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住银梳,没有松手。
“这个不能给你玩儿。”
安安大概没想到会被拒绝,立刻撅起嘴。
“贺叔叔说,这里的东西我都可以用。”
“这是我的东西。”
我把银梳往回抽。
他却突然用力,两只手死死攥住梳柄。
“我就要!”
拉扯间,只听咔的一声。
银梳从中间断开,一半落在地板上。
我整个人僵住了。
十岁那年,外婆坐在窗边,用这把梳子替我梳好最后一条辫子。
我那时还嫌她手慢,催她快些陪我去买糖。
第二天清晨,我再也没能叫醒她。
二十年来,我搬过四次家,这把梳子始终被我贴身收着。
如今它断在一个陌生孩子手里。
安安见我脸色不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扯开嗓子哭起来。
贺景川和程栀很快赶来。
“怎么了?”
安安扑进贺景川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姨不让我玩,还抢东西,梳子就坏了。”
程栀蹲下来哄他,又满脸歉意地看向我。
“贺太太,对不起,安安不是故意的。”
我蹲下身,想捡起地上的半截银梳。
贺景川却先一步把它拿起来,看了两眼。
“只是一把旧梳子。”
“明天我让人给你买一套新的,银的金的都可以。”
我抬头看他。
“你不知道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吗?”
贺景川怔了一下。
结婚第一年,我就告诉过他外婆和这把梳子的故事。
那天他抱了我很久,还说以后我们每一次的见面,他都会好好珍惜。
可现在,他低头看着怀里哭泣的安安,迟疑几秒才说:“孩子还小。”
“他又不知道这把梳子的意义。”
“你别吓到他。”
我从他手里拿回断梳。
“他不知道,你知道。”
贺景川脸色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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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我明白你舍不得,可东西已经坏了。”
“可安安已经受到了惊吓,难道要让一个六岁的孩子给你赔命吗?”
程栀红着眼睛开口。
“都是我没有教好他。”
“贺太太要怪就怪我吧,别为难孩子。”
她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却始终没有让安安说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她,再看向贺景川。
他护着那对母子的姿态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出去。”
我说。
贺景川皱眉:“你冷静一点。”
“这是我的房间。”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他大概还想说什么,怀里的安安却哭得更厉害。
程栀轻声劝他先带孩子离开。
房门关上后,我坐在地板上,将断成两截的银梳重新包进软布。
它可以修好,却永远不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就像有些关系,裂痕出现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晚饭时,贺景川来敲门,让我出去吃饭。
我没有回应。
半小时后,他推门进来,把一只珠宝店的袋子放在桌上。
“我让助理买了把新的。”
里面是一把雕着栀子花的金梳,精致又昂贵。
“程栀也很自责。”
“等会儿一起吃顿饭,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没有去碰那只袋子,只把包好的断梳放进行李箱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