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州区关面乡泉秀村,雁子洞下面,藏着一眼泉水。

村里的老人会告诉你,这泉水穿洞而出,常年不断,一路向前,流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没有轰鸣,没有奇观,就那么不疾不徐地流着,像过日子的普通人,安静,却自有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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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听这话时,心里微微一震。一滴水,从源头出发,竟能走向三条不同的路。

水的选择,从来不是只有一条道

翻一翻故纸堆,《太平寰宇记》里写得明白:开州东北有石塔山,“山下有一泉,分为三道,一入夔州,一入当州,一入达州”。当州,便是当时的开州。一泉分三州,这不是传说,是刻在地理史志里的实录。

后世的《夔州府志》和《四川通志》也反复记下这座山,说它"崖势高悬,如飞鸟",所以又叫雁飞山。想象一下,一百七十丈高的崖壁下,一注清泉悄然而出,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分成三股,各自奔赴远方的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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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想起毕淑敏常说的一句话:生命本质上没有意义,但我们需要给它赋予一个意义。

泉水不会思考“我该往哪儿去”。它只是顺着地势,顺着地心引力的安排,顺着千万年来地壳褶皱给出的方向,一分而为三。这不是选择,却胜似选择。

夔州那一路,要穿过峡谷与险滩,去往长江的浩荡;

达州那一路,要翻越山岭与丘陵,汇入渠江的绵延;

开州这一路,便成了清江的源头,滋养一方水土,最终也汇入开江,与小江合流,奔向三峡。

三股水,起点相同,终点各异。它们不会在半路重逢,却终究都要汇入更大的水系的怀抱。

崖飞山教会我们的事

站在泉秀村仰望崖飞山,崖壁如削,高悬若飞鸟展翅。山不说话,泉不言语。可它们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则关于“分与合”的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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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爱说“一脚踩三省”,把站在省界上的那一刻当成一种地理上的征服。可崖飞山下的这眼泉,却用一种更谦和的方式告诉我们:不必站在分界线上去证明什么,一滴水从同一个源头出发,本身就足以抵达不同的远方。

人这一生,何尝不是如此。

同一个教室里坐着的少年,十几年后会散落在各行各业;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兄弟姐妹,终将奔赴各自的城市与命运。我们来自同一个"源头"——童年的那条街、那口井、那所学校、那顿年夜饭。然后,像泉水一样,顺着各自的河道,流成了不同的模样。

有人流成了江河,有人流成了溪涧,有人在某个湖湾里安静地停驻。没有哪一条路更高贵,也没有哪一滴水更正确。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一直流下去。

在泉秀村,听老人说话

村里的老人讲完泉水的事,往往就沉默了。他们不会总结什么道理,不会说“你们年轻人要珍惜”之类的话。他们只是坐在门槛上,吧嗒一口旱烟,望着雁子洞的方向,像望着一辈子的来路。

这让我特别感动。

真正的智慧,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就像崖飞山下的那眼泉,它不会写文章,不会发朋友圈,不会标榜自己“一泉分三州”的传奇。它只是流,只是分,只是不回头地向前。

我们这一生,也应该这样。

不必纠结于站在哪条分界线,不必焦虑于选择哪一条岔路。你从哪里出发,比你往哪里去,更重要。因为源头的水质,决定了你流得远不远、清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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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秀村的这眼泉,已经流了千百年。它见过唐宋的月光,见过明清的烟雨,见过一代又一代山民蹲在泉边捧水而饮。它一分而为三,流向夔州、开州、达州,流向三峡,流向长江,最终流向大海。

而你和我,也不过是另一滴泉水。

从某个源头出发,带着一身清澈或浑浊,顺着命运的河道,向前流去。

坐标:重庆市开州区关面乡泉秀村·雁子洞

史料锚点:《太平寰宇记》《夔州府志》《四川通志》《开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