬起眼:“谢砚川,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急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孩子是我的?”
我笑了。
两年前,他把我留在城里时,没有问过我能不能活。
两年后,他站在乱军营地外,第一句话却是问孩子是不是他的。
“你说呢?”我反问。
谢砚川上前一步:“绾娘,跟我回营。”
“不回。”
“你怀着孩子,外面不安全。”
“我在这里住了两年。”
“那不一样。”他急了,“我是奉旨平乱的统领,只要你回去,我可以给你安排住处,也能请军医照看你。”
我看着他:“然后呢?”
他怔住。
“然后回到谢府,继续做你的夫人?”我问,“还是等阿芷回来,继续给她让路?”
谢砚川的脸色变了。
我本以为他会辩解,可他只是低声说:“阿芷没有跟我成亲。”
“她人呢?”
“死了。”
河风突然停了一瞬。
“她带我从军械库取出兵符,途中中了箭。她临死前把兵符交给我,托我替她找到家人。”他说,“我后来奉命入京,才知道你根本没有回娘家。我找了你两年。”
我没有说话。
他的解释并不能改变那天。
即便阿芷真的只是为了兵符,即便她后来死了,也不能改变他当时抓住的不是我。
谢砚川看着我,声音更低:“我以为你死了。”
“我也以为你不会回来。”
“绾娘,我那天……”
“你那天没有救我。”我打断他,“不要用后来找过我,替那天开脱。”
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我弯腰捡起一包落在泥里的药材,手指被碎石划破,渗出血来。
谢砚川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跟我回去。”
我抬眼看他:“放开。”
“乱军就在北面,今晚可能会攻过来。你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那是我的事。”
“我是你夫君!”
“你想起来了?”我冷冷看着他,“城破那天,你也是我夫君。”
这句话落下,他的手慢慢松开。
旁边几个士兵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
谢砚川站了很久,才说:“我会派人护送你去南营。”
“不必。”
“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任性。”
我将药箱背到肩上:“我不是任性。我只是不再把活命的指望放在你身上。”
他猛地抬头。
“谢砚川,第一次是你把我留下,第二次是你要我跟你走。可我已经学会自己选了。”我摸着肚子,“孩子我会生下来,也会自己养。你若想认他,等乱平后,我们按规矩办。”
“什么规矩?”
“你是他的父亲,可以探望。但你不能把我带回去,也不能拿夫妻名分逼我。”
他望着我,像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样绝。
“你要与我和离?”
“是。”
谢砚川嘴唇发白:“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机会不是等来的,是那天就该做出的选择。”
他往前一步,声音发颤:“那孩子呢?他不能没有父亲。”
“父亲可以缺席,但不能让他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次次被丢下。”
谢砚川彻底沉默。
当晚,乱军果然来袭。
河滩上火光冲天,弓箭破空。谢砚川亲自守在南侧营门,直到天亮才将叛军逼退。
我在营中救治伤兵,一夜没有合眼。
天刚蒙蒙亮,他浑身是血地走进来,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却先问我:“你没事吧?”
“没事。”
“孩子呢?”
“也没事。”
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封折好的文书,放在药箱旁。
“这是和离书。”他说,“我已经签了。”
我看着那张纸,没有立刻伸手。
“为什么答应?”
“因为你说得对。”他低声道,“当年我以为只要找到你,就能把错过的两年补回来。可我忘了,被留下的人,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
我拿起文书,仔细看了两遍。
没有财物纠缠,也没有附加条件。只是写明我与谢砚川自此婚姻解除,腹中孩子由我抚养,他每月送来药材和粮米,未经允许不得踏入我的院门。
我收下了。
“等孩子出生,我会让你见他。”
谢砚川点头:“好。”
三个月后,我在河边屋子里生下一个男孩。
孩子哭声洪亮,柳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我抱着他,看见他眉眼间有几分谢砚川的模样,却没有觉得难过。
谢砚川平乱归来那日,带着一队人停在屋外。
他没有进门,只站在篱笆外问:“我能看看他吗?”
我抱着孩子走出去。
他接过孩子时,手臂僵硬得像握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孩子抓住他的手指,立刻不哭了。
谢砚川低头看了很久,眼圈微微发红。
“他叫什么?”
“谢谨言。”
他抬头:“跟你姓?”
“孩子跟谁姓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他要知道自己被爱过。”
谢砚川抱紧了孩子,许久没有说话。
后来,他每月来一次。
有时带药,有时带书,从不再擅自进门。我们之间没有恢复夫妻情分,却慢慢学会了如何共同做一对父母。
而我也终于明白,夫君在乱军来犯时救走谁,已经决定了那段婚姻的结局。
两年后的重逢,谢砚川奉旨平乱,带着满身功名回来。
可我已有了身孕,也已经不再是那个站在空屋里等他回头的女人。
那一次他选择了阿芷。
这一次,我选择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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