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7年,一位83岁的老人在吐鲁番病逝。
乾隆得知消息后,赐银五百两、派专使前往祭奠。
这个待遇,在清代功臣中极为罕见。
更罕见的是,这位老人既不是满洲勋贵,也不是汉人将领,而是一位维吾尔族的地方首领额敏和卓。
乾隆在给他的御制赞中写道:其心匪石,不可转移。
这八个字,在清代两百多年的历史里,只给过极少数人。
额敏和卓的前半生,几乎都在逃亡和抵抗中度过。
1720年,康熙五十九年,清军进入吐鲁番盆地时,额敏和卓正担任辟展的阿奇木伯克。
当时的吐鲁番有大小城堡29个,大部分被准噶尔控制,当地人多受其陵夺,切齿日久。
额敏和卓率众归附清朝,成为吐鲁番地区最早投靠清廷的地方首领之一。
但归附并不意味着安全。
1731年,准噶尔三次围攻鲁克沁城,额敏和卓带着部众守了四十多天,杀死进攻者两百余人。
雍正专门下旨表扬他诚心归向我朝,努力奋勇。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732年。
那一年,清军从吐鲁番撤退到巴里坤,准噶尔对吐鲁番的袭扰变得更加频繁。
额敏和卓判断,凭自己一部之力无法守住吐鲁番,与其等着被报复性屠戮,不如主动东迁。
1733年,额敏和卓率领一万多人到达瓜州。
这次迁徙改变了河西走廊的人口结构,也改变了清朝对新疆事务的认知。
清政府给这批移民分配土地、房屋,提供农具、耕牛和种子,免除赋役。
每年春天青黄不接时,官府借出仓谷,遇到荒年就直接豁免。
额敏和卓因此被封为札萨克辅国公。
这批维吾尔移民在河西待了二十多年,开垦熟地20多万亩。
更重要的是,清政府在管理这批移民的过程中,逐渐摸索出了一套适合维吾尔人的治理方式。
这些经验,后来被直接用在了统一新疆之后的施政中。
1754年,额敏和卓已经60岁,清军西征准噶尔,他跟着军队回到了西域。
1755年,达瓦齐之乱平定,吐鲁番不再有准噶尔的威胁。
1756年闰九月,额敏和卓终于等到了回家的命令。
他带着2452户、8578人返回鲁克沁,在离开二十四年后,重新站在了故土上。
但他没有时间养老。
回到吐鲁番的第二个月,另一位地方首领莽噶里克发动叛乱。
额敏和卓守住鲁克沁城,派人向清军通报消息,协助平定了叛乱。
1757年,大小和卓在喀什噶尔、叶尔羌举兵自立。
乾隆传谕额敏和卓参赞军务,在前队行走。
次年,清政府任命雅尔哈善为靖逆将军,晋额敏和卓贝勒品级,并明确告诉雅尔哈善要与额敏和卓悉心计议。
在攻打库车的战斗中,64岁的额敏和卓被炮弹击中右颧骨。
他拒绝后撤,说我受圣恩厚,必舍身力战。
乾隆得知后专门下谕,让他不可冒险攻城,致有疏虞。
雅尔哈善指挥失当,清政府换上定边将军兆惠。
额敏和卓以参赞大臣身份随军南下,与兆惠的四千人在叶尔羌黑水河与两万多叛军对峙了三个多月。
1759年,清军彻底平定大小和卓叛乱,统一新疆。
额敏和卓因功封多罗郡王,准予世代承袭。
战后,额敏和卓被任命为叶尔羌阿奇木伯克。
叶尔羌是南疆最重要的政治经济中心,下辖二十七个城村,三万户、十万多人,曾是小和卓霍集占的据点,社会情况极为复杂。
额敏和卓在那里安置流民、开垦土地、兴修水利。
1764年和1767年,他两次被召入京,乾隆多次向他咨询新疆的风俗习惯和施政细节。
这些对话,直接影响了清政府对新疆的治理方式。
1772年,78岁的额敏和卓获准回吐鲁番养老。
五年后,他在鲁克沁病逝。
额敏和卓的六个儿子,后来都在新疆各地任职。
第三子茂萨管理过喀什噶尔和伊犁,在伊犁推广棉花种植。
第四子鄂罗木扎布接任伊犁阿奇木伯克,办理农耕纳谷之事。
第六子伊斯堪达尔承袭郡王位,在喀什噶尔任职期间查处边贸走私。
乾隆把统一新疆的功臣绘制画像,悬挂在紫光阁,为前五十名功臣亲笔题赞。
额敏和卓排在第12位。
那幅画像在1900年庚子事变时被德军劫掠到德国,曾寄存于柏林民族学博物馆,目前下落不明。
乾隆把这五十位功臣与汉代云台二十八将、唐代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相提并论。
他认为统一新疆宣力者众,而额敏和卓是其中尤赫者。
清朝统一新疆后,将新疆视为国家根本。
在治理上采取因俗而治、因地制宜的策略,把新疆多元的政治、经济、民族和文化逐步纳入国家体系。
这套治理方式的形成,额敏和卓及其家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至今仍值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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