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所以在白天呈现蓝色，是因为大气层折射了阳光。如果地球和月球一样没有大气层，那么即使太阳高悬当空，天空看上去也依然是黑的。
所以，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整个宇宙是黑的？
不妨设想一下这样的场景：在城市晴朗的夜晚仰望星空，漫天的繁星也许可以让我们短暂地忘掉现实的烦恼，将自己置身于无垠的宇宙，思考许多关于人生的宏大命题。
只不过随着城市光污染越来越严重，很多人可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璀璨的银河了。
可即便撇开人造光的干扰，去到旷野或高原，头顶那片深邃的天幕，主基调依然是黑的。
宇宙中布满了无数颗和太阳一样明亮的恒星，据估算，仅仅在我们头顶的天空上，就有多达数十亿颗会发光的恒星。
按照常理来讲，这么多星星应该布满夜空的每一个点，填满整片夜空，它们完全可以把黑夜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在广阔无垠的宇宙中，无论朝哪一个方向望去，只要看得足够远，理论上都会看到一颗恒星或一整个星系。
如果这一推论成立，那么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天空都应当像有太阳时一样明亮。
可事实并非如此，那么，是否黑夜意味着遥远的恒星和星系到了某个地方就戛然而止？那个地方就是万物和虚无的界限，也就是宇宙的边际？
就目前所有的证据来看，宇宙并没有空间上的边界。但宇宙确实存在一个界限，只不过这个界限不在空间上，而在时间上。
就目前所知，宇宙确实有一个开端。大约在一百三十七亿年前，宇宙还挤在一团炽热而致密的物质之中，那时人们现今所熟知的时空理论并不适用。
时至今日，宇宙只经过了一段有限的时间。因此，一些本该照亮夜空的恒星发出的光，因为距离地球太过遥远，还来不及传到地球上来。这就好像宇宙下了一场暴风雨，而我们还在等待着从遥远星空传来的雷声——闪电已经打在了极远的地方，可雷声还没走到我们耳边。
不过，我们的处境并没有听上去那么糟糕。因为光在空间中传播是需要时间的，当我们把望远镜瞄准遥远的天体时，实际上观测到的是那束光刚被发出时的状态。
所以，当我们看到一束传播了一百三十五亿年的光时，我们看不到恒星，并不是因为它的光还没有传播到地球，而是因为我们所观测到的，正是所有星星形成之前的那个宇宙——一片寂静的宇宙。
到这里，似乎已经能解释为什么夜空是黑色的了。但还有别的原因。我们确实可以越过最早的那批恒星，找到天空中没有任何恒星的位置。
可即便我们望穿了最早的那批恒星，仍然能看到光。这种光并不是恒星发出的光，而是宇宙大爆炸留下的余光。
而且，我们所探测到的这种"宇宙背景辐射"，在各个方向上几乎都是均匀分布的，构成了恒星背后的背景。
其实是因为宇宙在不断膨胀，那些遥远的行星和星系正在离我们远去。就像唱片放得越慢，声音的音调就越低一样，多普勒效应使得远离我们的恒星光谱发生红移。
而且距离我们越远的恒星，远离我们的速度也越快，最终它们发出的光在红移之后就变成了红外线，我们也就再也看不见了——至少用肉眼是看不见的。这才是夜空之所以黑暗的完整答案。
换句话说，恒星发出的光并没有凭空消失，只是从可见光被拉长到了红外波段，从我们眼睛的"可视范围"里悄悄溜走。它们仍然在那里燃烧、在那里辐射能量，只是波长被宇宙的膨胀不断拉长，直到落到人类肉眼的视觉极限之外。
要想"看见"这些光，就必须借助红外线设备，这也是为什么专门为深空拍照的望远镜都要装上红外相机——不是它们眼神更好，而是它们能捕捉到人眼看不到的那一段光。
如果我们身处的是一个永恒、无限且一成不变的宇宙，那么整个天空都会像太阳表面一样明亮。
但晚上的天空之所以会变黑，一方面是因为宇宙有一个开端，并不是每个方向上都能追溯到有恒星的地方；另一方面，更是因为那些超远距离恒星发出的光，以及来自更远处的宇宙背景辐射，随着宇宙的膨胀发生了红移，跑到了可见光谱之外，所以肉眼无法察觉。
最终，我们才算真正搞清楚了：夜空为什么是黑的，以及在另一种意义上，它其实并不是黑的。
这层看似寻常的黑，其实是三重宇宙真相叠加出来的答案：宇宙有一个大约一百三十七亿年前的开端，光走过的路程有限；再远处虽有大爆炸的余晖弥漫四方，却因宇宙持续膨胀而被拉长成红外辐射；肉眼所能捕捉到的可见光谱，只是全部电磁波段中极窄的一段。
所以当我们下一次抬头，看到那片熟悉又深沉的黑时，不妨记住：那并不是空无一物的虚空，而是数十亿颗恒星与整个可观测宇宙共同"隐身"后的样子。
真正的漆黑背后，其实充满了我们看不见却确实存在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对夜空之黑的追问，正是一部微缩的宇宙学史。
从"太阳落山"到"宇宙有开端"，从"星光有限"到"红移出可见光谱"，每一次追问的深入，都把宇宙的边界又向外推了一层，也把我们对时空本质的理解，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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