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前,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穿越中国最险峻的山川,用双脚丈量出一部人类生存极限的史诗;90年后,60集重大革命题材电视剧《伟大的长征》已于10月9日在央视一套黄金时段播出,爱奇艺等平台同步首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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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十五五”开局之年的历史交汇点上,比这部历时五年打磨的作品本身更值得追问的是,在一个高铁穿山越岭、信息瞬息万里的时代,我们为什么仍然需要这样一部作品?为什么仍然需要重温那段用草鞋和饥饿写成的历史?


(一)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不妨先从这部剧的创作方式说起。

《伟大的长征》由《觉醒年代》原班主创为核心班底、创作推进历时五年的作品。主创团队先后3次重走长征路,累计行程近2万公里;查阅收集资料3000万字,先后形成6稿共计70余万字的剧本;拍摄辗转八省十二市,历时457天,3个摄制组并行,完成6次大规模跨区域转场。

剧组按“1比1精准复刻”标准,艺术还原了遵义会议会址、飞夺泸定桥等历史建筑七百余处,动用30多万件道具、3万余件服装、群众演员4万余人次。

这些数字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笨拙感”。在一个可以用算法生成一切的时代,为什么还要用脚去丈量?导演张永新的回答朴素而动人,长征剧组的通告单上印着一句话,“长征何以永远”。这句话出自总编剧陈晋一本书的书名,被印在每天的通告单上,像一个无声的追问,伴随着400多个清晨与深夜。

“拍长征,就要爱上长征。” 张永新说。

这句话反过来读,恰恰揭示了重温长征的第一层意义,长征精神不是被“讲述”的,而是被“抵达”的。当一个创作团队甘愿用五年时间、用3次亲身行走、用3000万字的阅读去接近一段90年前的历史,他们本身就在实践一种当代形态的长征……向着某种高于日常的目标,付出近乎不合时宜的耐心与虔诚。

《伟大的长征》被称为“首部全景式长征题材电视剧”,这并非虚言。此前的长征叙事,多以中央红军为主线,其他几路红军的征程往往作为背景或支线出现。而这部剧以1934年1月至1937年1月为时代背景,以中央红军长征为主线,同步呈现红二方面军、红四方面军、红二十五军的独立征程,并将北上抗日先遣队、南方游击队、陕北红军等革命脉络纳入叙事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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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观众将第一次在荧屏上看到,长征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不是一支队伍的孤军奋战,而是一个政党在生死存亡关头,以近乎悲壮的方式将革命的火种撒向大半个中国的战略抉择。

红二十五军率先到达陕北,为中央红军“落脚”探明了方向;红二、红六军团的牵制与策应,为中央红军的突围争取了空间;红四方面军的曲折与最终北上,则构成了一部关于信念如何在极端困境中经受考验的沉痛而深刻的教材。

全景式的意义不在于“更多”,而在于“更真”。让长征从一种被简化的英雄叙事,还原为一场涉及多路大军、多种战略考量、无数次生死抉择的复杂历史运动。长征是草鞋上的人类史诗,是马灯里的真理之光……这句话不是修辞,而是主创在重走中真正感受到的东西。

重温长征,首先要重拾这种复杂性,因为对复杂性的理解,恰恰是对历史真正的尊重。

(二)

全景式叙事之外,这部剧最值得关注的另一个维度,是对“人”的回归。

于和伟首次饰演毛泽东。他在看片会上说,自己与总编剧陈晋反复探讨,决定从“人”的点出发塑造人物,“主席也是血肉之躯,也有丰富敏感的内心世界,有博大的心胸。”为了贴近长征期间毛泽东清瘦的形象,他减重15斤;饰演周恩来的曹磊则说,9个月的拍摄让他体会到,“长征是一群深爱着自己的国家、怀抱着坚定信仰的年轻人,饿着肚子、咬着牙、拼着信念走出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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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塑造方式回答了“长征何以永远”的核心命题,长征之所以能够穿越90年时光仍然打动人心,不仅因为是一段“正确的历史”,更是因为这是一段“人的历史”。

红军战士突破乌江后的奖励不过是一套军衣;过草地时,炊事员早起不问有没有米煮饭,却先问“向南走还是向北走”,因为方向就是希望,就是前途。“半条被子”的故事里,3名女红军临走时把自己仅有的一床被子剪下一半留给老人,老人后来常说,“什么是共产党?共产党就是自己有一条被子,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

这些细节的温度,正是长征精神在当代最有效的传播方式。宏大叙事如果不落到血肉之躯的犹豫、恐惧、抉择与坚持之上,就只是一组正确的结论。

总编剧陈晋说,“写长征是体力活,也是精神活;创作过程是向历史学习,也是向创作团队学习。”这句朴素的话揭示了文艺创作与精神传承之间的深层关联,真正有力量的作品,不是把精神“传递”给观众,而是让创作者和观众共同在历史中“发现”精神。

一部好的文艺作品,恰恰要把结论重新还原为过程,让观众看见,一个普通人在极端处境中可以成为什么,一个集体在濒临绝境时可以凝聚成什么。

(三)

现在可以回答文初的问题,那就是新时代需要重温的,究竟是什么?

2026年既是长征胜利九十周年,也是“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新征程是新的长征,必须时刻准备进行具有许多新的历史特点的伟大斗争。”这一论断本身就包含着一个深刻的提问,今天我们所说的“新的长征”,究竟“新”在哪里,又“同”在何处?可以说,重温长征,在新时代不是一次怀旧,而是一次精神的校准。

“新”在于环境。新时代的长征路上,没有雪山草地,没有围追堵截,但面临着外部环境的深刻变化、科技竞争的激烈博弈、发展转型的深层矛盾。一个在全球化退潮中寻找新增长极的中国,一个在人工智能浪潮中重新定义竞争力的中国,面对的挑战与90年前截然不同。

重温长征,就是是为了在变局中锚定理想信念的坐标。今天,我们面临的考验不再是雪山草地和围追堵截,而是改革深水区的利益调整、科技“卡脖子”的攻坚、基层治理的复杂矛盾。“十五五”开局之际,改革发展纵深推进,风险与机遇并存。越是面对不确定性,越需要回到那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为什么出发?

而“同”则在于处境中的根本命题。红军长征所面对的核心困境,是一个组织在极端不确定中如何保持方向感,一个群体在资源极度匮乏时如何维持凝聚力,一群个体在看不到终点时如何守住信念。这些命题并未因时代变迁而消失,只是换了一副面孔。今天的青年面对学业压力、就业迷茫、竞争焦虑,长征精神所蕴含的“坚定理想信念,不畏艰难、百折不挠的奋斗品格”,恰恰是“破局突围、成长成才”的精神资源。

重温长征,是为了让青年找到成长的精神底气。 面对压力、成长迷茫、竞争挑战,长征精神所蕴含的坚定信念、百折不挠的奋斗品格,依然是青年破局突围、成长成才的底气。年轻人未必需要通过苦难来理解长征,但可以通过理解长征来理解苦难的意义,理解人在困境中如何保持方向感,如何在不确定中找到确定的东西,如何将个人的奋斗融入更大的事业。这正是《伟大的长征》作为一部文艺作品的价值所在,不是在说教,而是在用心讲述,让年轻人自己从中汲取力量。

更深一层看,重温长征意味着重新理解“信念”与“求实”的关系。长征的胜利,既是理想信念的胜利,也是独立自主、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的胜利。遵义会议之所以成为中国革命的转折点,正在于中止了脱离实际的教条主义指挥,确立了从中国实际出发的战略方向。在今天,“新的长征”同样需要这种思想品质,不被现成范式所束缚,不满足于路径依赖,敢于在复杂现实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重温长征,就是为了在挑战中汲取实事求是的智慧。长征之所以能够绝处逢生,关键在于党在极端困境中坚持独立自主、实事求是,找到了中国革命的正确道路;从实际出发、敢于担当的精神品格,正是今天推进高质量发展、破解深层次矛盾所需要的思想底色。

“长征何以永远”?因为它永远在路上。每一次重温,都不是对过去的回返,而是对当下的确认,对未来的准备。一个民族需要记住自己曾经在怎样的绝境中走出了一条路,因为这种记忆会沉淀为一种底气……当新的雪山草地出现在前方时,知道自己曾经越过更险的关隘,便知道这一次,同样可以走过去。

当荧屏上那段壮阔征程徐徐展开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历史,更是自己所处时代的一面镜子——照见我们从哪里来,也照见我们该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