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慕鹤这个人,一辈子没按规矩活过。
2018年11月4日,他在山东金乡老家去世,享年106岁。消息传开那天,很多人又翻出他生前那句话。几年前有朋友跟他开玩笑,说你都要死了,还学什么电脑。他抬起头,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可是,我现在还活着啊。
就这一句话,把他这辈子说透了。
赵慕鹤1912年出生在山东金乡,年轻时赶上战乱,40岁辗转到了台湾,在高雄女子师范学校做行政工作,一直做到66岁退休。前半辈子跟传奇两个字完全不沾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退休以后,周围的人都在过标准晚年,喝茶遛弯逗鸟等天黑。他也试过,坐不住。
75岁那年,他在公园听几个年轻人聊旅行,越听越来劲,回家收拾了个背包,跟亲友说,我要去欧洲。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年纪一大把,英语只会说yes和no,存款也没多少,一个人跑欧洲。
他回了一句话,后来被无数人引用:如果出国玩一趟要准备很久,要懂语言,要有钱,那我三辈子都出不了国。
他没报旅行团,觉得这样不好玩。到了欧洲,先找中餐厅,请服务员帮他把要去的地方写在纸条上,拿着纸条去买票问路。为了省钱坐夜车,在空荡荡的座椅上躺一夜,就当住了免费旅馆。在法兰克福跟一群孙子辈的年轻人挤青年旅社,第二天早上还挨个叫小伙子们起床吃早饭。迷路了怎么办,他有自己的办法,跟着背包的人群走,就能去好地方。
就这样,不会英语、钱不多、年纪一大把的赵慕鹤,在欧洲玩了五个月,看了埃菲尔铁塔,游了莎士比亚故居,还在莱茵河上唱过歌。整趟旅行花了折合三万多元人民币。朋友们问他,当初就不怕回不来了。他说,怕什么,大不了就死在外面。
从欧洲回来以后,日子又平静了。但没平静多久。
孙子从大陆到台湾依亲,成绩不太好,临近高考急得直哭,说不考了。赵慕鹤一看,这不行。他想了个办法,陪孙子一起报名参加高考。87岁的老人,跟孙子坐进同一个考场。
考上只是开始。有人泼冷水,据身边人回忆,当时有朋友直言他一定读不到毕业。赵慕鹤没生气,心里想的是,我能活到那天,就能毕业。他每天骑自行车去学校,来回十二公里,从不缺课。据身边人回忆,唯一一次迟到,是因为路上被电动车撞倒了。老师发现他走进教室时走路不对劲,一问才知道出了车祸,让他赶紧去医院。他不去,坚持把课上完。
四年,128个学分,91岁的赵慕鹤成了全班第一个顺利毕业的学生。
大学毕业以后,他又跑去医院当义工,一干就是两年。弓着背,帮比他年纪小很多的病人倒尿壶、换纸尿裤,晚上睡在病床旁边。医院觉得他年纪太大了,不让他继续做。
有人夸他活到老学到老,他不太满意这个说法:学到老哪里够啊,人要活到死,学到死。
赵慕鹤活到106岁,没吃过什么名贵补品,没做过什么高端理疗,也不追求静养安居。他住四楼,每天上下楼梯十几趟,当作锻炼。三餐自己做,和面、蒸馒头、包饺子,粗茶淡饭,不抽烟不喝酒。
他总结自己的生活方式,其实就三条。第一,身体要动。不是去健身房那种动,而是日常生活里的主动劳作。买菜、做饭、打扫院子,这些事他坚持自己来,一直到一百多岁。第二,脑子要动。他常说脑子动人就活,读书、写字、上课、学电脑,从来没让脑袋闲下来。第三,心不要动。不跟人争长短,不积攒怨怼。他离家去台湾时,母亲叮嘱他两件事,一,家中已有妻儿,不可再结婚。二,穷要穷得干净,欠债是最要不得的事。这两句话他守了一辈子,不欠钱,不欠人情,坦坦荡荡。
赵慕鹤说过一句话,人生中唯一的幸福,就是不断前进。
很多人把这理解为励志。但仔细想想,他说的其实是另一层意思。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变老,而是在还没老的时候,就提前把自己关进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笼子里。不敢出门了,因为腿脚不方便。不敢学新东西了,因为记不住。不敢见人了,因为怕给别人添麻烦。不敢做决定了,因为都这个岁数了。
赵慕鹤87岁参加高考的时候,有人问他为什么要折腾。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告诉孙子,今年考不上,明年再来。98岁毕业的时候,有人问他还有什么打算,他说还要继续学。105岁学电脑的时候,朋友说你都要死了还学什么,他说,可是我还活着啊。
他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方。规律劳作养护身体,持续求知丰盈精神,豁达平和安放情绪。这三样,没有一样需要花钱买,没有一样需要求人帮忙。
养生不代表一动不动,养老也不等于与世隔绝。认真过好每一天,不给自己设限,这大概就是赵慕鹤留给普通人最实在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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