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之一的Karl Deisseroth,来自斯坦福大学分子生理学系钱永佑的实验室,是钱永佑的博士后。

钱永佑是科学翘楚。他是第一位入选罗德学者的华人,43岁出任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分子和细胞生理学系创系主任。他的父亲是钱学森的堂弟,弟弟钱永健2008年因改造绿色荧光蛋白获诺贝尔化学奖。

这兄弟俩一前一后,把钱家的名字又一次挂在了世界科学史的墙上。更早的“三钱”——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已经把这个姓氏和中国近现代科技的关键节点紧紧绑在一起。到了钱永健、钱永佑这一代,以及他们实验室里走出的人,这种连续性仍在延续。

他们都是吴越钱镠的后裔。这一支钱氏,主要生活在长三角,全球总人数大约200万,算不上大姓。可历代人才密度之高,历来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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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界有“三钱”,文科有钱穆、钱钟书、钱玄同。宋代至清代,钱氏出过350多位进士;现当代海内外两院院士超过100位。人才浓度居中华姓氏之首,大概可以算作一个经验事实。

一个不大的姓氏,能在这么长的时间跨度里持续产出这种级别的人才,肯定不是靠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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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可以用孟子的“天时、地利、人和”来拆解。

天时,也就是智商。走科学研究、人文学术这条路,门槛首先是智力。智商有几个基本特征:可遗传、会均值回归、呈正态分布。第一点无需多言。第二点是说,极高或极低智商的父母,子女往往会向平均值靠近。再聪明的父母,孩子也不一定比得上他们。第三点则说明,真正的高智商和低智商都是少数,大多数人挤在中间。

但如果一个家族已经把平均智商抬到了社会平均线之上,那么即便发生均值回归,整体仍会高于社会平均。高智商区间出现人才的概率,自然就大了。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中国家族虽然以父系为纽带,但在智商遗传上,母亲的作用往往更大。因此,如果一个家族在娶媳妇时长期坚持以德才为首要标准,而不是只看门第、财富或颜值,那么几代下来,家族的平均智力水平就会被稳定地维持在较高位置。这不是玄学,而是统计上的优势积累。

钱氏历史上联姻的选择,至少在可观察的层面,更倾向于看重对方的学识与品行,长期坚持这一点,效果会慢慢显现。

再说地利。钱镠一支建国于浙江。五代乱世中,钱氏相对重视民生,没有过度穷兵黩武;到了钱弘俶,纳土归宋。赵宋一朝对钱家优待有加,修《百家姓》,赵第一,钱第二。

钱氏家族世居江南富庶之地,江南也是教育最发达的区域,科举竞争激烈,读书风气浓厚。孩子们从小被推着走这条路,刻苦成为习惯,出成绩的概率也就更高。

地理环境不是决定性的,但它提供了持续的教育资源和文化压力。没有这种压力,再高的智商也可能被稀释在日常琐碎里。钱氏把家业扎在这块土地上,等于把后代放进了一个长期鼓励智力竞争的环境。

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指的是家风家训。《钱氏家训》写得很好,这里不再逐条解读,读者可以自己去感受。

家训的作用,比很多人想象的更直接。现在的孩子去公办学校学一年,回来满口社会主义好、共产党好,说明环境对价值观的塑造力量极强。同理,一个孩子从小熟读家训、耳濡目染家族故事,受到的影响也会非常大。

有人会怀疑:写得好就能做得好吗?二十四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写得也很好。但家训还是不一样,它不需要外部强制支持,也没有外部阻力需要克服,家族自己就能执行。

更重要的是,前面有榜样。进士、院士那么多,后人自然以他们为参照。当然会有不肖子孙、懒散平庸之辈,任何家族都不可能避免。但只要有一部分人认真践行,其中的佼佼者就会被看见,并继续强化家族的自我期待。

这种正反馈循环,比任何外部宣传都更持久。

家训的力量,不在于它写得多漂亮,而在于它能在没有外部监督的情况下,持续筛选和激励愿意遵守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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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起来,一个人或一个家族要出人头地,无非智商、勤奋和环境三件事。

勤奋保下限,智商冲上限,环境让前两者得以实现并放大。

钱氏的厉害,正在于这三者长期同向叠加:智力上有选择压力,地理上有教育资源,文化上有家训约束和榜样激励。三者缺一,都难以维持几百年的人才密度。单独看任何一点,都不稀奇;合在一起,并且能跨越多代人坚持下去,就成了稀缺品。

推而广之,一个国家其实也如此。国民如果又聪明又勤奋,正常情况下没有不富裕、不发达的道理。

如果出现例外,国民又聪明又勤奋,但结果是很穷,那就是“家训”——也就是共同认可的价值排序、制度激励和行为规范出了问题。

我们看到,一个半岛上同样一个民族,聪明与勤奋程度相近,结果却天差地别,差的往往就在制度。

钱家为什么这么厉害?答案并不神秘,一个国家也是如此,机制对了,结果才会慢慢跟上。

言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