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回家,我坐着硬座折腾了48小时,脚肿得塞不进拖鞋。
妈妈却嫌我摆脸色:
“给你那么多路费,你怎么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我没说话。
两百块,扣掉车票,只剩二十六块五。
能回来就不错了。
弟弟秦浩坐在沙发上,把刚从新疆带回来的照片投到电视上。
雪山、草原、落地窗外的晨雾。
他指着其中一家酒店,笑着说一晚八百多,值了。
我的手还按着酸痛的腰。
妈妈转头训我:
“你看看你弟,出门一趟,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你呢?钱花了,还摆脸色给谁看?”
秦浩过来扶我的箱子,“姐,别顶嘴,妈这几天累着呢。”
直到那天夜里,妈妈再次问起路费。
“两千块,就算往返,也够你坐高铁了。”
我猛地抬起头。
“妈,路费我只收到两百啊。”
01
十月二号晚上七点,我终于拖着箱子站在家门口。
从学校出发时,也是晚上七点。
整整两天。
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去,我的手指一直在抖。
门开了,屋里一股炖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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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周静从厨房探出头,看了我一眼。
“都说了让你早点回来,团圆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火车晚了半个多小时,公交又——”
“快去洗手,让全家等你一个。”
我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鞋带勒在脚背上,解开以后,两道红印很久都没消。
我扶着鞋柜,脚往拖鞋里放,放了一半,两条腿充血,疼得吸了口气。
秦浩正盘腿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新款冲锋衣,腿边扔着个大疆。
“姐,你这造型够惨烈啊。”
他举起手机,作势要拍。
我偏开脸。
“别拍。”
“开个玩笑,至于吗?”
他放下手机,继续挑照片。
电视屏幕亮着。
一辆越野车停在公路边,远处是雪山,秦浩和三个男生站在车前,胳膊搭着肩,笑得很开心。
我怔了一下。
“你出去玩了?”
“嗯,跟室友去了新疆,今天中午刚落地。”
他划到下一张,指着一扇大得快占满屏幕的窗户得瑟。
“我们住的地方一晚上八百八,我本来还嫌贵,去了才知道有多值。”
八百八一晚。
我恍惚一瞬。
妈妈把饭盛好,招呼秦浩过来。
“趁年轻出去玩也长见识,以后上班了,哪还有时间。”
我端起碗,胃却一阵一阵地抽。
秦浩夹走一块排骨,兴致很高。
“这还没算最好的,我们有一天骑马,光看日落就看了一个多小时。”
我握筷子的手停住。
听他说起日落,我想起昨天傍晚,自己在车厢连接处站了半个小时。
不是看风景。
是坐得尾骨太疼,实在坐不住了。
妈妈看我没动,皱起眉。
“又怎么了?饭也不吃,进门就苦着脸。”
“我有点累。”
“坐个车能累成这样?你弟刚坐飞机回来,也没跟你似的。”
我嘴唇动了动。
“我坐的硬座。”
秦浩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妈却把碗放下了。
“硬座?”
“你早干什么去了?路费提前给你,还不买个舒服点的票?”
“钱不够。”
我的声音不大。
餐桌忽然安静下来。
妈妈盯着我,像听见一句很荒唐的话。
“秦姝,你花钱能不能有点数?”
“你就不能学学你弟,攒攒钱提升一下自己,别什么事都让我操心?”
我鼻子猛地一酸。
秦浩放下筷子,先给妈妈添了点汤。
“妈,吃饭,别生气。”
他又看我劝。
“姐,你都大三了,钱得自己计划着用,回来好好吃顿饭,非提这个干什么。”
可那两百块,明明就是他转的。
他知道我为什么买硬座。
他朝我使眼色,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箱子。
妈妈把汤勺往碗边一搁。
“路费我已经给了,返校的票你们自己解决,别一出问题就伸手。”
秦浩大喊放心。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热,咽下去却像堵在嗓子里。
手机还在外套口袋里。
我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剩多少钱。
十一块三。
连回学校那张最慢的票,都买不起。