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几个字念出来。
三万八千八。
她抬头:爸。
什么钱?
……朵朵的舞蹈课。
我点点头,又点点头。
你不是没钱吗?
她声音一下拔高:这能一样吗?孩子教育不能耽误!
我慢慢站起来。
孩子不能耽误。
你妈的眼睛能?
卧室门咔一声开了,女婿马志强穿着睡衣出来,打着哈欠皱眉:怎么又吵起来了?
我爸来借三千。倩倩说。
马志强往沙发扶手上一靠,摆出讲道理的样子。
爸,不是我们不想给。老人看病这种事儿吧,难听点儿就是无底洞。
王桂兰的脸一下白了:志强。
妈,我没恶意。可今天三千,明天三万,以后住院呢?总不能什么都让孩子掏吧。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地板、吊灯、按摩椅。
然后我说:
行,我听懂了。
走吧。
我走到玄关又停住天黑了,末班车早没了。
王桂兰小声提醒我:咱晚上还没地方住呢。
倩倩在身后开口,语气像在赶客:
爸妈,你们今晚还要住这儿?
就住一宿,我们睡沙发。
朵朵明天上课。倩倩说,你们住这儿,晚上起夜什么的,孩子休息不好。
我回过头。
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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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圈红了,嘴上一点不软:
爸,这里不是农村,家里就这么大。你非让我说这么难听干什么?
那我们去酒店。
这句话我刚出口,她立刻接上,接得又快又顺,像早就准备好了:
楼下就有快捷酒店,一百多一晚,挺便宜的。
我嗯了一声,弯腰去提那篮鸡蛋,想了想,又放下。
那这些鸡蛋给你留下。
别。她伸手拦了一下。
咋了?
家里刚做完保洁。土鸡蛋、萝卜干这些东西味儿大,你们拿回去吧。
我看了那篮鸡蛋一眼。
一百二十个,老伴攒了两个月,一个一个用报纸包好,怕路上磕坏。
走。我把篮子重新提起来,人家现在吃高级东西,咱农村的鸡蛋配不上。
爸!倩倩在后头喊,你今天非得跟我阴阳怪气是不是?
我没回头。
放心。以后我不会来借钱了。
最好。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们不是还有小梅吗?她不是最孝顺,天天给你们打电话这三千找她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