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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西卉永远记得自己二十二岁的那个夏天有多热。
那大概是京北十几年来最高温的一年,太阳几乎要把大地烤化,让整个城市变成一座暖融融的棉花糖。
而她和陈璟川在狭窄逼仄的公寓里永无止尽的纠缠着。
梁西卉至今都很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的念头。
——她想榨/干他。
让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属于自己的想法空前强烈。
只可惜最终事与愿违。
无论是主动,被动,多么沉沦,最后也免不了分开。
梁西卉是被千千的电话吵醒的。
她睡前忘了把空调弄成适宜的温度,身上一阵一阵发冷,下面却因为刚刚的梦境产生了羞耻的反应。
梁西卉睡的不舒适,迷迷糊糊接电话时都是瓮声瓮气的:“怎么了?”
千千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作为她的编辑,在电话对面委婉的催更,让她记得月末之前一定要按时交稿。
梁西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可以推迟几天吗?”
她没想到这次出差会这么累,感觉整个人还没调整过来呢。
“啊啊啊啊不行啊!”千千在对面尖叫:“老大,会扣钱的!”
从小到大,‘钱’这个东西在梁西卉的脑子其实真的不是很重要,甚至没有形成概念。
因为她从来就不用为了钱操心。
这样的何不食肉糜,还曾经闹过许多笑话。
可听着千千的哀嚎,梁西卉还是说:“行吧,我尽量。”
她不在乎那点稿费是她的事,但却不想连累着打工人被扣钱。
梁西卉起身洗澡,吹头发的时候想起千千问她:“姐,你今天忙什么?不能先画一张插图看看嘛!”
她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她说,我要陪我儿子去淘气堡。
这次园区做生态监测的任务竟然是要远赴大西洋,来回逗留将近十天,梁斯净鲜少和自己分开这么久,每天晚上视频的时候都在闹了。
工作结束,梁西卉半夜回到家里睡了个昏天暗地,醒来之后就特别想儿子。
她想到斯净不断强调,要让自己带他去淘气堡玩儿。
碰巧今天是周末,小葵花幼儿园放假。
梁西卉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哪怕她真的很讨厌淘气堡那种地方。
噪杂,烦乱,一堆孩子跑来跑去的,她要时时刻刻看顾着斯净,避免他被人撞到碰到,发生冲突,想想都累。
平时倒也没什么,但梁西卉累了一周,昨晚又没睡好,空调打的低,总觉得头疼。
她吃了两片药,准备了一身最简单的运动服。
陪着梁斯净去了几次淘气堡,她知道穿这种衣服最合适——方便到处抓仿佛过年出栏的猪一样的小破孩。
九点钟,唐香带着梁斯净回来了。
小男孩儿每天早晨都要去小区里的沙堆里玩个尽兴,回来的时候全身脏兮兮的。
他见到妈妈快乐的尖叫一声,立刻扑了上去。
梁西卉虽然刚洗完澡,但也不嫌弃儿子,抱着他笑了笑:“真成小猪了。”
小猪就最喜欢在泥里滚来滚去的。
“妈妈,我好想你。”梁斯净故意在她白皙的脸上蹭了蹭,笑眯眯的:“今天要陪我出去玩哦!”
小家伙心里记着她的话呢,记得牢牢的。
梁西卉也回蹭了他一下:“嗯,陪你。”
梁斯净从出生到现在她很少离开他这么久,几乎天天陪在一起,小家伙也被养的越来越黏人,离不开她。
母子两个分别又洗了个澡。
家里有两个住家保姆,唐香是专门照顾梁斯净的,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并不比梁西卉少。
另外一个年纪稍长的李嫂则是照顾几个人的日常起居,打扫做饭。
这都是梁西卉精挑细选的人,她非常信任她们两个。
平时她工作忙或者出差,可以非常放心的让她们陪着斯净住在这所空旷的大平层里。
等从浴室出来,梁斯净已经坐在桌前,两只小手捧着吐司啃。
梁西卉位置前摆着的是一碗馅少皮薄的小馄饨,李嫂一贯很了解她的口味。
她拿起勺子吃了两勺,就听见小孩儿嫩生生的说:“妈妈,爸爸给我打视频电话了。”
“他今晚会回家哦。”
梁西卉愣了下,可长睫毛一眨便掩去了眼底的诧异。
“那很好啊。”她笑着说:“爸爸就可以陪你了。”
孟豫和的出差结束要回来了,这事儿他没和她说,只告诉了斯净。
不过也正常,他们的婚姻本就是假的,但男人在名义上确实是斯净的爸爸。
这么多年,他也真的和一个爸爸一样对小孩儿非常好。
“椰子。”唐香瞧出来女主人面色不虞,叫着梁斯净的小名,哄着他转移话题:“你一会儿去淘气堡想玩什么呀?”
梁西卉笑着看她一眼。
几年前在家政市场选中了唐香这个从农村来的小姑娘没有其他理由,就因为她温柔善良又机灵。
自己和孟豫和的感情非常疏离,出门才会扮演恩爱夫妻,这在这栋房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斯净不懂,简单的认为父亲只是频繁‘出差’而已。
陈璟川刚回国不到半个月,手机基本一直在热线状态。
他知晓自己早晚都会回到京北,去年便已经在三环内的位置买下一个大平层做住处,安置的七七八八,是一回国就可以搬进去的状态。
费孑始终在国内,帮忙料理的很好,可陈璟川并不想搬进去。
他一直住在酒店的套间,凌晨五点便睁开眼睛,看着落地窗外的雾气蒙蒙。
这座城市始终如此,雾霾大,空气不好,却依旧令人趋之若鹜。
陈璟川站在最高层,视力绝佳的眼睛却仿佛能看到最下面的街道上陆陆续续开始出摊的小贩,形形色色,都是京北最底层的蝼蚁。
他前二十年的人生,和他们并无分别。
不是现如今站在这里,穿着西装打扮的人模狗样,就真的是个上等人了。
陈璟川始终记得自己在京北最冷的天气里帮着母亲推烤红薯的车子,被城管连打带骂的追了几条街。
抓不住他的城管骂他狗杂种,小杂碎。
他无所谓,只攥紧了手心里的钱。
陈蓝桃抱紧他,哭着说是妈妈没本事,连最起码的生活保障都给不了他。
陈璟川穿梭在几个地方打工,忙的像个陀螺,敷衍的说根本不是你的错。
当然不是母亲的错,母亲已经很尽力了,错的是嗜赌成瘾的父亲。
少年时期灰暗晦涩的生命仿佛没有尽头,而梁西卉是唯一的光。
就在这个雾蒙蒙的早晨,陈璟川忽然很想她。
像是这四年无数次的,想她。
陈璟川一直奉行着时间不可浪费的这个观念,可他不过二十七岁,便已经混到了偶尔可以稍稍浪费的阶段了。
他就这样在窗边站了两个小时,直到费孑的电话打来。
“中午和章总的饭局,别忘了。”费孑提醒他:“海胜基因可是相当看好你从国外带回来的这个项目企划书,自己把握机会。”
陈璟川很轻的笑了声:“知道。”
但笑意不达眼底。
陈璟川知道费孑口中的‘把握机会’是什么意思。
因为海胜基因的章总胃口很大,看中的并不仅仅是他的项目企划书。
陈璟川走进包厢时,毫不意外的看到了海胜的千金章琮月。
他假装不知道她的到来是为何,面上挂着笑,和章翎海聊着工作上的事情。
可集团是否能吃的下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并不是几顿饭就能谈下来的事情。
章翎海和陈璟川接触过三次,心里便十分喜欢这个青年。
带着自家女儿过来,就是有意撮合。
就连章琮月自己,心里也是十分欢喜的。
饭局的全程她并没有怎么插话,因为听不懂生意上的事,只坐在旁侧偷偷打量着陈璟川,然后觉得喉咙干渴,不断喝茶。
章琮月不是没见识的姑娘,但她确实止不住的心脏怦怦乱跳。
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英俊的男人,所以能精准评判陈璟川的外貌属于什么级别的存在。
用‘超顶’来形容都有些匮乏了,比起清俊的外貌,更难能可贵的是那种气质——并不桀骜矜贵,也不卑微谄媚,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说事,周身就有一种令人沉静的魔力。
一餐饭临近尾声,章翎海主动提议:“璟川,听说你刚回国,日用品什么的一定还不齐全。”
“旁边就是云顶,不如让琮月陪你逛逛?”
云顶是附近的商场,十三层的高楼,里面应有尽有,足够逛很长时间。
陈璟川静默了几秒,笑着开口:“已经说好了让费孑陪我买些东西,章小姐若是有空的话,就一起吧。”
他不方便直接拒绝,但也压根不想和章琮月有什么单独接触。
所以拉费孑下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旁边专注吃饭的费孑差点呛到。
他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在心里给陈璟川默默比了两个中指。
梁西卉此刻也在云顶。
七楼是儿童区,有着面积巨大的淘气堡。
她和唐香两个人陪着梁斯净疯了几个小时,到了午饭时间,强硬的把熊孩子抓到餐厅去吃饭。
梁斯净脸蛋圆嘟嘟的,小身板却偏瘦,食量也不多。
他不似别的小孩儿那般贪吃,只偶尔碰到爱吃的东西才会吃个尽兴。
更多的时候还是喜欢跑跑跳跳,玩个不停。
梁西卉带着他去看过几次医生,检查结果都是斯净的身体并没有什么脾胃不和的情况,营养摄入也很正常。
他的瘦是纯粹的精力无限,运动过剩才导致的瘦。
比如现在,吃个饭也不老实,能把面条弄撒在衣服上,脏兮兮的。
梁西卉眉头跳了跳,无声叹息:“椰子,这是你今天弄脏的第三件衣服了。”
她性格本来就偏温柔佛系,更不擅长对孩子发火,但养育熊孩子的过程中总有些无奈。
一共就带了三件干净衣服,都被他折腾没了。
“卉姐,您别生气。”唐香笑笑,拿出湿巾帮着斯净擦干净脸上和手上沾着的酱汁,在母子中间当着和事佬:“我一会儿带他下去买一套衣服吧。”
还好云顶什么都有卖,五楼那层就是卖衣服的,自然有童装。
三个人吃完饭,一起下了楼。
随便找了家运动商店给斯净挑了身衣服换上,并没有精挑细选,尺码合适就行。
反正他一会儿还要弄乱弄脏的,而且家里有的是衣服。
换完,斯净说想要去上厕所。
梁西卉一上午被折腾的很累,想休息一会儿,让唐香带着他去。
小孩子出门总是要带很多东西的,比如准备换的衣服,湿巾纸巾,防滑袜子,水杯零食……她并不是苛待别人的性格,主动拿着那些大包小包去了咖啡厅,让唐香可以轻手力脚的带着孩子去洗手间。
梁西卉在教育孩子这方面始终很严苛,没有丝毫放松,所以斯净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性别意识。
在洗手间门外,他就乖巧的对唐香说:“香香姐,我是男孩子,里面都是男孩,你在这里等我就行。”
他可以自己解决的!
唐香把纸巾递给他,温柔的亲了亲他的脸:“好哦。”
“我们椰子是最棒的小孩了。”
只是云顶人多,洗手间里也在排队。
梁斯净独自走进去后就看到一堆高个子的叔叔哥哥,他被衬托的更小小一只了。
可脑子里已经有了排队和礼貌的意识,便乖巧的站在最后面。
陈璟川挂断电话,抬头便从镜子里注意到了低着头的小孩儿。
他也在排队等着解决生理问题,前面只剩一个人。
可是大人把位置让给孩子,不能说是天经地义,也是理所应当的行为。
于是陈璟川微微探头,对着后面的梁斯净招了招手:“小朋友,过来这里。”
小男孩儿抬起头,澄澈的漆黑双眼有些茫然的看向他,宛若一颗水葡萄。
分明是从未见过的人,却让陈璟川心里微微一跳。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
很像……梁西卉。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说好的六月开嘻嘻嘻预收《错觉》喜欢的可以点点哦^_^【年上/年龄差5/横刀夺爱/追妻/雄竞/各种修罗场】蒋资助了两个小孩儿从孤儿院接到豪门宅院,两个孩子被他庇佑,一直视他若神明他也装成圣人模样,温柔体贴,呵护备至直到渐渐长大,两个‘小孩儿’背着他搞在了一起看着叶青程埋头在陆赟怀里笑得甜蜜,看着他们无话不谈,看着他们背着自己偷偷接吻——蒋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有种心脏空空的感觉于是,蒋把陆赟送出国,人为拆散了这一对刚刚步入热恋期的小情侣他甚至在国外安排了很多女孩儿去接近陆赟,试图让他忘了叶青程而纯稚无暇的小姑娘,被困在了自己的身边他们拥抱,接吻,做/爱,有的时候,蒋会有种叶青程也是爱自己的错觉直到五年后陆赟从国外回来,叶青程眉眼弯弯笑得灿烂,扑到他怀里诉说想念的时候蒋才恍然大悟,原来叶青程真的没有爱过自己错觉终究是错觉-某个混乱的夜晚,蒋将叶青程压在湿透的床单上,修长的手指虚虚拢着那纤细的脖颈,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折断金丝雀的羽翼他淡声问:“我是你什么人?”女孩儿黑眸簇着火,如同小兽一样瞪着他:“恩人!主人!”唯独没有爱人-男主蒋/极度患得患失,惴惴不安,坏种,做了一堆坏事,真坏蛋-女主会在感情中非常摇摆,慎入慎入慎入!不要看了之后又骂女主-不买股/双c/非双初恋/女主初恋男二-阴湿疯批白切黑男主x倔强冷感却很会撒娇的女主
第2章 二 小孩儿被这个叔叔哄的迷迷糊糊的
总是会想到梁西卉,这让陈璟川觉得自己是疯了。
费孑曾经直言不讳地说——你都疯好多年了。
确实如此,这么多年,他从未停止过想她,在任何人和事上找她的影子以及他们过往的踪迹。
可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产生恍惚的感觉,还是太过了。
陈璟川自嘲的笑了下,再次让那小男孩儿过来。
斯净有些茫然,却听话。
他觉得眼前这叔叔好帅气,还隐约有些眼熟。
于是他走过去,仰起小脸乖巧地问:“叔叔,您在叫我吗?”
“嗯。”陈璟川笑了笑:“你在叔叔这儿,叔叔去你的位置。”
他不是那么着急。
斯净知晓自己这是受了陌生人的善意,眼睛亮亮的:“谢谢叔叔!”
陈璟川轻轻碰了下他的头:“好乖。”
真的是个被教的很好的小孩儿,看起来也就三四岁,就这么聪明懂礼貌了。
斯净洗干净了小小的手才离开洗手间。
他扑到唐香的怀里,有些兴奋的对她说:“香香姐,我遇到了一个好帅的叔叔!”
“洗手间里排队的人好多,叔叔让位置给我的。”
唐香笑了笑:“是吗,椰子谢谢叔叔了吗?”
斯净用力点头:“谢谢了!叔叔夸我好乖!”
唐香有些诧异这个陌生男人的绅士。
毕竟她接触的男人很少,从前在村子里,无论是父亲还是兄弟邻居都是粗鲁不堪,让她在心理上就厌恶男性。
等去了咖啡馆找到梁西卉,她尽职尽责的把这件事说了。
梁西卉笑了笑,说:“要是碰到那位先生就好了,可以谢谢他。”
唐香觉得真的是大小姐随和又有礼貌,教出来的小孩才会这么好的。
梁西卉只是随口一说。
但谁都没想到,真的会碰上。
章琮月穿着高跟鞋,其实并不适合逛街,但她舍不得就这样结束和陈璟川相处的机会,硬忍着脚后跟的刺痛。
她生性矜持,却也觉得自己今天足够主动了,频频主动挑起话题。
可陈璟川的回应比不上奢侈品店里的导购,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客气冷淡。
章琮月觉得委屈,脚下也越来越走不动了。
陈璟川配合的慢下脚步,却没有主动关怀的意思。
还是费孑去给她买了双平底鞋。
坐在商场公共的长椅上换鞋子时,章琮月觉得这大概是她最狼狈的一天了。
陈璟川去打电话,只留下费孑站在旁边,挠着头试图安慰:“章小姐,你别介意……他对女生就这样。”
章琮月听了,黑眸微微一顿:“对所有女生都这样?”
她并不介意被别人察觉到她对陈璟川的好感,因为这实在是再明显不过。
此刻她只是更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这让她重新窥探到了一丝‘希望’。
假如陈璟川‘一视同仁’的话。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费孑有些为难。
他该如何在不得罪章小姐的前提下,告诉她陈璟川不是对女人没兴趣。
而是他魂牵梦萦心之所属都是另有对象。
陈璟川打完电话回来,客气的告知章琮月自己有点事要办。
“不要紧的。”章琮月勉强笑笑:“那我们就走吧。”
正好,她也不想逛了。
三个人坐电梯下了一楼,走向商场出口。
陈璟川隐约听见有人在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大喊:“叔叔!”
是脆生生的小孩声音,这声高频率的‘叔叔’还越来越近。
陈璟川想起来在洗手间碰到的那个小朋友,有些诧异地回头——
然后看见了小男孩儿的母亲。
梁西卉正在后面追着腿脚极快的小男孩儿,一张白皙的脸红扑扑的,眼含秋水,懊恼地叫:“椰子!你给我跑慢点!”
她身着简单的运动服,模样和几年前并无区别。
依旧是活色生香的漂亮,纤细,稍微运动皮肤就会变红,像一颗水分很足的水蜜桃。
陈璟川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和那双梦里出现了千百次的眼睛直直对上。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这双眼睛和她很像的小朋友真的是她的儿子。
梁西卉同样愣住了。
她想过可能会有朝一日重新见到他,但没预料到会如此突兀,猝不及防。
尤其斯净还抱着自己的腿,叽叽喳喳的说:“妈妈!这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好人叔叔……”
在宝宝这里,陈璟川是一个‘好人叔叔’。
梁西卉呼吸一滞,拉着斯净转身就走。
陈璟川追上去,绕到她面前。
“我送你吧,”他顿了下,继续说:“回你老公那儿。”
他想表达自己对她没有任何冒犯,只是……看到了她和跟着她的唐香都拿着许多东西,也许不方便。
梁西卉沉默几秒,笑了笑。
“不用了,陈先生。”她声音是一贯的软甜,客客气气地说:“我老公会来接我。”
“所以,不麻烦了。”
柔软的声音依旧,可现在经她之口的每个字都宛若一把温柔刀。
陈璟川只能看着她离开,面色依旧平静。
可那双一贯深邃如海的眼睛里‘渴望’毫不掩饰,犹如烈火冰河一样汹涌着,任谁都无法忽视。
章琮月虽然贵为千金小姐,但她一贯不是眼高于顶的性格,反倒是偏内敛,所以很擅长观察别人。
所以哪怕陈璟川的神色看上去根本没什么变化,她也能瞧出来他隐秘的失态,也听到在自己面前口口声声说‘有事’的男人刚才主动开口要送那个穿运动服的女人。
这种不加掩饰的双标终于令她脸色难看到极致。
章琮月咬了咬细细的牙齿,下颌线绷紧,快速离开了商场。
费孑目睹着这一切,真是恨不得上前给陈璟川一肘子。
“你说说你!”他恨铁不成钢的怒道:“就这么把人家海胜的大小姐气走了!”
陈璟川就仿佛失了五感一样,压根不理会他,只盯着梁西卉离开的方向。
“人都走了半天了,”费孑翻了个白眼:“你至于吗?跟丢了魂儿似的。”
陈璟川倏然看向他:“所以你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反倒令费孑一愣:“梁西卉吗?”
陈璟川‘嗯’了声。
他终于放心这不是幻觉,够了。
多年不见,梁西卉和从前的区别并不算大,她并不是喜欢打扮的特别精致的女孩子,只是自身条件太好,随便穿身宽松的运动服,头发留的特别长,扎成马尾辫都在腰间晃,清水芙蓉面,一双漆黑的眸顾盼生辉,依旧有种大学生的感觉。
梁西卉在回家的路上一语不发。
她周遭的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仿佛笼聚着一团乌云,随时会下雨。
这是这位温柔和善的大小姐身上从未出现过的氛围,让已经在梁家帮佣三年的唐香都不敢说话,安安静静搂着已经睡着的斯净。
直到梁西卉终于开口:“阿香,椰子为什么叫刚才那个男人‘好人叔叔’。”
她声音很轻,怕吵醒熟睡的斯净。
唐香也同样小声:“卉姐,刚才那位先生就是椰子在洗手间碰到的叔叔。”
梁西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嗯了声。
回到家,她直接钻进浴室。
浴缸边缘垫着厚厚的浴巾,梁西卉躺在上面,乌黑的发丝如瀑倾洒在洁白的肩背,藏在水里,宛若雾气匍匐中的水妖。
她几次潜下去又浮上来,可平日里忘却不开心事情时百用百灵的手段,这次却不管用了。
梁西卉无法忘掉陈璟川的那双眼睛。
他的瞳色很深又很清澈,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凛冽寒潭,但每每看向自己的时候却总是很温柔,仿佛多情又很会哄小姑娘的男生。
她从高中时第一眼见到,就很喜欢。
可梁西卉知道,陈璟川是不会哄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生的。
虽然他是个很好的人。
比如今天在洗手间,他是对斯净唯一一个散发善意的成年人。
多年不见,梁西卉其实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可深知自己没有立场。
她已经不是他的女朋友,五年前他们就分开了。
自己现在在他眼中大概就是别人的妻子,养育了一个三岁孩子的母亲。
况且陈璟川或许也没闲着。
梁西卉注意到了他身边那个衣着打扮都非常大方得体的姑娘,用异常熟悉的眼神看着他。
爱慕的,敬仰的,求而不得的。
不知道在浴室里待了多久,直到李嫂敲了敲浴室的门,说孟先生回来了,梁西卉才如梦初醒,从水已经凉掉的浴缸里站起来。
她裹上真丝浴袍,吹干头发,踩着拖鞋出了卧室。
和孟豫和有一个月没见到了,梁西卉和他相处向来很随意,见他在客厅陪着斯净堆乐高,就笑着打了个招呼。
“宝宝,自己玩一会儿。”男人柔声叮嘱了斯净,走到她旁边。
“妈给我打过电话。”他低声说:“叫我们周末回去吃饭。”
梁西卉知道孟豫和此刻说的‘妈’是自己的母亲,潘琼西。
也许他之所以在今天回来,都是为了陪自己去应付家里那些琐事。
“阿豫,谢谢你。”梁西卉看着他,真诚的道谢:“总让你陪我去应付爸妈那边。”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家父母不是省油的灯,很难对付。
孟豫和轻笑,声音温润:“何必这么见外,你也帮了我不少。”
他们的婚姻算得上各取所需,他帮着梁西卉去遮掩她想要藏的秘密,帮她应付家里人。
而自己凭借能娶到梁家千金的助力,在复杂的孟氏企业里有了筹码,平步青云。
所以哪怕他们的三年婚约已到,早就领了离婚证,也都默契的还在互相帮忙。
毕竟在外界眼里,梁家夫婿的名声对孟豫和来说更具有威力。
而在梁西卉这里,斯净也需要一个爸爸。
哪怕爸爸经常‘出差’,根本不怎么回来,但只要有这个人的存在,小男孩儿心里就有巨大的安全感。
梁西卉不是自私的人,她对孟豫和说过很多次——他如果有喜欢的,想要光明正大去追求的姑娘时直说就好,他们已经解除的婚姻关系随时都可以和外界公开。
孟豫和只笑了笑,说她也一样。
李嫂做好了饭,‘一家三口’边吃边聊。
斯净很想念一个月没见的孟豫和,吃饭都要他喂,十足依赖的模样让梁西卉有些恍惚。
如果小孩儿知道,自己一直在骗他,骗所有人……她鸵鸟似的不想面对这种后果。
晚饭后,孟豫和留下来住。
梁西卉现在住的是一套三百平的江景大平层,之所以没有选择那些独栋别墅,是因为这里离她工作和斯净上学的幼儿园都非常近。
况且她觉得这个阶段是斯净交朋友的阶段,住在小区里比住在独立的别墅区要强。
但这里也有很多房间,其中一直有一间是给孟豫和留着的,打扫的很干净。
住家的唐香和李嫂知道女主人和孟先生一直是分开睡的,但谁都没有去问什么。
周末,潘琼西定下的吃饭地点在一家黑珍珠中餐厅。
梁西卉和孟豫和带着斯净赴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让她很欣慰,那张向来很少表扬别人的嘴唇如今却夸了好几句孟豫和。
因着潘琼西平日实在是严肃又苛刻,所以今天的好脸色是足够让人受宠若惊的地步。
但梁西卉知道,母亲只是在生哥哥的气。
她表扬一句自己的‘顾家’和‘有正事’,便要抨击一句梁西闻的‘不服管’和‘混账’。
今天的家宴,远在国外的梁西闻自然无法出席。
有了对比,潘琼西才难得觉得自己不错而已。
实际上她对子女要求极高,梁西卉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梁西闻,都不是母亲这个偏执症心中完美的子女模板。
用餐期间,斯净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潘琼西的眉头轻轻皱了下。
“妈,”梁西卉轻声说:“我带他去收拾一下。”
然后在母亲带着审视的目光中,抱起孩子离开。
洗手间里,斯净小声问:“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梁西卉用湿纸巾帮他擦衣服,闻言眼睛有些酸,她想说自己没有,但又不想骗孩子,便点了点头:“是有点,宝宝亲我一下好不好?”
她知道儿子有些怕外婆,每次和潘琼西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提心吊胆的,可越是小心谨慎,就越容易‘犯错’。
可三岁多的小孩子,不小心打碎一个碗,一碗汤,算是错误吗?
在潘琼西眼里是算的。
她自己是检察院出身,做事严厉到了苛刻的地步,且半辈子身居高位,免不了傲慢。
梁西卉平静半晌,牵着斯净离开洗手间。
走回包厢的长廊,却在尽头的窗边看到一道修长的影子——她曾经无比熟悉,现在却有些陌生的身型。
梁西卉停下脚步。
“妈妈,”斯净稚嫩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十分瞩目:“怎么不走啦?”
因此也当然引来窗边男人的目光。
陈璟川看过来,静静看着她。
从前在一起时梁西卉就很难猜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如今隔着这么远,她更是看不清那双眼睛里有没有‘意外’的情绪。
她只觉得,真不凑巧。
短短几天内就巧遇了两次,比起在商场,这次的环境更让梁西卉觉得不安,薄薄的眼皮都跳个不停。
“没怎么。”梁西卉轻声回应斯净,想假装没看见陈璟川。
可他似是不许,竟然径直走了过来。
“咦?”斯净还记得他的脸,兴奋的瞪大眼睛:“你是……好人叔叔!”
好人叔叔?
这个称呼让陈璟川微怔,然后便忍不住很轻的笑了下。
梁西卉只觉得身子骨都被他这一声笑弄的有些酥麻,下意识后退两步。
“宝宝,我们该回包厢了。”她顿了顿,故意强调:“外婆还在里面等着我们。”
自己必须把潘琼西在这儿的这个消息传达过去。
因为潘琼西非常非常的讨厌陈璟川。
是那种她听见名字,都会蹙起眉头仿佛听见了什么晦气东西一样的讨厌。
但这句话,似乎并没有震慑到陈璟川。
他眉眼都未曾波动,依旧走了过来。
梁西卉有些被他吓到,眨了眨眼:“你做什么?”
陈璟川微笑,漂亮的眼珠直直盯着她:“想和你聊聊,有时间吗?”
“……没有的。”梁西卉避开他的眼神,不想多做纠缠。
“妈妈,你认识好人叔叔吗?”旁边的斯净对于见到陈璟川却十分兴奋,他并不想回到包厢去面对严肃又始终冷着脸的外婆,此刻随便有了一个突发事件,聪明的小朋友就拉着妈妈不让她走。
梁西卉害怕又心虚,耳尖都被他闹红了,轻声训斥:“椰子,安静一些。”
“椰子,好可爱的名字。”陈璟川蹲下身子,平视斯净的眼睛,笑着问他:“是你的小名吗?”
“是呀是呀!”斯净快乐的回答:“妈妈怀我的时候特别爱吃椰子,所以我小名就叫椰子!”
陈璟川笑了声,心想这事儿自己还真知道。
梁西卉爱吃水果,除了椰子,还喜欢葡萄,山竹,蓝莓……
“斯净!”梁西卉忍不住叫自家儿子大名了,脸颊红扑扑的。
陈璟川瞧出她恼了,顺势‘嗯’了声:“椰子,你大名也很好听。”
梁斯净被哄得迷糊了,觉得这个好人叔叔真的哪里都好。
梁西卉看着他们的互动,内心警铃大作。
她和斯净出来十几分钟了,再不回去,潘琼西难免不会叫人出来找。
无论是谁看到陈璟川和斯净站在一起的画面……
“斯净,我们该回去了。”梁西卉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着陈璟川,话却是对着梁斯净在一字一句的强调:“你爸爸也在包厢里,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荔枝虾球,你忘记了吗?”
如侵立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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