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八岁那年,有没有一首歌,让你觉得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好听,是那种——身体里某个开关被打开,你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你知道它很重要。
美国诗人帕特里夏·洛克伍德写过一首诗,标题就叫《八岁小孩的情欲歌单》。诗里记录了一场对话:从墓地海滩开车回来的路上,几个人在车里讨论,如果给八岁小孩列一份"情欲歌单",该放什么歌。
这不是在开玩笑。他们讨论得很认真。
一首歌,让人"离开自己的身体"
洛克伍德说,她的那首是《Old Black Water, Keep On Rollin'》。同行的人杰森选了 Starship 的《We Built This City》。
杰森的原话是这样的:"这首歌一响起来,我就会离开我的身体。这允许吗?这甚至是被允许的吗?"
你注意他用的词——离开身体。不是"感动",不是"喜欢",是离开身体。一个八岁的小孩,听到一首流行歌,感受到的是灵魂出窍。
诗里还写到一个叫佩斯利的女孩。她十一岁,是迈克尔·麦克唐纳的超级粉丝,疯了一样喜欢他。她说他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像天使"。
后来她意识到,自己迷恋的那个软摇滚偶像,头发已经灰了。她爸爸一脸困惑地开车带她去演唱会,她站在看台上尖叫:"迈克尔,我爱你!"
他直视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谢谢"。她哭了,然后像一首歌一样,把自己整理好。
那种感觉,是"被载着走"
洛克伍德在诗里试图解释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她写了一个场景:
你的父母开车带你回家,穿过某种新铸成的夜晚——刚看完演唱会、电影,或者教堂的节日活动。你的头靠在车窗上,心却跳出去,跳进某个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未来皮肤里。
但关键是这一句:你仍然被载着走,这对那种感觉来说是必要的。
你被载着。你不需要负责方向,不需要操心路线,你只需要靠在车窗上,让音乐把你带走。那种"离开身体"的自由,恰恰建立在"被载着"的安全感之上。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八岁小孩的"情欲歌单"里,藏着的不是情欲,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对未来的渴望,对未知的兴奋,对"我即将成为某个人"的模糊预感。
为什么我们会对过去的东西感到兴奋
诗里有一句追问:对过去感到兴奋,到底意味着什么?
去摸七十年代连体裤上的拉链,好奇是谁卖给了肯尼·罗金斯那些围巾。每个人都假装自己是沼泽怪物,或者一束从彩色玻璃窗落下来的马戏团灯光——为什么?
洛克伍德的回答是:艺术在时间里向前和向后旅行。
你八岁时听到的那首歌,可能来自你出生前的年代。它穿过时间来到你耳边,击中你。而当你长大后再听它,你又穿过时间回到那个被载着回家的夜晚。
诗里写,那些和声"比我记忆中的更近:家庭,血缘和声"。然后她说:"我在这里躲开我的高声部,我的和声者。"
小时候,你是那个被和声包围的人。家庭、血缘、熟悉的声音,把你裹在中间。但有一天,你想从和声里走出来,把你的孤独的声音送上去。
这允许吗?这甚至是被允许的吗?
那份歌单,其实是一份"第一次"清单
洛克伍德在诗里列了一串意象:河船上的老鼠,翱翔的鲶鱼,密西西比女王。然后她写:"看她摇摆,被黑水载着前行,伴着《What a Fool Believes》。"
这些意象没有逻辑,但它们有感觉。就像八岁小孩的歌单,不需要乐评人认可,不需要排行榜证明。它只需要在某个特定的夜晚,在某个被载着回家的路上,准确地击中你。
如果你现在回想,你八岁那年的"情欲歌单"里有什么?
- 可能是某首你父母车里循环播放的老歌
- 可能是某部电影片尾曲,你听完才肯关电视
- 可能是教堂里某段让你起鸡皮疙瘩的旋律
- 可能是商场里偶然飘来的一段前奏,你站在原地听完了整首
那时候你不知道什么叫"情欲",不知道什么叫"灵魂出窍",你只知道——这首歌让我觉得,我好像可以成为另一个人。
而那种感觉,后来你再也没有那么纯粹地拥有过。
长大后再听,你在听什么
诗里写佩斯利的故事,最动人的不是她尖叫"迈克尔我爱你",而是她哭完之后,"像一首歌一样把自己整理好"。
她整理好了。她接受了偶像会变老,接受了那个被载着回家的夜晚已经过去,接受了和声会散场。
但她还是去了那场演唱会。她还是站在看台上尖叫了。她还是哭了。
这就是答案。对过去感到兴奋,不是因为过去有多好,是因为过去的那个你,曾经那么用力地感受过。
你八岁那年的歌单,现在再听,可能觉得幼稚,可能觉得土。但那个靠在车窗上、心却跳出去的小孩,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还在那里。被黑水载着,向前滚。
你也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