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对美国还有幻想的伊朗总统，直说了，跟美国谈判毫无意义。
昨天，佩泽希齐扬在德黑兰见了亚美尼亚外长，说，跟一个不断背弃承诺的敌人谈判，是浪费时间，美国先说谈判又偷袭伊朗，攻击伊朗之后又说愿意谈，这就是 "典型的美式欺骗行为"。
这个总统，两年前还是伊朗政坛头号的 "谈判派"。
2024年，伊朗总统莱希在直升机事故中遇难，佩泽希齐扬在补选中胜出。他是心脏外科医生出身，当过卫生部长，竞选时打的就是开放、对话、跟西方缓和关系的牌。西方媒体一度欢欣鼓舞：伊朗终于选了个能谈的人。
两年过去，这个「能谈的人」亲口宣布：谈了没用。
一个改革派总统的幻灭，比一百句革命口号都有说服力。
一边谈，一边炸
先看看这一年，伊朗都经历了什么。
2月，特朗普向伊朗抛出谈判建议。佩泽希齐扬指示外长，本着尊严、审慎和务实的原则，跟美国谈。
结果2月底，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大规模打击。
伊朗高层被炸死了一大片，这个总统安然无恙，特朗普又说，目标达成，可以谈判。
结果4月，美军在中东摆出三航母阵势，开始封锁伊朗的港口。
熬到8月，双方好不容易谈了个停火谅解备忘录，本来要由特朗普亲自签署确保履行，结果美方不到24小时就彻底改变了立场，把伊朗耍了一圈。
而就最近这段时间，美国又说要讨论合理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一转脸，罗斯福号航母带着数千名海军陆战队员奔赴中东。特朗普还放话，美国可能在中期选举后加大对伊朗的打击力度。
都不说更早之前的事情了，光过去几个月，美国就忽悠了伊朗四轮。
打击、封锁、制裁、背信，然后还问，伊朗为什么油盐不进，不和美国谈判。
几代人攒下的账
伊朗人不是没谈过。
他们跟美国谈了几十年，每次谈完，都觉得自己被上了一课。
1953年，伊朗选了个民选总理摩萨台，要收回英国控制的石油公司。美国嫌他不听话，联合英国情报机构发动政变，把他推翻，扶巴列维国王上台。
那是伊朗人从美国上的第一课，你说美国宣传民主，但美国又不喜欢不听话的民选政府，哪怕是国王，只要听话，都是美国的朋友。
1979年，伊斯兰革命推翻巴列维，美国人质被扣了444天，美伊断交，从此进入敌对模式。
1980年代，两伊战争打了八年。美国一边给萨达姆递情报、递武器，一边又偷偷跟伊朗做军火生意，就是著名的 "伊朗门" 丑闻。
2003年，伊拉克战争刚打完，伊朗通过瑞士大使馆给美国递过一份秘密照会，表示愿意全面谈判，核问题、反恐、承认以色列，什么都可以谈。
美国理都没理。
后来美国官员承认，那是伊朗几十年里离 "大妥协" 最近的一次，被他们错过了。
所以对伊朗人来说，美国从来不只是一个有实力的敌人，而是一个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敌人。
这个印象，在2015年达到顶点，也在2015年迎来过转机。
那年，伊核协议签了。
六个大国加伊朗，谈了好几年，签下《联合全面行动计划》。伊朗放弃大部分核项目，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监督，换制裁解除。
协议签完，伊朗人真的以为，新生活要开始了。
国际原子能机构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伊朗的确老老实实的在履约。
然后呢？
2018年，特朗普一声令下，美国单方面退出协议，恢复制裁，还加码 "极限施压"。
签了字，那么多大国当见证人，美国也能说赖账就赖账。
某种意义上，佩泽希齐扬也是天真的，这么多年的历史，居然最开始还是相信可以和美国谈。
嘴上说绝，身体诚实
中国有句古话，现实比人强。
伊朗一边说谈判毫无意义，一边还在谈。
举个例子。
9月26日，佩泽希齐扬接受半岛电视台采访，说了 "我为什么要与美国总统会面？目的何在？"，然后透露：卡塔尔和巴基斯坦正在伊朗和美国之间斡旋。
10月1日，他又说：伊朗不会回避与美国对话，只是美方并没有寻求对话。
10月3日，伊朗宣布：已收到美方对伊朗关于重开霍尔木兹海峡最新提议的正式回应。
看见没有？
嘴上说毫无意义，身体还在谈判桌上坐着。
没办法，这就是政治。
谈判对伊朗来说，哪怕谈不成，也是有效果的。
第一层，解除制裁的希望。伊朗经济被封锁到现在，石油卖不出去，民生压力巨大。哪怕希望再渺茫，谈判桌是唯一能让制裁松动的通道。这扇门，伊朗不敢关死。
第二层，国际形象。伊朗要对外展示 "我们是愿意谈的，是对方不靠谱"。让全世界的观众都看得见，到底是谁在阻碍和平。
第三层，情报与姿态。谈判桌上交换的，不光是立场，还有试探、信号和对盟友的交代。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次摸底。
所以哪怕谈判无意义，也是要继续谈的。
谈的不是协议，是选票
更好玩的是，美国，虽然谈了都不认，但也很想谈。
11月，就是美国中期选举。
特朗普需要一场 "对伊朗强硬" 的表演来拉票。打击伊朗、封锁海峡、在谈判桌上高高在上，这些动作，一半是做给伊朗看的，一半是做给选民看的。
但美国又很怕重新陷入阿富汗战争或者伊拉克战争的那种泥潭，毕竟当年越战都成了美国几代人的集体伤痛，所以要边打边谈。
打，是为了让谈判筹码更硬，谈，是为了给打一个台阶。
只是伊朗人看了几十年，这套把戏他们太熟了。
两边根本不是在谈判，是在对峙中互相摸底。
谈不拢，是因为根本没人想真正谈拢。
邻居传话
整个博弈中，伊朗和美国，都知道自己在玩什么游戏。
真正尴尬的，是传话的那些中间人和邻居。
卡塔尔、巴基斯坦、阿曼、土耳其、伊拉克，中东一大票国家，都在美伊之间递话。
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中间人？
因为两个当事国，已经不直接说话了。
就算偶有接触，也全是通过中间人传纸条，伊朗说 "解除封锁"，巴基斯坦转交，美国说 "重开海峡"，卡塔尔转达。
像极了两个闹别扭的大人，非要让邻居传话。
这种间接谈判的效率有多低？看看那个 "七天重开霍尔木兹海峡" 方案就知道了，伊朗提出来，美国直接拒了，中间人连帮忙讨价还价的空间都没有。
但有意思的是，邻居们还是在努力。
因为掀桌子的代价，他们吃的最多。
光一个霍尔木兹海峡封锁，都已经把沙特逼的，土豪王爷们最近都不炫富了。
都在等
所以，这场戏会怎么收场？
大概率不会谈成，也大概率不会真打起来。
美国的选项受制于选举，选举前不敢大打，怕油价失控砸了选票，选举后想大打，又得掂量中东泥潭。
伊朗的选项受制于经济，封锁之下撑得很苦，但伊朗人习惯了苦日子，真被逼到墙角，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线，就是压箱底的牌。
说说伊朗国内的苦日子。
海上封锁令落地之后，伊朗的港口进出受限，商船改道，石油出口被掐。伊朗经济高度依赖石油收入，这一刀，切在命门上。物价在涨，货币在贬，普通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紧。
但伊朗人有一种特别的能力，把苦日子过成常态。
两伊战争八年，国际制裁四十年，他们见过更黑的夜。
所以西方总指望 "制裁到伊朗崩溃"，结果伊朗没崩，制裁先成了消耗战。
两边都在等，看谁先熬不住。
佩泽希齐扬说谈判毫无意义，我觉得这话对了一半。
对的那一半，跟一个 "边打边谈、签了又撕" 的对手，谈判确实接近零意义。
错的那一半，他说这句话本身，就是在谈判。
这就是国际政治，没有简单的对和错，都是基于自身实力和对手姿态，争取本国最大的利益。
佩泽希齐扬，不论是之前的天真，还是现在的硬气，本质上，都是为了伊朗利益，没啥好谴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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