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国务院一纸批复,撤销赣州地区和县级赣州市,设立地级赣州市和市辖章贡区。彼时的赣州,中心城区仅有一个章贡区,“一市一区”的行政格局让这座面积近4万平方公里、人口近千万的城市,长期面临“小马拉大车”的困境。近三十年间,赣州的行政区划经历了一轮又一轮调整,而每一次调整的背后,都折射出这座城市对自身发展定位的重新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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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赣”到“赣州”,行政建制的千年演进

赣南形成行政区的历史可追溯至三国吴嘉禾五年(236年),当时设置庐陵南部都尉,治所在雩都,这是赣南设立市一级行政机构之始。宋代分设南安、赣州两个政区,简称“南赣”。赣州之名的由来颇具意味——南宋绍兴年间,因“虎头州非佳名”,诏令改虔州为赣州,取章、贡二水合流之义。此后近千年,赣州一直作为州、府治及行署、专署所在地,章贡两水交汇处的河套老城区始终是这片区域的行政中枢。

1949年赣州解放后,赣州镇从赣县划出设立县级赣州市。新中国成立后,赣州曾与海南同为全国仅有的两个特别行政区,后历经赣西南行政区、赣南行政区、赣州地区行署等建制变迁。1998年撤地设市,是赣州行政区划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步,但当时仅设章贡一区,中心城区面积有限,辐射带动能力明显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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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关键“扩容”:南康与赣县的撤县设区

真正改变赣州城市格局的,是2013年和2016年的两次重大区划调整。2013年11月,国务院批复撤销县级南康市,设立赣州市南康区,同时将原南康市的潭东镇、潭口镇划归章贡区管辖。这次调整使赣州中心城区面积扩大至原来的近5倍。三年后的2016年,赣县撤县设区获批,赣州中心城区形成章贡区、南康区、赣县区三区格局,市城区面积达到5416平方公里,总人口约218万人。

这两次调整的成效是显著的。赣州中心城区建成区面积从2013年前的约141平方公里,增长到2020年的202平方公里,人口从130万增加到近200万。更重要的是,中心城区实现了从“两区”到“五区”(章贡区、南康区、赣县区、赣州经开区、蓉江新区)的功能格局跃升,改变了长期以来“小马拉大车”的结构性矛盾。2020年6月,龙南撤县设市获批,赣州代管的县级市增至2个,市域城镇体系进一步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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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心”取代“扩容”:区划调整的逻辑之变

然而,区划调整的步伐并未沿着“继续扩容”的惯性前进。2026年初,关于上犹县撤县设区的讨论出现了明显的降温信号。上犹县民政局在回复中坦承,按照民政部内部掌握的撤县设区三项指标——基础设施与城区连为一体、非农产业就业人口不低于70%、经济指标不低于上一年本市市辖区平均水平——上犹“在这三方面还存在一些差距”。

更深层的变化在于政策导向的转向。赣州市“十四五”规划曾明确提出“适时推进上犹撤县设区”,但“十五五”规划建议则聚焦“一核引领、三区协同、县域联动”,侧重现有城区“五区一体化”的深化,不再涉及新的行政区域调整表述。这意味着,赣州的战略重心已经从“把更多县变成区”转向“把现有的区真正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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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转向有其内在逻辑。当前赣州中心城区五区——章贡区、南康区、赣县区、赣州经开区、蓉江新区——虽已形成行政意义上的“五区格局”,但产业协同、交通联通、公共服务共享等方面仍有大量整合工作待完成。2025年底印发的《推进市中心城区五区一体化实施方案》明确提出,要推动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公共服务共建共享、产业发展互促互补。与其急于将上犹拉入城区版图,不如先把手中已有的五张牌打好。

一个有态度的判断

回顾赣州行政区划的变迁轨迹,可以清晰看到一条从“规模扩张”到“内涵提升”的演进路径。1998年撤地设市解决了“有市无城”的体制问题,2013至2016年的两次设区解决了“城小力弱”的空间瓶颈,而当前的“五区一体化”则直面“形合神散”的治理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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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径转变具有普遍意义。在全国范围内,撤县设区政策已明显收紧,国务院正在研究制定可量化的硬性指标。对于赣州这样面积近4万平方公里、常住人口约900万的超大地级市而言,简单追求行政区划的外延扩张,边际效益正在递减。真正决定城市竞争力的,不是辖区的数量,而是中心城区的集聚能力、产业能级和治理水平。从这个意义上说,赣州当前“做强内功”的选择,比继续“摊大饼”更值得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