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毅,生态环境犯罪刑事律师,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北京市律师协会能源自然资源与环境保护法律专业委员会秘书长,东卫全国刑事业务中心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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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31日,自然资源部、国家林业和草原局联合通报了2026年二季度的5个违法违规典型问题。5起问题里,3起与矿产直接相关,其中2起与"砂"有关:一起是黑龙江林口县"以生态修复为名违法采矿",一起是广东云浮云城区"借场地平整之名批准开采水泥用灰岩"。

这两起案件最值得琢磨的地方,是它们手里都有行政机关的批文。

林口县是"县政府批准同意处置剩余矿产品",云城区是"区政府违法违规批准开采"。在企业看来,这已经是地方政府的正式文件;但在刑法看来,这份文件什么也挡不住。

同时,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9月17日印发的一份会议纪要,又给施工现场的挖砂行为留了一道出罪的口子——满足四个条件,即便把砂石卖了,也可以不认定为非法采矿罪。

一边是"有批文照样被通报违法",一边是"卖了也可以不构罪"。这道线划在哪里,是本文要讲清的事。

一、案件事实:两起涉砂典型,加一起越界案

先把事实摆清楚。以下内容全部来自官方通报,通报的是违法违规问题,不是刑事判决。

通报第2项:黑龙江牡丹江市林口县

2025年3月,林口县政府在原矿业权人未灭失的情况下,违规参照历史遗留矿山生态修复有关政策,批准同意处置剩余矿产品。

县自然资源局在未实际产生剩余矿产品的情况下,默许林口县聚能新能源有限公司以生态修复为名违法开采砂石。

涉及违法开采量24.6万立方米,价值1068.49万元

通报第4项:广东云浮市云城区

2023年8月至2024年4月,云城区政府借废钢铁加工项目场地平整施工之名,违规将水泥用灰岩矿产资源作为土石方在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处置,规避采矿权设置,违法违规批准开采水泥用灰岩1313.23万立方米

截至2026年6月实地核查时,已开采120.77万立方米,造成生态破坏和安全隐患。

通报还指出,该项目违反"废钢铁加工项目原则上应布局在产业园区"的要求,将项目布局在产业园区之外、地质灾害易发区,选址不当。

这里有一个容易读错的数字:1313.23万立方米是批准的开采量,120.77万立方米是实际已开采量。媒体转载时常把两个数字混为一谈,办案时不能跟着错。

通报第3项:江西瑞金市绵江萤矿有限公司

2021年5月以来,该公司超出绵江萤石矿采矿权范围,在井下越界开挖164.49米坑道,非法开采萤石矿1.26万吨,相关部门未及时发现。

这一项与前面两项的性质不同:绵江萤矿是有采矿权的,问题出在"越界"。但结果一样落在非法采矿的评价框架内——原因在下一节的法律规定里。

行业背景

2026年9月29日,《中国矿业报》刊出调研稿《以生态修复之名非法采砂现象缘何屡禁不止》。文中提到,地方批准设立的废弃矿山生态修复工程项目"起点低、体量小、数量多",借生态修复、土地平整之名违法开采砂石的现象屡见不鲜;即便近两年砂石市场低迷、价格下跌,这类行为仍然"逆势而上、难以根治"。

同一时期,自然资源部国土空间生态修复司于2026年9月18日公示"十五五"历史遗留废弃矿山生态修复工程项目实施方案审核结果,22个项目拟通过审核。国家级项目在收紧规范,地方项目的问题仍在暴露。

二、犯罪方式:三件"合法外衣"是怎么套上去的

三起案件,三种外衣,手法不同,底层逻辑一致。

外衣

案件

具体操作

出事的那一步

生态修复+"处置剩余矿产品"

黑龙江林口县

县政府批准企业处置"剩余矿产品",企业实际以生态修复为名开采砂石

原矿业权人未灭失、未实际产生剩余矿产品——批准的前提根本不存在

工程项目场地平整+"土石方"

广东云城区

把矿产资源定性为"土石方",在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处置

规避采矿权设置,等于用交易平台程序替代矿业权出让程序

有证但越界

江西瑞金绵江萤矿

在采矿权范围外井下越界开挖坑道

越界在规范上直接等同于"未取得采矿许可证"

三个共同点

第一,都有一份行政机关的文件。林口县是县政府"参照历史遗留矿山生态修复有关政策批准",云城区是区政府"违法违规批准",绵江萤矿则是超出登记范围。地方为什么愿意批?原因不难理解:生态修复任务要完成、财政要有收益、项目要落地、砂石料本地就有需求。批文在这里承担的是"把采矿行为包装成工程行为"的功能。

第二,都有一个名义上的工程项目做壳。生态修复、场地平整、土地整理、边坡治理、航道疏浚——这些恰好是最高人民法院会议纪要第17条点名的七类活动。也就是说,司法机关对这类外衣已经形成清单式认识。

第三,采出物必然要落到市场上。生态修复如果只是修复,不会有开采量24.6万立方米、价值1068.49万元这样的数字。砂石料的价值只有在流入市场后才被显现,"价值"二字本身就是市场化的表述。这也是刑事风险的真正入口。

为什么"有批文"挡不住刑法

关键要分清两个完全不同的行政行为:

  • 采矿权审批:由自然资源主管部门依《矿产资源法》通过矿业权出让程序设定,取得的是采矿权这一法定权利;
  • 地方政府的项目批准:批准的是某个项目、某个处置方案,本身不产生采矿权。

云城区的问题,通报写得很直白——"规避采矿权设置"。用"土石方在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处置"这套流程走下来,看上去程序完备、还有公开交易,实际上绕开了矿业权出让这一必经环节。

林口县的问题更根本:原矿业权人未灭失,说明这片区域的矿业权归属状态并未清理干净,不存在合法的"历史遗留矿山"身份;未实际产生剩余矿产品,说明连"剩余矿产品"这个批准对象都是虚的。批准的对象不存在,批准本身当然不能成立。

一份建立在错误前提上的批文,不仅不能给企业免责,反而会成为行政机关自身被追责的依据。

三、法律规定:从刑法到会议纪要,一共五层

这类案件的规范体系分五层,从重到轻依次是刑法、司法解释、会议纪要、行政管理法律、部门规范性文件与法典。逐层看清,才知道辩护的空间在哪一层。

第一层:刑法第343条第1款

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围采矿,或者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现行文本系经《刑法修正案(八)》第四十七项修改,2011年5月1日起施行。)

两档法定刑,上限七年。这是所有这类案件的量刑天花板。

第二层:法释〔2016〕25号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6年11月28日公布、2016年12月1日施行,现行有效。

第1条把"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界定为:违反《矿产资源法》《水法》等法律、行政法规有关矿产资源开发、利用、保护和管理的规定的行为。

第2条列举"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五种情形:①无许可证的;②许可证被注销、吊销、撤销的;③超越许可证规定的矿区范围或者开采范围的;④超出许可证规定的矿种的(共生、伴生矿种除外);⑤其他未取得许可证的情形。

第③项就是绵江萤矿那条通道。越界开采在规范上就是无证开采——这是规范拟制,不是类推。所以界内、越界之争只能是事实之争,不能是法律之争。

第3条列"情节严重"五项:①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或者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价值在十万元至三十万元以上;②在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采矿,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或者在禁采区、禁采期内采矿,价值在五万元至十五万元以上;③二年内曾因非法采矿受过两次以上行政处罚,又实施非法采矿行为的;④造成生态环境严重损害的;⑤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第3条第二款:达到前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标准五倍以上的,属"情节特别严重"。

第10条:实施非法采矿犯罪,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或者实施破坏性采矿犯罪,行为人系初犯,全部退赃退赔,积极修复环境,并确有悔改表现的,可以认定为犯罪情节轻微,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

第15条: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可以在规定的数额幅度内,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

十万元至三十万元是幅度,不是固定门槛。办案第一步必须调取案发地省级现行有效的数额标准文件,不能直接套用"十万"。

第三层:法〔2026〕150号会议纪要

《全国法院环境资源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2026年6月4日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刑事审判专业委员会第529次会议通过,2026年9月17日印发,共30条,分四章:一般规定6条、污染环境犯罪10条、破坏矿产资源犯罪9条、破坏野生动物资源犯罪5条。

效力层级必须说清:这是"座谈会纪要",不是司法解释,印发通知的表述是"请结合审判工作实际参照执行"。在辩护意见中的正确用法是论证裁判尺度的统一性、说明同类案件的通常处理方式,而不是写成"依据法〔2026〕150号第17条应当如何"。同时,纪要形成于2026年6月4日、印发于9月17日,对印发前已审结的案件不产生溯及力,但可作为类案裁判尺度的说明材料使用。

与涉砂案件直接相关的第17条至第25条:

第17条名为工程施工、生态整治、矿区生态修复、煤田灭火、边坡治理、土地整理、航道疏浚等活动,实为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非法开采矿产资源,符合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以非法采矿罪定罪处罚。
第18条建设项目施工单位在批准的作业区域(不含临时用地)和建设工期内,因施工需要采挖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砂、石、黏土,擅自对外出售或者以赠与等方式处置的,可不认定构成非法采矿罪。
第19条在非法开采行为结束前,与破坏矿产资源犯罪分子事前或者事中通谋的,应当认定为形成共同犯罪故意。
明知他人将要或者正在实施破坏矿产资源行为,仍为其提供专门用于犯罪的资金、场地、机械设备、船舶、机动车、单据、证明、手续等重要便利条件,结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为与他人形成通谋的,以共同犯罪论处。
第20条受雇佣为破坏矿产资源犯罪提供劳务的人员,因领取"高额固定工资"而被以犯罪论处的,对于"高额固定工资",应当结合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水平、采矿行业提供劳务人员或者相当职务人员的平均工资水平等情况综合审查认定。
第21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用于破坏矿产资源犯罪的专门工具,依法没收:(1)犯罪分子所有,并专门用于破坏矿产资源犯罪的;(2)所有人明知犯罪分子专门用于破坏矿产资源犯罪而出租、出借,构成共同犯罪或者相关犯罪的。
第22条作为认定非法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根据的矿产品价格,一般以非法开采行为终了之时当地同种矿产品市场价格为基准;对于价格波动显著的,以波动周期内的平均价格为基准。
第23条非法开采的矿产品在不同环节出售,非法开采、加工、保管、运输等过程中支出的费用在计算销赃数额时不予扣除。
第24条坚持全链条打击涉砂犯罪,依法追究非法开采、运输、过驳、销售等各环节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对办案中发现的相关违法犯罪线索,及时向有关单位移送。
第25条审理涉河砂、江砂、湖砂刑事案件,可以参照执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中国海警局关于印发〈关于依法打击涉海砂违法犯罪座谈会纪要〉的通知》(法发〔2023〕9号)。

第17条与第18条构成一组正反规则,是本文的核心。第22条与第23条则是数额之辩的全部战场。

第四层:《矿产资源法》(2024年修订,2025年7月1日施行)

第29条第(二)项:建设项目施工单位在批准的作业区域和建设工期内,因施工需要采挖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砂、石、黏土的,无需取得采矿权。同条第二款紧接着要求:有该情形的,应当遵守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监督管理要求。

第64条:违反本法规定,未取得采矿权开采矿产资源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直接用于违法开采的工具、设备以及违法采出的矿产品,并处违法采出的矿产品市场价值三倍以上五倍以下罚款;没有采出矿产品或者违法采出的矿产品市场价值不足十万元的,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罚款;拒不停止违法行为的,可以责令停业整顿。第二款:超出采矿权登记的开采区域开采矿产资源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罚。

第67条:采矿权人未取得采矿许可证进行矿产资源开采作业的,责令改正;拒不改正的,没收直接用于违法开采的工具、设备以及违法采出的矿产品,处违法采出的矿产品市场价值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罚款;没有采出矿产品或者市场价值不足十万元的,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款,并可以责令停业整顿。

第五层:部门规范性文件与生态环境法典

自然资发〔2023〕57号《自然资源部关于规范和完善砂石开采管理的通知》第四条

经批准设立的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线性工程等建设项目,应按照节约集约原则动用砂石,在自然资源部门批准的建设项目用地(不含临时用地)范围内,因工程施工产生的砂石料可直接用于该工程建设,不办理采矿许可证。上述自用仍有剩余的砂石料,由所在地的自然资源主管部门报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组织纳入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处置。严禁擅自扩大施工范围采挖砂石,以及私自出售或以赠予为名擅自处置工程建设动用的砂石料。

这一条把"剩余砂石料的合法出口"锁死在公共资源交易平台这一道闸门上。同一通知第7条已废止原国土资函〔1998〕190号、国土资函〔1999〕404号两份复函。

《生态环境法典》,2026年3月12日经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通过,2026年8月15日起施行,共5编1242条。

  • 第1052条:法律责任应当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危害后果相当(过罚相当)。
  • 第1056条第一款:有恶意损害生态环境、拒不改正违法行为、造成严重危害后果、多次实施违法行为被处罚等法定情形的,依法从重处罚。
  • 第1056条第二款:有主动消除或者减轻危害后果、有效采取生态环境修复措施、及时缴纳赔偿金等法定情形的,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 第1057条:实施行政处罚,适用违法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法规、规章;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时相关规定已被修改或废止,且新的规定处罚较轻或者不认为是违法的,适用新的规定(从旧兼从轻)。
  • 第1058条第二款:构成犯罪被判处拘役或者有期徒刑时,行政机关已经实施行政拘留的,应当折抵相应刑期;已经实施行政罚款的,应当折抵相应罚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11条第二款进一步明确,对法典施行前发生的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等违法行为,有第1056条第二款法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适用该款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系有利溯及。

刑事与行政两条轨道对照

项目

刑事轨道

行政轨道

规范依据

刑法第343条第1款;法释〔2016〕25号;法〔2026〕150号纪要

《矿产资源法》第64条、第67条;自然资发〔2023〕57号

启动门槛

数额达省级标准(幅度10万—30万/5万—15万)或具备其他情节

无数额门槛:未采出或市场价值不足10万元,仍罚10万—100万元

责任形式

自由刑+罚金

没收工具设备及矿产品+罚款+可责令停业整顿

关键差异

有出罪与免刑通道(法释〔2016〕25号第10条)

起点刚性,且"无论是否实际采出""不论价值高低"

最后一行值得单独标记:新《矿产资源法》第64条把"没有采出矿产品或者市场价值不足十万元"的情形也纳入罚款范围,起点十万元。这意味着"数额不足不入罪"的传统辩护路径正在被压缩——刑事上可能出罪,行政上仍然跑不掉。两者必须同步准备。

四、律师辩护角度

以下六层,按案件推进顺序展开。前三层解决"是不是犯罪",第四层解决"数额多大",第五层解决"判多重",第六层解决"程序与财物"。

第一层:罪与非罪——纪要第18条是这类案件最直接的出口

第18条是整份纪要里出罪空间最大的一条,也是对施工现场挖砂行为的直接回应。把它拆开,是三道正面条件加一道反向门。

条件

审查内容

常见的事实抓手

① 作业区域是"批准的"

不是"客观存在的区域",而是经批准的作业区域;明确不含临时用地

建设项目用地批准文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有无临时用地批复(最容易被忽略也最致命)

② 在"建设工期内"

工期起止以批准文件为准

施工许可证;开工报告;工期变更的批准文件

③ 采挖物是"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砂、石、黏土"

只有这三类,且限定为"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

矿产资源分类目录;地质勘查报告;料种鉴定

④ 反向排除:不是"名为……实为……"

对照第17条七类外衣逐项审查

立项批复内容是否包含采砂;设计图纸与工程量清单;采挖量是否超出施工需要

这一条里最重要的一处规范变化是:"擅自对外出售"在第18条中不再是入罪事由,而是"可不认定构成非法采矿罪"所描述的行为对象。这与实务中"只要对外卖了就当然入罪"的惯性认定形成直接对冲。

由此产生一个对辩方有利的后果——举证负担的分配变了。既然"擅自出售"本身不再当然构成犯罪,控方就应当举证证明采挖行为在实质上属于"名为施工、实为采矿"(例如工程内容不真实、超期超范围、以采矿为唯一目的),而不能仅止于证明"存在对外销售"。

但必须同时提醒四点边界,否则会滥用这一条:

  1. "可不认定"不等于"一定不认定"。第18条是裁量性规定,最终仍要结合采挖量、外售比例、主观目的、危害后果综合判断。采挖量远超施工需要、长期持续外售、以卖砂为主要目的的,仍有入罪空间。林口县24.6万立方米这样的量级,很难被评价为"施工需要"。
  2. 采挖对象不是"只能用作普通建筑材料"的矿产,不适用第18条。矿石、河砂、江砂、湖砂等资源属性更高的矿种,按第17条规则审查。据第25条,涉河砂、江砂、湖砂案件还可以参照法发〔2023〕9号涉海砂纪要,口径更严。
  3. 刑事上"可不认定",行政上并未豁免。《矿产资源法》第29条第二款要求遵守省级监督管理规定;自然资发〔2023〕57号第四条要求剩余砂石料纳入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处置。私自出售仍面临行政责任,且第64条的罚款起点是十万元。
  4. 第18条不解决"批准本身违法"的问题。如果批准文件建立在错误前提上(如林口县案),那么"批准的作业区域"这个前提本身就存在争议。这一点既是风险,也是辩点——见下一层。

第一层的事实固定清单(建议立案后一周内完成):

  • 立项批复、可行性研究报告、初步设计批复全文;
  • 施工图设计文件、工程量清单、监理记录、竣工验收资料;
  • 工程款结算凭据与资金流向;
  • 采挖物实际去向台账、出场单、运输台账、磅单;
  • 施工日志、进出场记录、机械台班记录;
  • 临时用地批复文件(或确认其不存在);
  • 项目所在地省级自然资源主管部门的监督管理规定。

第二层:批文的双重使用——当不了免罪牌,但可以当减责材料

不要把所有赌注押在"我们有政府批文"上。第17条的措辞已经明确把"生态修复""土地整理""边坡治理""航道疏浚"写进穿透审查清单,法院审查的是实质。从已决案件看,司法机关对"有批文"的处理是穿透而非采信(详见第四层的刘某江案)。

但批文仍然可以反向使用,方向有三个:

其一,影响主观明知与违法性认识的认定。行为人持有地方政府的正式批准文件,且文件内容包含"处置剩余矿产品""场地平整"等表述,其对企业行为违法性的认识程度客观上会降低。这虽不能直接阻却故意,但可以作为评价主观恶性、争取从宽的重要事实基础。第17条的落脚点是"实为……非法开采矿产资源",而这个"实为"的判断,与行为人的主观认知状态密切相关。

其二,行政机关的过错是客观存在的,责任分配上不应由企业独自承担。通报本身把责任分成了三块:林口县政府"违规批准"、县自然资源局"默许"、企业"以生态修复为名违法开采"。三方并存意味着,如果进入刑事程序,行政机关的过错应当作为独立事实被查明,而不是全部归于企业与个人。

其三,在单位犯罪中用于决策责任的切割。如果批准文件本身来自政府部门的要求或指示,那么企业内部的决策链条、执行链条就具备分层讨论的空间。这一点与第三层的单位犯罪框架配合使用。

调取批文全文的"五问"

  1. 批准主体是否有此项权限?
  2. 批准时的客观前提条件是否具备?(原矿业权人是否已灭失?是否确实产生了剩余矿产品?)
  3. 批准前是否经过合法性审查?
  4. 批准的内容是否包含"处置矿产品""对外销售"?
  5. 有无期限、范围、方量的限定?批文是否被超出执行?

一个现成的行政样本:乐山高新区管委会违法批矿案。乐山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2025年5月27日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该管委会通过田长制办公室会议、可利用弃土处置专题会两次议定,同意高发展集团对大渡河风光带土地整理项目产生的288422.61立方米可利用弃土公开拍卖,获利2109万元,违反《矿产资源法》和自然资发〔2023〕57号,属"违法批准开采矿产资源",决定将线索移交市纪委监委。该决定书还特别说明:对违法批准勘查开采矿产资源的处理,属于行政处理,不属于行政处罚

这个样本的价值在于,它用一份行政决定书把"批准处置弃土"与"违法批准采矿"划上了等号。行政机关的批文不构成合法授权,这一判断在行政层面已被确认。需要提醒的是,这仍是行政处理决定,不是刑事判决。

最后一句必须说透:行政机关的过错不阻断行为人的刑事责任。林口县案是"县政府违规批准"+"县自然资源局默许"+"企业以生态修复为名开采"三方并存,通报对三方都作了否定性评价。企业不能因为"上面批了"而当然免责,行政机关也不能因为"企业主动去挖"而当然脱身。

第三层:单位犯罪与人员切割——纪要第1条、第19条、第20条、第21条

涉砂案件往往是多主体、多环节的。一个项目可能涉及建设单位、施工总包、分包班组、机械租赁方、运输车队、收购方。哪些人应当负责,哪些人不应当负责,纪要给了三把尺子。

第1条的三分法(单位犯罪中的人员认定)

层次

认定标准

典型岗位

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

起决定、批准、组织、策划、指挥等作用;或经授权的分管负责人、高级管理人员

法定代表人、主管负责人、实际控制人

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积极参与实施,或对具体实施起较大作用

经营管理人员、职工、聘任或雇佣人员

不宜认定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受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指派,仅参与实施了部分行为且情节轻微、作用较小

现场普通施工人员

第三层是切割的关键条文。"仅参与实施了部分行为且情节轻微、作用较小"是三个并列限定,缺一不可,但为一线人员留出了明确空间。

第20条的工资审查:受雇佣提供劳务的人员,因领取"高额固定工资"被以犯罪论处时,"高额固定工资"要结合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水平、采矿行业提供劳务人员或者相当职务人员的平均工资水平综合审查认定。

这一条的实务用法是:调取当地采矿业同岗位的平均工资数据(统计年鉴、行业协会数据、同类项目工资表),把当事人实际领取的报酬放进同一坐标系比较。月薪明显高于同岗位平均水平的,"高额"结论才站得住;否则应当主张按普通劳务人员处理。

第21条的专门工具没收:只有两种情形可以没收——①犯罪分子所有,并专门用于破坏矿产资源犯罪的;②所有人明知犯罪分子专门用于本罪而出租、出借,构成共同犯罪或相关犯罪的。

据此,以下财物应逐项争取排除:租赁公司名下的机械设备(除非能证明租赁方明知且构成共犯);第三方运输车辆;不专门用于采矿的通用机械(如普通挖掘机、装载机);企业其他生产经营设备。"专门用于"与"曾经使用"是两个概念,必须在质证中区分开。

第19条的通谋认定:在非法开采行为结束前通谋的,认定为形成共同犯罪故意;明知他人将要或正在实施破坏矿产资源行为,仍为其提供专门用于犯罪的资金、场地、机械设备、船舶、机动车、单据、证明、手续等重要便利条件,结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形成通谋的,以共同犯罪论处。

对为项目提供"手续""证明"的中介、咨询、代理人员,这一条风险最高。第19条第二款列举的"单据、证明、手续"是新增的风险点,辩护上要审查:提供时是否明知其用途?是否有正常业务的合理外观?收费是否明显异常?

第24条的全链条打击:依法追究非法开采、运输、过驳、销售等各环节行为人的刑事责任。收购方、过驳方被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或非法采矿罪共犯追责的风险显著上升。

一个可参照的样本: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261号"张某山等人非法采矿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案"(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2025年5月26日发布,法〔2025〕77号,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22)苏0981刑初46号)。该案中,购砂船主马某玉明知江砂系盗采,仍收购1700吨并出售,另行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二万元。买砂的一方不是旁观者。

第四层:数额之辩——第22条与第23条是全部战场

先看入罪门槛的层级:

档次

一般情形

国家规划矿区/重要价值矿区/保护性开采特定矿种/禁采区禁采期

依据

情节严重

10万—30万元以上

5万—15万元以上

法释〔2016〕25号第3条第一款

情节特别严重

50万—150万元以上

25万—75万元以上

第3条第二款(前项标准五倍以上)

两个口径是"或者"关系——"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或"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价值",任一达到即可,辩护时应把两个数字都算一遍,取低者主张。而具体数额由省级在幅度内确定,办案第一步必须查明案发地现行有效的省级标准。

再看第22条与第23条。这两条一攻一守,构成了数额之辩的全部边界。

第22条是攻击价格最直接的条款。它以四个限定语锁定了价格基准:

  • 时点:"非法开采行为终了之时"——既不是销赃时点,也不是鉴定时点。检方若采用行为起始日价格或案发日价格,即为基准偏离。
  • 地域当地"——异地价格不符合要求。
  • 矿种同种矿产品"——以高价值矿种价格套用低价值矿种,不符合要求。
  • 价格形态市场价格"——企业内部结算价、关联交易协议价、招标挂牌价,均不属于市场价格。

同时,价格波动显著时须取"波动周期内的平均价格"。这为质疑"选取价格高点时段计算"提供了明文依据。

操作路径:调取涉案期间当地价格主管部门或行业协会的同种矿产品价格序列,做出价格曲线,与鉴定意见采用的价格来源、时点、口径逐项比对,形成"基准偏离"的质证意见。若价格在涉案期间确有显著波动,主张按波动周期平均价计算。

第23条封堵了"扣成本"的老路径:非法开采的矿产品在不同环节出售,开采、加工、保管、运输等过程中支出的费用在计算销赃数额时不予扣除

这是本期唯一需要反向准备的条款。不宜再主张"扣除运输费、加工费、人工费后数额不足入罪门槛"——这条路已被纪要明确封堵。辩护重心必须转向两处:攻击单价(第22条)与攻击数量

数量的五个审查点

  1. 测绘主体是否具备资质——测绘报告的出具机构、人员资质、仪器检定记录;
  2. 测绘方法——是"采出量"还是"动用量"?是实测还是推算?是否区分不同料种与批次?
  3. 吨方比折算系数——有无实测依据?取样是否代表全案?容重随料种、含泥量、含水率变化,不是常数;
  4. 范围与时段——数量是否包含非涉案区域、非涉案时段、非涉案主体?
  5. 必扣项——合法开采量、已审批动用储量、本工程自用量、工程弃渣、共生伴生矿合法采出量。

追缴范围是另一处可争空间:追缴应以各被告人实际所得为限。河北省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2022)冀96刑终74号杨某勇案二审,即将追缴额由1425227.8元改判为1095227.8元,扣除合伙人已分得的33万元利润。在多人共同实施的案件中,合伙人、受雇人已分得的利润不应计入他人追缴范围。

四个已决案件的数额—刑期对照(均来自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或公开裁判):

案件

行为方式

数额

判决结果

范某某案(山东泰安岱岳区法院(2022)鲁0911刑初27号)

借"拆迁垃圾清运"之名挖砂、风化料外销

销赃304960元

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罚金5万元,追缴280960元

刘某江案(北京密云区法院(2020)京0118刑初138号)

借"蛇鱼川生态涵养流域项目"采砂加工销售

销售金额1279734.6元

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罚金10万元,继续追缴全部违法所得

张某胜案(山东东平县法院(2019)鲁0923刑初320号)

以土地复垦项目为幌子,超出复垦范围和层高采矿,并实施寻衅滋事

追缴违法所得28571125元

数罪并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罚金300万元

宋某友案(河南南乐县法院(2021)豫0923刑初163号)

在承包的集体土地内挖砂销售19955.37立方米

造成矿产资源破坏价值518840元

有期徒刑一年,罚金6万元;行政已处65997元罚款折抵罚金;赔偿修复费用342816.72元

刘某江案最值得逐字读的是它的证据链,因为它完整展示了一个"名为项目、实为采矿"的案件是如何被认定的:

  • 立项申请只写了清淤、疏通、衬砌、护坡,没有加工砂石料
  • 村委会向水务局、国土分局提出"加工沙石料、余下部分运走消纳"的申请,两个部门都没有批准
  • 镇政府签章时明确要求"必需有专业部门设计及相关部门审批";
  • 施工期间水务局多次责令停止违法行为

法院据此认定其明知违法。反过来看,如果这四个环节里任何一个环节是"批了的",辩护格局就完全不同。这也正是第一层第18条与第二层批文审查的价值所在——它们处理的是同一个问题:项目的外衣到底有多真。

再对比范某某案与宋某友案:范某某销赃30.4万元判一年六个月(未投案),宋某友破坏价值51.88万元判一年(主动投案、退赃、缴纳复垦费)。数额大反而判得轻,差距就出在自首、退赃、修复这三件事上。这是下一层的重点。

第五层:量刑与从宽——四条可以叠加的通道

通道一:法释〔2016〕25号第10条的出罪与免刑

实施非法采矿犯罪,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或者实施破坏性采矿犯罪,行为人系初犯,全部退赃退赔,积极修复环境,并确有悔改表现的,可以认定为犯罪情节轻微,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

注意三点:① 这是可以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的通道,不只是量刑折扣,而是出罪/免刑;② 适用前提是"不属于情节特别严重"(即未达五倍标准);③ 三个并列条件——初犯、全部退赃退赔、积极修复环境并确有悔改表现

这三个条件在侦查阶段就要开始做,不能等到开庭。退赃的时点与比例、修复方案的落地与验收,都是需要时间形成的客观事实。

同一解释还规定:对受雇佣为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犯罪提供劳务的人员,除参与利润分成或者领取高额固定工资的以外,一般不以犯罪论处。

通道二:纪要第4条——行政移送后的投案窗口

行政主管部门发现污染环境、破坏生态行为涉嫌犯罪并向公安机关移送案件后,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行为人主动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的,应当认定为自动投案。

这是一条时点极其明确的规则,窗口就是"移送后、第一次讯问前"。涉砂案件多由自然资源部门先行行政执法、后移送公安,这个时点通常可查、可固定:移送函的日期、移送后的联络记录。抓住这个窗口主动投案,即可成立自首。

通道三:纪要第3条与第2条——罚金与责任独立性

  • 第3条:判处罚金应综合考虑违法所得数额、生态环境损害后果、履行生态环境损害民事责任等情形。已履行修复责任的,应当主张相应下调罚金。
  • 第2条:未被追究刑事责任或被免予刑事处罚的被告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政务处分或者其他处分的,依法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

第2条要反向理解:行政责任与刑事责任是独立评价的两条轨道。"已经被罚过款了"不能用来交换免刑;反过来,刑事上出罪也并不意味着行政上免责。这个方向两边都要预判。

通道四:生态环境法典带来的有利溯及

  • 第1056条第二款:有主动消除或者减轻危害后果、有效采取生态环境修复措施、及时缴纳赔偿金等法定情形的,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 第1058条第二款:已实施行政拘留的折抵相应刑期,已实施行政罚款的折抵相应罚金
  • 《时间效力规定》第11条第二款:对法典施行前发生的违法行为,有第1056条第二款法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适用该款从轻或减轻处罚——属有利溯及

据此,辩护意见中可以明确主张:即使行为发生在2026年8月15日法典施行之前,只要已主动消除或减轻危害后果、有效采取修复措施,仍可适用法典第1056条第二款从轻或减轻。同时,先前被行政机关罚款的数额,应当折抵罚金。

一个缓刑样本:林日波案((2019)闽0921刑初2号),缴纳生态修复资金19万元,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缓刑一年。修复到位换取缓刑,是这类案件最具可操作性的一条主线。

第六层:程序与涉案财物之辩

管辖:指导性案例261号确立,对跨行政区划的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犯罪案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0条第二款规定情形的,上级人民法院可以指定具有环境资源审判职能的下级人民法院管辖;在受损地组织实施生态环境修复更为适宜的,人民法院可以将执行到位的修复费用跨行政区划移交受损地相关部门。

辩护意义有两处:一是可申请由具备环境资源审判职能的法院审理,这类法院对第17、18条的适用更具经验;二是要预判异地取证与异地执行带来的程序成本,及时提出程序异议。

专门工具没收:按纪要第21条两个条件逐项核对,把租赁设备、第三方车辆、通用机械排除在外。

环境损害评估与公益诉讼:纪要第6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破坏环境资源犯罪案件时,为查明生态环境损害事实委托相关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评估报告,或委托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具的专家意见,经庭审质证后,可以作为基于相同的生态环境损害事实提起的环境资源民事、行政诉讼案件中的证据材料

这意味着一份评估报告会被"一证三用"(刑事、民事公益诉讼、行政)。质证必须一次做足:评估机构的资质与选任程序、评估方法与参数来源、损害数额的构成明细、因果关系论证是否充分。凡在刑事阶段未充分质证的评估结论,会在后续程序中持续放大影响。

行刑衔接的可处罚性抗辩:不起诉或免予刑事处罚后可能转入行政处理程序。届时可依《生态环境法典》第1057条主张从旧兼从轻,依第1055条主张同一违法行为违反多个规范时按罚款数额高的规定处罚(择一重处),并审查行政处罚的时效、管辖与一事不再罚。

分阶段工作清单

阶段

立即要做的动作

侦查阶段

固定工程真实性证据(批复、图纸、工程量清单、监理与验收资料);固定采挖物去向台账;核查临时用地批复的有无;启动退赃与修复方案的沟通;确认是否已过"移送后、第一次讯问前"窗口

审查起诉阶段

调取案发地省级数额标准文件;调取当地同种矿产品价格序列;对测绘报告与价格认定结论提出书面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逐项核对第18条四个条件;提交第10条免刑适用意见

审判阶段

申请具有环境资源审判职能的法院审理(如涉跨区划);对评估报告逐项质证;对专门工具没收范围提出异议;主张追缴以实际所得为限;提交修复履行情况与罚金折抵意见

判决后

核对罚金与行政罚款的折抵;核对先行羁押与行政拘留的折期;如涉缓刑,就禁止令的范围与期限单独发表意见;完成修复义务的验收留痕

五、结论

第一,"有批文"不是免罪牌,但"有工程"可能是。林口县和云城区两起通报说明,地方政府批准处置矿产资源的行为不能替代采矿权设置,批准的前提条件不存在时,批文本身即属违规。批文的价值在辩护中不是"免责",而是影响主观认知、界定行政机关过错、切割内部决策责任。这三条路都成立,但都不能越位。

第二,纪要第17条与第18条是一组正反规则,分界线不是"有没有卖"。关键判断是采挖行为本身有没有超出批准的作业区域和建设工期,是不是以工程之名行采矿之实。这个转向对辩方是有利的——它把"证明存在对外销售"与"证明名为施工实为采矿"这两件事区分开,后者才是控方必须完成的证明任务。

第三,数额之辩的路径已经换了。纪要第23条明确开采、加工、保管、运输费用不予扣除,继续沿"扣成本降数额"的老思路写辩护意见,等于白写。能打的只剩两处:第22条的单价基准(行为终了之时、当地、同种、市场价、波动取均值),和数量的口径(测绘资质与方法、吨方比、范围时段、必扣项)。

最后一句话留给所有处在项目现场的人:刑事风险的落点,往往不在"采",而在"名"和"卖"。项目做成什么名目、采出来的东西去了哪里、有没有对应的批准文件,这三件事在开工之前就决定了后面几年要面对什么。【律师简介】张毅律师,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北京市律师协会能源自然资源与环境保护法律专业委员会秘书长,东城区律师协会知识产权业务研究会、青年律师工作委员会副秘书长,东卫全国刑事业务中心副秘书长。擅长职务犯罪、经济犯罪、环境资源犯罪辩护与研究。执业以来以精细化的态度、精准化的辩护方式办理了近百起刑事案件,承办过多起最高司法机关挂牌的重大、疑难复杂刑事案件,辩护的多起案件获得不起诉、缓刑、减轻量刑、改判等结果。

本文仅作法律实务交流,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