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翻到2009年四川卫视《天下笑友会》的那段老视频。看完之后,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不是震惊,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堵。
一个叫“棒棒糖”的嘉宾,抱着吉他上台,张嘴就把黄家驹念成了“黄家狗”。台下有人笑。站在旁边的主持人大兵,没有叫停,没有圆场,而是顺着这个话头往下接。
他说“黄家驹是死了,不死也会被你气死”。然后嘉宾弹完《真的爱你》,在台上又蹦又跳。
大兵指着他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都觉得后背发凉的话——“当年黄家驹在日本演出,就这么蹦,蹦死的”。
1993年6月24日,黄家驹在东京富士电视台录制节目时,从约2.7米的高台坠落,后脑着地,昏迷六天后去世,年仅31岁。
一个正当盛年的音乐人,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十六年后,被人在电视上拿“蹦死的”三个字当包袱抖。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句话如果被黄家驹的家人听到,他们会是什么感受。
他不是“没反应过来”,他是主动接的梗
我一开始想,也许大兵当时没听清,也许他以为嘉宾在开玩笑。可看了完整经过之后,我知道不是。
嘉宾第一次念“黄家狗”的时候,大兵问了一句“那个叫什么”。嘉宾又说了一遍“黄家狗”。大兵说“黄家驹是死了,不死也会被你气死”。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纠正,可他说完就完了。
没有打断,没有把话题拉回来,没有告诉嘉宾“这个名字不能这么念”。
他纠正了,然后跟着往下走。嘉宾得了这句话,越发来劲,还强辩了一句“猪和狗不都是畜生啊”。大兵没有制止,反而说“好,狗狗狗”。
我试着理解他当时的心理。可能他觉得这是一个综艺效果,可能他觉得观众会笑,可能他觉得“不就是个名字嘛”。
可黄家驹不是一个名字。他是一个人。一个在31岁就离开的人。一个让几代华语听众到今天还在听《海阔天空》的人。
你把他名字念错,也许是无心。你把他死法拿来当笑料,那就是故意的。
节目组的字幕,暴露了这件事不是“意外”
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有报道说,那期节目的字幕把Beyond的英文名也故意拼错了。
我当时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个人犯错,可能是嘴快。可一个节目组从嘉宾到主持人到后期字幕,整条链上都在配合这个“梗”,那就不是“不小心”了。
那是设计好的。他们在赌。赌观众会笑,赌争议会带来流量,赌“黄家驹”这三个字在2009年的综艺观众心里没有那么重。他们赌错了。
四川卫视道歉了,嘉宾道歉了,只有大兵说“不需要”
节目播出后,Beyond的歌迷炸了。四川卫视官网被挤瘫,黑客攻击了合作网站川内网。古巨基公开发声说“人都不在了还拿来开涮,太差了”,黄贯中更是撂下话要“撕烂他的嘴”。
四川卫视顶不住压力,在官网挂出了道歉声明。嘉宾唐立新也发表了书面道歉信,承认用语不当。
可大兵呢。记者打电话问他会不会公开道歉。他说了两个字:“不需要”。
他的原话是:“每个人都有开玩笑的权利,可能有时候玩笑会不妥,开玩笑的一方不要太过分,被开玩笑的一方或者身边的人不要太过于计较,没有人是故意要伤害别人的。这就是一个玩笑”。
我反复读了这段话。不是因为它说得多有道理,是因为它说得多刺耳。他把“拿一个人的死法当笑料”定义为“开玩笑”。
他把歌迷的愤怒定义为“太过于计较”。
我当时心里冒出来的念头是:如果被开玩笑的人已经不能开口计较了呢。黄家驹1993年就走了。他没有办法站起来说“这个玩笑我不接受”。
他的歌迷替他说了。可大兵说他们“太计较”。这种“计较”有什么错。一个人被侮辱了,他的家人和朋友站出来要求道歉。这叫计较吗。这叫底线。
他为什么敢说“不需要”
我翻了一些大兵早年的经历,慢慢理解了他为什么敢说那两个字。
大兵本名任军,1968年生于长沙,师从奇志学相声。可在他拜师之前,他的路走得很不容易。
十四岁那年他在街上偶遇正在表演的奇志,鼓起勇气上前说想学相声,奇志被他眼里的光打动,收了他。
后来他考进湖南师范大学音乐系,毕业后当了文艺兵,复员后进电视台当主持人。那份工作稳定体面,可他只干了半年就辞了。
辞职说相声,在那个年代就是找死。他父亲气得不行,觉得儿子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去干那没出息的行当。
他和奇志在长沙歌厅跑场子,一场演出两人分几十块钱,一晚上跑四五个场子,演完这家赶紧打车去下一家,连口饭都顾不上吃。白天熬夜写段子改本子,累得够呛,钱包还是瘪的。
后来他们往段子里加湖南方言,讲长沙街头巷尾的故事,把老百姓的鸡毛蒜皮编进去。观众开始笑了。最火的时候一晚上跑五场,月收入四万块,在九十年代的长沙是个天文数字。
湖南台专门给他们做节目,收视率一度飙到百分之五十,长沙一半看电视的人都在看他们说相声。
1999年《白吃》登上央视春晚,一夜之间火遍全国。当时圈里有句话叫“北有牛群冯巩,南有奇志大兵”。
从歌厅里没人理的穷小子,到春晚舞台上让全国观众笑的人,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可名利来得太快了。
春晚之后,商演不断,巡演场次一度破千场。有报道写得很直接:他的傲慢“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长期膨胀的自然流露”。
一个在歌厅里靠嘴皮子吃饭的人,一个在春晚舞台上让全国观众笑的人,他大概真的觉得,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只要好笑,就行。
那两个字说出口之后,路就断了
大兵说“不需要”的时候,他大概觉得自己很硬气。可那两个字说出口之后,他的路就开始断了。
节目停了。代言解约了。商演取消了。合作多年的电视台终止了合约。他从一线主持人的位置上,慢慢消失了。
有报道说,他后来也慢慢意识到事态严重,录了道歉视频发到网上,可此前造成的负面影响已经很难挽回。
一线卫视的综艺邀约日渐稀少,商业代言也接连解约。
而且,翻翻他的轨迹,这不是他第一次“飘”了。成名之后他和奇志分道扬镳了,圈内普遍的说法是,大兵觉得自己行了,不需要搭档了。
2016年12月,他又出过一次事。开保时捷和电动车刮擦,本来是个小事故,协商一下就能解决。但大兵当场发火,对着执勤交警吼了一句“你算老几”。
这段视频传上网之后,他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让我看到的是一个模式。
一个人红了之后,慢慢觉得自己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而“黄家驹事件”,只是这个模式最刺眼的爆发点。
17年过去了,他活成了什么样
我搜了一下大兵现在的状况。报道里说,他今年57岁,住在长沙老居民区,头发稀疏,脑门光溜溜谢了顶,肚子也比当年圆了不少。
他还守着自家的小剧场,叫“笑工场”,创立于2009年,历经11次搬家,直到去年才得益于文旅扶持政策,扎营在长沙天心阁附近。这个由他创立的本土相声团体,如今扎营在天心阁剧场。
他担任着湖南文联副主席、省曲艺家协会主席的职务,还在湖南师范大学担任讲座教授。每周四至周六的夜晚,他会穿着传统长衫出现在笑工场的小剧场里。
淡季的时候,台下只有26位观众。他还在带徒弟,还会直播带货卖卖本地特产。有人在长沙街头偶遇他,说他能跟门卫聊半小时,早就没了明星架子。
我不是在幸灾乐祸。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一种很拧巴的对称。他用“蹦死的”三个字去嘲笑一个31岁就离开的人。
然后他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再也没有站起来。从春晚的万人舞台,到天心阁的26个观众。从“北有牛群冯巩,南有奇志大兵”,到街头偶遇没人认得出。
朋友们,你们怎么看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大兵当年说“每个人都有开玩笑的权利”,这句话本身有没有道理。
我觉得有道理。玩笑是人的自由。可自由是有边界的。
边界就是:被开玩笑的人,能不能接受。如果被开玩笑的人已经不能开口了,那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听众,就有资格替他守住这条边界。
大兵没有守住。他说“不需要”。
十七年过去了。黄家驹的歌还在被人唱。大兵的名字,已经很少有人提了。
朋友们,你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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