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鸟能有多吵?答案是:比电钻还吵,比坐在摇滚演唱会第一排还吵。

裸喉钟伞鸟(bare-throated bellbird)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这种通体雪白、体型敦实、喙部宽大的鸟,喉部有一块醒目的蓝绿色斑块。雄性发出的求偶叫声带有爆炸般的金属质感,音量可以突破130分贝——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它比手提电钻更响,也比坐在Counting Crows演唱会前排听到的声音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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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这种南美森林里的居民,成了"世界最吵鸟类"头衔的有力竞争者。而研究人员现在认为,他们搞清楚了它和其他"大嗓门"鸟类是如何发出这种震耳欲聋的声音的。

一副好嗓子,先要有一副好身板

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的行为生态学家João Menezes和Jeff Podos在9月29日发表于《Evolution》期刊的报告中指出:更大的体型,尤其是更宽的喙,帮助这些"羽毛尖叫者"把声音吼了出来。

这个结论听起来朴素,但它背后是一套解剖学与声学之间的对应关系。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的生物物理学家Gabriel Mindlin虽然没有参与这项研究,但他认为这个关联"合理且可信"。他解释说,体型更大的鸟有能力产生更大的呼吸压力和气流,而像喙张开程度这样的形态特征,会影响声能辐射的效率。

说人话就是:身体是发动机,喙是喇叭口。发动机功率够大,喇叭口开得够宽,声音才能又响又远地传出去。

从一只鸟到123种鸟

这项研究并不是一开始就冲着"最大数据集"去的。它的起点可以追溯到2019年。那一年,Podos和一位同事将白钟伞鸟(white bellbird,裸喉钟伞鸟的亚马逊近亲)加冕为创纪录的"发声强者"——它125分贝的叫声,是当时测量到的最响亮的鸟叫。

但那个抓人眼球的数字之外,一个更宽泛的问题浮了出来:是什么让某些鸟叫得如此极端?

这个问题此前几乎没有被系统研究过。加拿大雁的鸣叫可以达到电锯般的音量(100分贝),而椋鸟的啁啾很少超过洗碗机级别的嗡嗡声(70分贝)——鸟类学家对其中原因的了解却少得惊人。尽管科学家花了几十年时间记录鸟鸣的时间与频率,试图解码鸟在"说"什么,但鸟声的响度本身,基本上是一片未开垦的地。

为了摸清这份"噪音账",Podos带着一台高精度声级计——那种用于监测工业工作场所噪音水平的设备——以及一台激光测距仪,走进他家附近马萨诸塞州西部的树林、沼泽和开阔田野。他测量了能找到的任何鸟的叫声:莺、麻雀、知更鸟等等。

记录了几十个物种之后,他拉来了Menezes——当时刚加入他实验室的研究生——帮忙把这份采集变成更广泛的演化分析。Menezes在他的祖国巴西测量鸟类发声,从圣保罗附近的大西洋森林,到里约热内卢周边的山区,再到更远的地方。他捕捉到的声音,既有暗喉隐蜂鸟轻柔的啁啾,也有红腿叫鹤刺耳的尖啸——那是一种毛茸茸的草原鸟类。

最终,他和Podos汇总了123个物种的发声音量数据,他们称这是迄今为止此类数据集中规模最大的一个。

体型越大越吵,喙越宽越响

数据给出的规律相当清晰:鸟越重,叫声往往越响;喙越宽的鸟,同样如此。

这条规律把解剖结构和声学表现连在了一起。但它也留下了一个更大的问号——为什么演化要把这些鸟类"扩音器"的音量调得这么大?

研究人员考察了求偶行为、栖息地密度和飞行能力,但没有找到一种能在各物种间稳定成立的解释。Menezes说:"我们没能找到一个适用于鸟类整体的普遍模式。"

换句话说,让鸟变吵的"硬件条件"似乎找到了,但推动它们朝这个方向演化的"原因",目前还没有孵出来。

一个还没解开的谜

这项研究的意义,或许不在于给出了一个终极答案,而在于它把一个长期被忽略的问题摆上了台面:我们记录了几十年的鸟鸣,却很少问过它们到底有多响、为什么这么响。

130分贝的叫声背后,是体型与喙宽写下的物理约束,也是演化留下的未解之谜。至于为什么有些鸟选择成为森林里的"扩音器",有些鸟却始终轻声细语——这个问题,目前还悬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