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轻了,于是我把它留在身体里,让它自己生长。它长出的形状没有名字,也没有固定的模样:清醒时是一层薄冰,梦里就化成水。

我尝试过给它一个去处。写下来,揉掉,再写。纸团堆在抽屉角落,像一小片没人打扫的雪。后来我才明白,我不是在记录,我只是反复确认那种疼痛还在,确认自己还没有学会习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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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搬过两次,手机换过三部,那个名字我一次也没有念出过声。它安安静静躺在通讯录里,像一个从未拨出去的号码。我怕它响,更怕它永远不响。

季节是最不讲理的证人。花开的时候我身体里某个地方自动松动;凉意一来,又自动收紧。我什么都没做,是万物替我完成了回忆。旁人看我作息规律、情绪稳定,只有我知道,我每天要消耗多少力气,才能把一个人假装成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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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那算不算爱情。我说不清。爱情总该有回响吧——有对话,有争吵,有某个被见证的时刻。而我拥有的只是漫长的沉默,是我在深夜跟另一个自己争论,第二天一早又向它道歉。它没有对手,没有情节,甚至没有资格失败。

它更像一种体温。你查不出它从什么时候升起来的,只确定它一直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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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偶尔也出门。路过某句歌词,我停下;听见某个与自己同名的人被喊了一声,我回头。我把它照顾得很好,好到它从不发作,只在无人时轻轻咳嗽一下。

我也想过,讲给谁听也许会轻松些。可每次话到嘴边,另一个声音就压下来:一旦说出,它就归了别人,变成一句轻飘飘的"那时候啊"。它在沉默里还是完整的,被人理解的那一刻,它就开始残缺。于是我选了更笨的办法——把它写成一份永远不给任何人看的手稿,改了一生,只改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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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连这份沉默也被日常填满,被新的忙碌、新的关系、新的疲惫一点点挤出去,那究竟算我被治好了,还是算我被拿走了什么?我没有答案。我只知道,一个人能为一件事保持这么多年不动声色,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此生最长的作品。

今晚又要降温。我提前给自己加了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