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这一天,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收到了很多特殊的申请,大约有57名刚刚在杜马选举中当选的人,都申请不保留自己的席位。统俄党的联邦名单上排在前面的五个人,前四个都在这个申请名单里:外长拉夫罗夫、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儿童权利专员利沃娃-别洛娃、军事记者波杜布内,一个不少,只有青年军负责人戈洛温没有被包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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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在第一的拉夫罗夫,当选当天就明确说,外交岗位他继续干,9月29日人还在瓦尔代俱乐部答记者问。第二天,9月30日,新一届杜马开张,任期一直到2031年。46名从俄乌战场下来的老兵坐进了议席,他们在议会里都是生人。

弃席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票是大人物有名有姓地拉来的,座位给了别人,接上的是一张早就排好的座位表。座位表上写的名字比谁先下台还要让人感兴趣。

接下来就是拉夫罗夫了。76岁高龄的外长位置,从2004年3月开始就一直坐到了现在。在全俄社会舆论研究中心的信任度排行榜上,他常年排在第二位,仅次于普京。这次统俄党把他的名字排在了名单的第一位,看重的就是这张脸。

但是他的位置从来都不在杜马。对拉夫罗夫而言,票是任务,席位从来都不是目的,外长的位置才是他的资本。选举之后,他很明确地表示要继续担任外交部长。9月29日弃席当天,俄罗斯外交部也发布了他参加瓦尔代俱乐部活动之后的媒体讲话,日程没有任何变化。

再看梅德韦杰夫。6月28日统俄党开党代会,他作为党主席站上台,亲手念了五人联邦名单。念完台下才发现,名单里没有他自己。莫斯科政治圈对这个安排的解读很直白:他的激进形象容易给统俄党贴上战争党的标签,总统办公厅的基里延科说得更明白,头名给他,票反而拉不动。

这两年来党内事务也逐渐转移到了总委员会秘书长雅库舍夫手中,梅德韦杰夫的让步,其实早就写在了剧本里。绍伊古这一届没有出现在名单上,但是上一届的时候,他还是统俄党的拉票硬招牌。但是说这位前总统被雪藏,倒也不至于。党主席的头衔还在,安全会议副主席的位置也没有变动,身份一个字也没有减少,只是从选举这个场景中退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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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这局棋的主要问题上:选票是如何变成杜马的席位的。杜马有450个席位,其中一半按照政党名单的比例来分配,另一半225个席位是由单席位选区直接选举产生的。这次统俄党的得票率为57.83%,但是单席位选区却拿下了大约208个席位,总共获得了349个席位,远远超过了300个席位的宪法多数。俄共37个席位、自民党23个席位加在一起也不到统俄党的一半。

拉夫罗夫们所让出的,就是名单上的席位。规矩已经摆在眼前了:名单上的人员当选之后放弃,空出来的位置按照名单上的顺序往下递补,统俄党的一个名额也没有少。这次弃席的除了前四之外,还包括第一副总理特鲁特涅夫、鞑靼斯坦领导人明尼哈诺夫、莫斯科州的沃罗比约夫、库尔斯克州的欣施泰因以及两位在任州长,他们都提出了同样的辞职申请。塔斯社统计出除了索比亚宁之外,还有47名现任地区负责人都要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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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操作在俄罗斯有一个名字叫做政治火车头,业内俗称带票名单。把最受百姓欢迎的官员排在名单最前面去拉票,当选之后下车,座位就让给后排的普通党员。有的人为车子把车开到车站,有的人为自己坐上车。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新的发明。2007年普京就领衔过这份名单,2021年绍伊古、拉夫罗夫也是这样做的。今年规模最大的一次,有大约57人集体弃权,因为统俄党的基层候选人知名度太低,选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纲领又写的很晦涩,只好请这些大人物出面。选民不会记得几十个普通候选人的名字,但是都会认识拉夫罗夫和索比亚宁。

州长领衔的名单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把全国性的政党竞争带到本地民生上来。外长讲外交,州长面对的是道路、医院、供暖。任期内的成绩摆上了竞选的桌子,居民的感受就拥有了通往选票的入口。库尔斯克州位于俄乌边境上,州长欣施泰因在当地很有影响力。选择好之后回到工作岗位上,地方行政不需要再磨合。

名单上递补的位子已经填满了,但是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席位。新杜马9月30日第一次会议,46名参战老兵就座于议席之中,其中41人属于统俄党,占据了全部席位的十分之一以上。与战争有关的新议员、战地记者、军属、募捐者等,加起来大约有100人左右。根据传记分析,大约有148名当选者与这次战争有关。

这不是临时决定的。早在2024年2月29日,普京就公开表示要给参战人员一条进入国家治理体系的道路,并且配套的培养计划也随即展开,在地方政府、国有企业和党务系统中出现了他们的身影。到2026年杜马换届的时候,这条人才路线第一次大规模地进入了最高立法机关。克宫发言人佩斯科夫公开表示欢迎他们参与到立法当中来。媒体分析认为,这批人有前线经验,缺少的传统官僚所不具备的是执行力。前五名中留任的戈洛温就是有参战经历的青年军负责人。

火车头拉完票下车之后,车厢里坐着的人就是这局棋的落子。但是说这套安排只是单纯的换血,也是不公平的。座位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实用和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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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安排是有实际好处的。拉夫罗夫继续担任外交部部长,州长回到地方治理,行政班子不需要大规模更换,议会换届的影响也被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这套安排已经运行了将近二十年,流程已经非常熟练,像例行公事一样,接班的人从名单上就可以确定。但是连续性是存在的,代价也是真实的:选民是冲着老将的信誉来投的票,而坐上座位的却是从未露面的陌生人,借来的信誉又如何兑现呢?竞选的时候讲荣誉,履职的时候要拿出办法来,预算怎么分配、军属保障怎么落实,这些问题已经换了一批新的考题。

座位表一直排到了2031年。新杜马开业之后,统俄党的宪法多数就锁定了整个任期,349个席位在手,人事调动的空间都在党内名单里。这套制度设计使得统俄党把席位打到了得票率之外的高度,下限由制度保障,上限则要靠坐在席位上的人自己去争取。

真正的考试题目就在后面。46名老兵议员把战场上的规矩换成了议事规则,敢冲锋是一种本事,会算账、会写法律、能听懂居民诉求又是另外一种本事。对克里姆林宫而言,换血已经上车了,车子往哪里开,恐怕要看这批人能不能把借来的信誉换成履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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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夫罗夫把车停在了车站,转过身又回到了外交部,转过身又站在了瓦尔代的讲台上。座位上已经有人坐了,坐得稳不稳,选票不说话,时间说话。2031年,下一次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